凡煙小說

第035章 柔*7.7.z.l和忍辱(2)

關燈
第035章 柔*7.7.z.l和忍辱(2)

小道消息, 也許因為它是抄小道走,故而傳播速度比之正道消息要快得驚人。

這不,昨日雩祀之時, 涼州君於祭壇上為救小涼公而不慎將自己一直隱藏著的殘缺暴露出來, 今日這消息就已傳遍了敦煌城的大街小巷。

上至著姓世家,下至販夫走卒,人人都在談論這件令人咋舌之事。

“你昨兒沒來,平白錯過一場好戲。”

“啥好戲?”

“不知道了吧,我告訴你, 原來咱們涼州君竟是個蹇人!”

“蹇人?”

“我說你不會連蹇人都不懂吧?就是瘸子,他是個瘸子。”

“哎呀,我說呢,怪不得!”

“怪不得啥?”

“怪不得他走路總是慢悠悠, 先時我還以為他是擺譜, 現在一想,難不成竟是為了掩飾自己腿瘸?”

“你說對咯。而且你看, 他平日裏穿的都是寬大衣衫, 咱們還以為他如何喜愛晉人衣冠, 其實也是因為那寬袍廣袖能為他遮住身體上的缺陷。昨日在祭壇上,他一身皂衣,沒了那些衣物的遮掩, 諸人在壇下看得那叫個一清二楚。”

“看他那副龍章鳳姿之態, 嘖, 原來竟還不如你我,至少咱可不是瘸子。”

“呵呵呵, 我寧願不要那倒黴催的氣度,也不想當瘸子。”

“話說回來, 他瘸得嚴重不?”

“不算嚴重,但……”

但什麽,無需多言,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他是涼州君,是大人物,這樣的大人物居然是個身體有缺陷的,真是可笑可笑,荒唐荒唐。

原本就流傳河西的“三缺四罪”,這下真的要罪加一等咯。

說長道短的是兩個書佐,剛從日常處理郡縣事務的七寶堂出來,正邊走邊議論。

孰料一轉過墻角就見雲行之黑著個臉,騎在馬上瞪著他倆。

雲行之灰頭土臉,看上去像是剛剛跟誰打了一架,但眼內卻冒著兇光,一副惡犬劘牙的樣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把這二人咬碎。

屬官們都知道雲行之是李涼州的嬖人,故而此刻見他惡狠狠杵在那兒,那倆人唬了一跳,趕緊閉嘴,低著頭逃也似的跑沒影兒了。

雲行之瞧著倆書佐慌慌張張跑走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人後嚼舌根,人前抱頭竄,你們兩只腳的都是這種貨色嘛?!

越想越火大,雲行之拎起韁繩,怒氣沖沖地決定立刻回鹿脊居,去找李翩告狀。

他今日照舊出城狩獵,好久沒在林間奔逐了,原想撒開腿跑個暢快,誰知卻在林子裏遇見了敦煌陰氏的陰善。

雖然在氾玟的口中,陰氏並沒被納入“敦煌五大家”之列,但其家族在敦煌城內其實也是有錢有勢的高門大戶。

陰善是陰氏的大郎君,比李翩稍長幾歲,二人從前也曾一起在精舍修習,有過同窗之誼。陰善在其父過世後,順理成章地接管了家族。

去歲,李翩藉小涼公之名給敦煌城的官員來了一通大洗牌,太守以下的重要職官中,給氾氏、張氏、索氏、令狐氏都留了一席之地,卻唯獨沒提拔陰善,也不知是忘了還是故意的,反正陰善一想起這事兒就氣得牙癢癢。

現下正是千載難逢的報覆機會,他哪能不狠狠報回去。

這不,陰善一看見雲行之,立刻堆起滿臉不懷好意的笑。

雲行之瞧不上他,原本不想搭理,誰知陰善卻捏著嗓子陰陽怪氣地說:“雲家郎君跑這麽快呢,不怕你主子瞧見了心生妒恨?”

