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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 風雲起(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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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風雲起(四十六)

點點繁星在夜中閃爍,一座雄偉的營帳巍然屹立,猙獰兇狠的狼頭矗立懸掛在營帳上,象征著無盡的威嚴和榮譽。

一五六十歲的老者靜靜躺在床上,他的頭發如雪般銀白,稀疏地垂落在額前。蒼白的面容上溝壑縱橫,被病痛折磨的身軀徒增幾分消瘦,唯有那雙深陷在眼窩裏的眼眸依舊狠戾毒辣,帶著濃郁的威嚴。

“可汗。”一瘦弱的女子掀起簾幕,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哆嗦地向他行了一禮,而後怯怯地擡頭喚了他一聲。

可汗渾濁的眼神瞥了她一眼,示意她上前。

女子這才端著藥小心翼翼地跪在他面前,用藥勺舀起黑糊糊的草藥,作勢往可汗嘴裏餵。

可汗掃了一眼她一如既往懦弱的面容,鼻尖飄蕩著苦澀魚腥的藥味,他皺著眉頭冷厲地命令道:“喝一口。”

女子微楞,在他那恐怖的威壓下,她想都沒想就往自己嘴裏餵了幾口,餵完後哆哆嗦嗦地垂下頭等候發落。

可汗靜靜躺在床上閉目養神了會,見她面色如常,他這才屈尊張了張嘴巴,示意她嘴對嘴餵藥,手不老實地在她身上游蕩著。

女子顫抖著身體餵完了,恭敬地對他行了一禮剛想離去,就被可汗扯了下手臂重新又跪回了床前。

可汗笑瞇瞇地著用蒼老的手撫摸著她驚恐的臉蛋,似聊家常般溫和道:

“這幾日傳來消息,哈薩雷頓又在戰場下立了大功,一連屠了幾個城池。不愧是本汗的子嗣。待他得勝歸來後,本汗重重有賞。”

女子聞言,一直低垂的頭這才擡了起來,原本害怕的臉龐滿是欣喜之色,她激動地對可汗行了一個大禮。

可汗笑著撫摸著自己的胡須,頗為享受兩腳奴隸看天神般的目光。

掠奪來的中原女子大多性烈,不過沒關系,待上了幾次懷上子嗣後,也就被他們慢慢馴服,同化為家生的奴隸。

重重有賞一個血脈低賤的子嗣,若不是有些本事,還能活到現在?他能允許他母親進入營帳給他餵藥,把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他,那都是對他的恩賜。

可汗擺了擺手剛想叫她退下,突然瞪大了雙眼,呼吸猝然變得* 急促而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在與死神搏鬥,喉嚨不斷發出漏氣的破鑼聲。

他的氣管像是被一團盤旋纏繞的頭發給堵住了,漲紅著臉始終發不出一點聲音,唯從嘴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來,竭盡全力伸出一根手指顫抖地指著跪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見他毒性發作,立即來到他的床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喉嚨裏不斷溢出的鮮血。那張臉上哪有數十年如一日的怯弱,早就被滔天的恨意扭曲到了極致。

女子喘著粗氣低笑著,口中湧出的鮮血噴濺在可汗的臉上。她也不在意,癱坐在塌上,細細端詳可汗死前的慘狀,低聲嘲諷道:

“英明神武的一代可汗竟可笑地死在他最看不起的奴隸手上,到了地下,也會被戳脊梁骨的吧。”

可汗聞言呼吸一洩,重重地噴了一口血,張著血盆大口吐出了一個音節:“哈……哈……”

女子似乎格外了解可汗,嗤笑了一聲,不屑道:“可汗這是在提醒我小心哈薩雷頓的命那個玩意死了就死了。生他還不如生個叉燒,那是可汗的兒子,可不是我的。可汗不會真的以為逼迫我生個兒子,我從此就認命了吧。”

在可汗難以置信的眼神下,女子忍著痛暢笑了幾聲,而後低下頭嘴靠在可汗的耳邊,壓低聲音喃喃道:

“我這也有些有趣的消息想要與可汗共享。您知道嗎,您最看重的寄以厚望的繼承人……大王子殿下,此時應該已經死在明荃將軍手下了?您的小兒子四王子也被抽筋扒皮,慘死在戍邊軍的手上。”

“您說您如今死了也沒留下個遺書遺詔,您那些狼子野心的兒子們會不會大打出手,爭這個位置爭得頭破血流。我要你眼睜睜地看著你一手建立的王朝四分五裂。哈哈哈哈。”

女子怨毒地一字一頓道,如同深淵中翻騰不息的暗流,帶著吞噬一切的恨意,欲將眼前之人吞噬得連骨頭都不剩下。

女子身上幾乎被汗和血浸濕了,劇烈的疼痛如同冰冷的刮刀砍著她身上的每一塊血肉,她卻毫不在意地望著如同被烈火焚燒般渾身抽搐的可汗。

“痛嗎?這是我所能拿到的最烈的毒藥。吞噬人的五臟六腑,打斷體內的每一根骨頭,足以讓人生不如死。”

