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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 風雲起(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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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風雲起(四十一)

四王子一路疾馳到了那個巨大的帳篷底下,恣意地對著面無表情身著鐵甲擋在他面前的數十個士兵笑了下,這才韁繩一拉翻身下馬停了下來。

他就這麽大刺刺地站立在這個如今外族守護最森嚴的糧倉大門口,對著手持彎刀警惕望著他的士兵輕佻地吹了聲口哨,眼珠子轉悠著光明正大瞧著眼前的機密。

半遮半開的簾帳下,一排排整齊的糧囤井然有序地排列著,每一囤上都裝滿了金黃的稻谷。微風拂過,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格外醇厚。

在聲聲鞭打下,面瘦肌黃的奴隸推著馬車嘎吱嘎吱地朝四王子的方向運去,四王子麾下的騎兵不甘示弱地矗立在四王子的身後,兩波人馬就這麽虎視眈眈對望著。

四王子見狀眼睛一瞇,高傲地仰起頭,握著馬鞭的手猝然收緊顫抖著,冷聲道:“好不快給本王子讓開,眼瞎啊。”

“沒看到本王子押運糧草啊。”許是見這裏的士兵皆是他王兄安排的親信,四王子耐著性子解釋了一下,但加粗加重的鼻息,漲紅握緊的雙拳,顯然是已經忍耐到極致了。

“放行。”為首的頭領剛從營帳內出來,迎面便撞見了這頭宛若暴怒的雄獅般的四王子,立即頭皮發麻地擺了擺手,示意守在營帳外的士兵退下。

四王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的奴隸推著馬車進去。自己則雙手環抱在胸前不耐煩地看著,時不時飛起幾腳踹向步履闌珊的奴隸。

十幾車糧食消失在了簾幕下,頭領剛想舒了口氣,就見四王子冷哼一聲,突然揚起手上的馬鞭,細長的鞭子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徑直朝頭領襲去。

誰也沒想到四王子會在這時候突然出手,馬鞭劈頭蓋臉重重砸在頭領的臉上,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下,一道血痕猙獰地噴著鮮血。

四王子居高臨下瞥著滿臉血的頭領,狠戾道:“沒有下一次。”

“是,是,四殿下教訓的是。”頭領躬身捂著臉上的傷口,瘋狂壓下底下士兵猝起的憤怒,對四王子陪笑道。

誰不知道他們大殿下就這麽一個嫡親弟弟,自幼便寵著縱著,無論闖什麽禍都能給他壓下去,現在別說在這打他一下了,就是他把這的所有人都給殺了,大殿下也不會說他一句的。

他還得慶幸如今四殿下在這撒完氣了,估計馬上就會拋之腦後,他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四王子審視了他一會,很快便收回眼神孤傲地矗立在原地等著他進去的下屬。

頭領緩緩舒了口氣,兇惡地瞪了幾眼身後的士兵。平日裏不是挺機靈的嗎?不是對四殿下畢恭畢敬的嗎?今日怎麽腦子一發熱覺得自己頗為受大殿下的看重,不怕死了是嗎?

你們不要命,我還要呢?再有下次,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被瞪的士兵蒼白著臉,嘴巴微張,羞愧地低下頭到底沒有多說什麽。

他總覺得眼前的四殿下有些奇怪。明明正看反看都是那張臉,他就是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難道是近幾日連軸轉腦子轉傻了嗎?

一刻鐘後,四王子手下的騎兵壓著運馬車的奴隸從營帳裏走了出來,運著糧食的馬車早已不翼而飛,留在了營帳裏,剩下一個個瑟瑟發抖的奴隸。

四王子嫌棄地漬了一聲,眼珠子一轉突然將目光重新聚焦在了臉色蒼白的頭領身上,頃刻後,高傲地對頭領揚了揚頭,隨意道:

“這批奴隸是本王子剛剛攻下一城掠奪的戰利品,瞧著這質量就不太好,又沒眼力見又沒力氣的,本王子可沒有時間調教。”

“這樣吧,借你們用幾天,幫本王子好好教訓下。”頭領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這幾日又要給大殿下運糧食了,他們原先掠奪來的奴隸很多都被他們打死了,如今正缺人手呢。

“只有一點,”四王子頓了一下,陰森森地望著頭領道:“這些都是本王子攻城奪來的奴隸,如今什麽數,日後交到本王子手上就得什麽數,一個也不能少。本王子最討厭別人動我的東西了。”

“懂得,懂得,殿下就放心吧。下官定會幫殿下好好教訓這幫奴隸的。”頭領點頭哈腰應承著,手上一揮令身後的士兵接受下這批奴隸。

四王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滿臉嫌棄瞥了一眼頭領和在他身後不知站了多久的拉姆拉,嘲諷道:“嘴裏說什麽文縐縐的,簡直就不像我族人。”

少女就這麽畏畏縮縮地隨著大流從四王子手下來到了頭領的手下。

“還不快給搬,磨磨唧唧做什麽呢?想吃鞭子了是嗎?”