“有什麽好妒恨的?”雲行之停住腳步,回過頭瞪著陰善。

他嘴上雖然這樣說,心裏卻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陰善樂得捧腹大笑,邊笑邊說:“當然是因為……因為你那主子是個瘸腿兒啊!哈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雲行之登時滿臉驚愕——這等隱秘之事怎麽被外人知曉了,且還是這個討人厭的陰善。

陰善看雲行之表情不對,稍加思索便明白了,皮笑肉不笑地說:“哎喲,難不成你早就知道了?也對,你倆天天一張榻上滾來滾去,怎麽可能不知道。他雖然腿瘸了,但應該不妨礙在榻上滾吧,哈哈哈哈!”

“你胡說什麽?!齷齪東西!”雲行之攥緊拳頭,怒喝一聲。

被他如此呵斥,陰善瞬間斂了笑容,斜睨著雲行之,冷聲道:“下賤骨頭,還敢沖我瞎嚷嚷。你等著瞧好了,你主子很快就會生不如死。”

雲行之面上一僵,問道:“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嗤,你知道對於你主子那種自詡君子的人來說,最難熬的事是什麽嗎?不是當著他的面罵他,而是在他背後戳他脊梁骨。偏偏這世上的人啊,最喜歡在別人背後吐唾沫,吐得正人君子一身腥臊,卻楞是沒辦法。……不過話又說回來,李涼州早就沒少被人指指點點,他應該已經習慣了。”

陰善這番話說得還有條有理,仿佛蘊藏著極大智慧似的。話一說完,他自己都被自己美到了,愈發搖頭晃腦,得意洋洋。

“胡說八道!放臭屁!”

雲行之嘴笨,來來回回就是這幾句,根本沒法和陰善爭論。

陰善又睨了雲行之一眼,道:“你還在這兒樂呵呢,還不趕緊回去安慰安慰他……嘖嘖。”

不待陰善說完,雲行之扭頭就走。他原本也不打算再跟陰善糾纏,他說又說不過人家,單方面被人用話語按在地上摩擦,肺都快氣炸了。

那邊陰善占了嘴巴上的便宜,興高采烈,令仆從們四下散開各去射獵,他自己則在樹林子裏信馬由韁,打算好好回味一下這勝利的感覺。

正瞎走著,忽聽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詭異聲響,他側耳細聽,霎時間只覺毛骨悚然——有一頭野獸正屏聲斂息綴在他身後。

野獸喉嚨裏發出低沈可怖的哮聲,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在陰森森的樹林間,直聽得人頭皮發麻。

陰善也不是吃素的,聽到咆哮的同時,立刻伸手拔出腰間佩刀。

可那野獸的動作比他更為迅捷。

陰善刀還沒完全拔出,就見一頭巨大的惡犬從草叢間迅猛竄出,張開血盆大口徑直撲向自己。

那是一只黑獒,但體型比普通獒犬要大得多,全身皮毛黝黑可怖,滿口森森獠牙,額下兩塊紅斑,看上去就像是兩只紅血淋漓的眼睛。

“啊——!!!”

陰善慘叫一聲從馬背上摔了下來,下一刻便被黑獒咬住手臂在地上拖行。

“來人!救命!快來人!!”

剛拔出來的刀脫手掉入草叢,慘叫聲回蕩在樹林裏。

陰氏的仆從有人聽到了大郎君的慘叫,趕緊招呼人策馬往這邊趕。

待他們趕到的時候,陰善已經被那頭力大無比的惡犬在地上拖著拖了幾個來回。

此刻他衣衫全亂,發冠歪斜,一張養尊處優的臉被樹枝和荊刺刮得五顏六色好不熱鬧。

獒犬見仆從圍攏過來,也不戀戰,撒腿竄入樹林,一眨眼就沒了蹤影。

仆從們趕忙圍上前查看他們家大郎君的傷勢——那只黑獒似乎並沒想要陰善的命,只在他手臂上咬了幾個血糊糊的大牙印子。

陰善嚎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會子見惡犬跑掉,一口氣沒喘上來,直接昏死過去。

*

回鹿脊居的路上,雲行之仍是越想越氣。

氣那些兩只腳的各個心懷叵測,最喜歡不分青紅皂白編排別人。

兩只腳的還大部分都有被害妄想,總覺得四只腳的都是來害自己的,倘若四只腳的能變化成兩只腳,那就更是十惡不赦,罪大惡極。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們是這樣說的。