瞧著可汗在生不如死的折磨下一點一點的喪失生機,女子楞楞地撫摸著自己淚流滿面的臉龐,口中不自覺溢出黑色的血跡,她彎了彎眼角,終於大仇得報的閉上了雙眼。

待被支開的侍衛掀開簾幕,踏入營帳之時,他們的可汗早已身體僵硬地死去多時,不遠處,一女子笑著倒在地上,再無氣息。

初陽溫柔地從地平線緩緩升起,將天際從深藍變為了淺紫。打了整整一夜的仗終於結束了。

隨著場上最後一個外族的頭顱被斬落在地,不少力竭的士兵瞬間癱倒在地,靜看著這初日的高升。

宋知蘊一把抹去滴落到眼旁的汗水,不知揮舞了多少下劍的手臂早就已經失去了知覺,她手指顫抖了良久,再也堅持不住了,長劍應聲而落,她向後一仰倒在血肉模糊的血泊裏。

陽光穿透薄霧,為萬物渡上一層金黃色的外衣。宋知蘊放松地對著天際絢爛一笑,自言自語地喃喃著:

“如今還沒有調整戰術的消息傳來,看來是那邊成功了。再加上這邊放回去的一部分外族精兵,就足以令外族大亂上幾年了。可惜,看不到他們狗咬狗的精彩畫面。”

宋知蘊輕輕一嘆,頗為惋惜,她們這一環套上一環的連環計可是計謀了許久,哪一環出錯了就都功虧一簣了。

幸虧,連老天都眷顧她們。天知道要趕在那些逃跑亂竄的外族精兵前把大王子的屍體運到明將軍隊裏,她廢了多大的勁。

又不能騎馬,馬蹄滴答滴答的聲音在寂靜的軍營裏太過明顯了。她那是腿都快跑斷了,才緊趕慢趕繞路把屍體送入了隊裏,趕在安冕假死之後。

不過,她此番計謀確實是效果斐然,不枉她耗費如此大的精力。她始終覺得,比起在圍剿中,在絕望下被激發出背水一戰的強烈戰意而言,還是在絕望下留給他們一絲生的希望,而後又親手將它一一碾碎,生機破碎後帶來的無盡死寂更好些。

那時他們根本就生不出想要反抗的念頭,在極致的恐慌和恐懼下,只會想著如何逃竄。她們也就順勢給了一部分人一個逃的機會。

畢竟她們人數有限,也吃不下更多了。

更重要的是,她安排的下一個劇本他們可是重要的主角呢,戲臺已經搭好了,主角可不能缺席。

無數從戰場上逃脫的士兵如同遷徙的羚羊般,不知疲倦地朝邊境跑了許久,直至再也看不到半點追兵的影子了,他們才慢慢放滿速度。

一身材健壯的士兵猶豫地望著不遠處的邊境線,腳步一頓,咬牙轉了個身向境外跑去。他邊跑邊吼道:

“大殿下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咽不下這口氣。拉姆拉和那個雜種一個也別想活。再說我們如今都是戰場上的逃兵,若能借此機會將功補過,回去還能留一條命。”

眾人聞言,皆讚同地響應著。在那個士兵的帶領下,眾人沿著山路一窩蜂地向上襲去。

拉姆拉錯愕地望著本該在戰場的軍隊面露兇光地出現在他面前,還未詢問什麽,嘈雜的謾罵聲外加士兵的拳打腳踢就快將他淹沒了。

領頭的士兵倒是十分冷靜,他安撫了下四周士兵的情緒,大手一揮直接闖入拉姆拉的營帳裏,就是一頓亂翻。

可憐的拉姆拉腦袋嗡嗡作響,還沒消化完他的大王子已經死了的消息,就見領頭的士兵手上死死拽著幾封寫滿漢字的書信,咬牙切齒地一字一頓道:“這是什麽?”

“這……怎麽可能?這不是我的!不可能。”拉姆拉震驚地望著搜出來的那幾封書信,原本還亂成漿糊的腦袋瞬間清醒了過來,他尖銳地叫道:

“這是中原人的陰謀詭計,大家不要信。他們就是想讓我們自相殘殺……”

士兵哪裏還聽他狡辯,他身體一轉面對著殺氣騰騰的士兵,高聲宣讀著他的罪行。“果然是他,拉姆拉勾結中原人,謀害大殿下,罪該萬死。”

一聽這話,通紅著眼滿臉恨意的士兵再也忍不住了,如同潮水般一窩蜂地朝拉姆拉湧去,就連護在拉姆拉身旁的外族士兵他們也沒有放過,在沖破腦袋的恨意下,連用拉姆拉一起,這個原先外族最重要的運輸糧食的基地,被他們活活血洗了,一個活物也沒留。

而那個挑事的的士兵卻早就不知所蹤,跟著接應他的大部隊一起,回撤武威城,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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