“今日搬不完這些,誰都不準吃飯。你們還以為你們是誰啊,你們現在是奴隸。那麽嬌氣就等著挨揍吧。”

熾熱的陽光下,一個個衣衫襤褸的奴隸赤裸著腳扛著裝滿糧食的沙袋一趟趟從營帳裏搬到營帳外一戒備森嚴的用來運輸的馬車上。

老人用滿是傷痕的手顫巍巍扛起一沙袋,立即被兇惡的士兵從背後狠狠來了一鞭。

“沒吃飯嗎?慢吞吞的,想死啊。”

老者痛呼一聲,帶著沙袋重重向前倒去,劈裏啪啦下,沙袋被尖銳的石子劃出了一個坡口,白花花的糧食灑了滿地。

士兵見狀立即怒氣沖沖地上前,劈裏啪啦對著老者蜷縮的身體就是一頓打。

陣陣簌簌簌的破空聲下,老者的呼吸越來越弱,四周搬運糧食的奴隸卻沒有任何反應,他們機械般做著相同的動作,麻木不仁的眼中沒有一絲光芒。

少女的拳頭猝然握緊,她深吸一口氣沖上前去用雙手捂住不斷滾落在地的糧食,抓著兩個角一抖也算是裝回去了。她慘微微地用瘦弱的肩膀將沙袋扛起,憋得通紅的臉蛋討好地沖著士兵一笑。

士兵見狀再次用力踹了一腳直直躺在地上已經快沒有氣息的老者,許是少女身上那屬於四王子奴隸的標記太過刺眼,他冷哼一聲向前走去,算是放過他們了。

待士兵走遠了後,身旁還扛著沙袋的奴隸這才小心翼翼地圍了過來,沈默地將老者拖到一旁陰涼的樹下,而後接著回去扛沙袋。

少女膠著的目光緊緊盯著老者毫無生機的身體,卻又在一旁監工的鞭子下脫不開身。

待她終於幹完今天的活,終於有口喘息的時間後,她小心翼翼地朝樹下跑去時,老者早就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少女沈默地跪在他滿身傷痕的身體旁,幹了一天滿是汙漬和血泡的手緊緊揪著身上所剩無幾的面料,她胸膛急劇起伏著,汙濁熾熱的氣息從她的鼻子噴出,她甚至找不到一件得體的衣服遮擋老者的身軀。

她咬牙對著老者深深鞠了一躬,一雙眼眸通紅得宛若最名貴的紅寶石,鮮艷奪目,卻始終沒有掉下一滴淚來。

夜晚,幹了一天活的奴隸被士兵用鞭子趕到了一用低矮的籬笆圍起來的簡陋之地。

只有兩三個營帳大小的空地上,數百名奴隸蜷縮在此,根本連腿都伸不開,更別說躺下歇息了。

矮小的籬笆旁,一個木質的食槽裏倒著他們今天的食物。

稀拉拉的白水下,飄著幾根青菜,食槽底部沈著為數不多的稻谷,甚至因為被倒在烏漆嘛黑顯然從未清洗過的食槽下,原本白凈的米粥飄著各種奇怪的顏色,在士兵拿著從路邊隨手撿來的木棍的攪拌下,渾濁龐臭的食物擺在了他們面前。

勞作了一天的奴隸哪裏顧得著那麽多,他們咽了口口水,眼中發著綠光般如饑似渴爭先恐後地撲上前去,手伸進食槽裏捧起一口就囫圇往嘴裏塞。

一時間,寂靜無聲的奴隸圈裏唯有狼吞虎咽的聲音。活像一頭頭被圈養進食的肥豬。他們甚至活得還不如一頭豬。

少女緊握著拳,待他們都吃的大差不差時,少女這才狼狽地鉆進擁擠的人群,來到食槽旁,她伸手捧起了幾近幹涸的米粥,張了張嘴怎麽也吃不下去。

就在這時,一身著盔甲的騎兵大踏步地向奴隸圈走來。他如鷹般的眼珠子審視般得掃過了眼前衣不遮體的奴隸,似乎在尋找著什麽目標。

奴隸們畏畏縮縮地蜷縮在了一起,哆嗦著身體小聲議論著:往日也不見這時會有人來。

直至望見了還傻站在原地的少女,他眼睛悠然一亮,隨意地指了指她,獰笑道:“四王子今日要人來伺候,就你吧。跟我走,伺候好四王子,日後你的日子可就舒坦了。”

少女震驚地擡起頭來,哆哆嗦嗦地向後跑去,邊跑邊求饒著。

騎兵眼睛一瞇,眼疾手快地揪住了少女的頭發,狠狠地向後一扯,淒厲的慘叫下,少女仰頭摔倒在地。

騎兵怒罵道:“還敢跑,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若不是四王子要活生生的人,你還能活到現在。”

言罷,騎兵看都不看她一眼,拖著她的頭發就朝那邊燈火通明的營帳走去。

寂靜的夜空下,淒厲的女聲在奴隸圈裏飄蕩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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