可放眼天下,比起四只腳的因為肚腹饑餓而傷人,兩只腳的殺自己人卻殺得更兇、更狠,直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漂櫓,森森白骨壘成山。

兩只腳的不僅殺自己人,殺完之後還要賴給四只腳的。

他們編造出各種魑魅魍魎、山妖水怪、巨獸兇禽,又為這些被編造出的猛獸扣上嗜血成性、殺人如麻的帽子,以此恐嚇他人,並掩蓋自身的罪孽。

我呸!忒不要臉!

摸著良心說,四只腳的何時做過這種事!

但兩只腳的裏面也有人是不一樣的,比如……李翩。

雲行之轉而又想起自己在千佛洞混吃等死的日子。

可能是觀自在菩薩覺得他又莽又潑,需得多聽幾年佛經才能走,所以那只整天挺著肚皮晃來晃去的波斯貓是最先離開的,之後就是那只賊眉鼠眼老是覬覦別人東西的赤狐,他則純純是個墊底。

剛離開千佛洞的時候什麽都不懂,不懂人心叵測,也不懂暗箭難防。

那時候,他發現自己可以隨時隨地在兩只腳和四只腳之間變化,覺得特別好玩兒,一路晃晃悠悠從敦煌晃到了廣夏,又從廣夏晃到了酒泉。

就是在酒泉的大街上,他肚子餓,看到別人耍把戲討飯吃,他也想試試,於是就當街化出了自己的本體——獒犬。

誰知這一化卻非但沒討到好吃的,反使自己罹難,幾近喪命。

“快來人啊!”

“怪物!是個怪物!”

“殺怪物!”

“可恨的東西!害人精!”

那些原本嘻嘻哈哈看熱鬧的人忽然翻臉,舉起棍棒鐵錘,怒吼著要打死他。

好在他身形迅敏,咬緊牙關沖破包圍圈逃了出來,可仍是挨了頓胖揍。

他不敢再化出本體,只得拖著兩只腳的、又餓又疼的身體,藏進了巷子裏一戶宅邸——那宅邸正是李翩在酒泉的居處。

*

初時,李翩以為自己撿了條狗。

明明是個人,卻生得狗鼻子狗眼,狗裏狗氣。還特別纏人,你走哪兒他纏哪兒,還喜歡把頭往人身上拱,拱得李翩一身雞皮疙瘩。

有時候他那種黏人的動作和神情,讓李翩忍不住覺得有點惡心。

後來才發現,原來自己真的撿了條狗——李翩為自己曾覺得雲行之有點惡心而深感抱歉。

難不成自己是什麽特殊體質,所以特別容易撿到這些貓貓狗狗?李翩暗忖。

但身邊有只大狗狗陪著,真的挺好。

李翩不僅細心照看這只笨狗,好吃好喝讓他養傷,閑了就教他識字,甚至還給他取了個兩只腳的名字——雲行之。

雖然這名字讓人咋看咋覺得有很嚴重的夾帶私貨嫌疑。

但夾私貨就夾私貨吧,誰讓他是李翩呢。

李翩天下第一好。

李翩說的都對。

雲行之想一輩子給李翩看家護院。

順便說,要是李翩能再養上一群咩咩羊讓自己追一追就更好了。

雲行之每次吃飽喝足,樂呵呵地滿地撒潑打滾時,都是這樣想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