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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 風雲起(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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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風雲起(四十二)

堅韌的牛皮為壁,外附厚實的狼毫,幾乎抵擋住了草原上全部的淩厲寒風。

營帳入口處懸掛著兩幅巨大的獸皮門簾,各式各樣的獸骨如同戰利品般整齊擺放在營帳的各處。幾只蠟燭輕輕搖曳著燭火。

沿著虎皮地毯一路向前,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虎皮座椅。一衣著襤褸的少女高坐其上,汙濁漆黑的臉蛋,淩亂不堪的發絲中一雙璀璨的眼眸熠熠生輝,絲毫掩蓋不住她滿身淩厲的氣勢。

原本應該是上位者的四王子恭敬地匍匐在地,滿臉仰慕地望著她,絲毫沒覺得哪裏不對勁。

安冕悄悄擡頭仰慕地望了眼頭頂上看不清神色的少女,頭越垂越低,都快按進地毯裏了。

“大人,下官無能,只能用這種方法把您請來。”

少女大度地擺了擺手,用輕柔卻又不容置疑的聲音道:“起來吧,這本就是本官制定的計劃,老跪著像什麽樣,恕你無罪。”

這句話宛若一顆定心丸般,安冕這才期期艾艾起了身,老實地站在下面。

少女不由在心裏再次感慨外族對於人皮面具的造就之深,在保留人皮的基礎下,還能清晰地展現出扮演者的神色,絲毫沒有半點僵硬的感覺。

“本官今日扮作奴隸差不多探完了此處運輸糧草的全部流程。”少女似乎想到了什麽,清透的眼眸中戾氣一閃而過,又被她深壓眼底。

“營地正中心營帳內存放著外族騎兵所有掠奪來的糧草,外族由北方山道一路運輸到這,再根據前線的情況,在外族精兵的護送下,奴隸押送著糧草從正南方的山道一路南下,輸送至前線。”

少女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發出扣扣扣的聲音,思索了許久,她擡起眼眸,望著安冕輕聲道:

“由於此地的戰略意義重大,外族必定派眾兵把守,此地兵馬有限,因此我推斷護送糧草的精兵不會太多,得留一部分在營地。”

“你的身份高,到時候你以馳援大王子的理由,率領騎兵押送糧草親去前線。他們如今對你的身份不起疑,在得知你親去的情況下,定會把此次押送糧草的任務交於你。省下兵力保護此地。”

“之後按照計劃成功混入大王子的軍營裏,再看情況而定。”

少女眼珠一轉,波光瀲灩。還得看許澤蘭和她師傅那邊的消息,大王子必須死,但也得死在時候上。最後是趁外族後方大亂的時候死,這樣外族必定軍心混亂,撤兵回援,武威城也能吃掉外族的大半兵力。

若不然,一個大王子死了,又來幾個想混軍功當可汗的王子,那她費盡心思混進敵營刺殺主將不就做無用功了。

如今這局面,最好的結果就是那個躺在床上老不死的東西還沒立下後嗣就撒手人寰了。留下個空空如也的可汗寶座。到時候那些王子回去爭可汗的位置都來不及,哪還有心思再攻打中原。

中等的結果就是那幾個爭可汗之外的王子在挑撥下誰也不服誰,空降至軍中爭權奪利一頓瞎指揮。軍中一旦出現幾個意見不統一的主帥,那軍隊定然就廢了。武威城方面定能減輕不少壓力。

再加上明荃將軍此時已經清醒,想來已經通知武威城了,雖還不能上戰場,但軍中戰旗未倒,定軍心大定,士氣高漲,未必不能贏過外族大軍。

最壞的結局不過就是她們這些反向滲透進敵營的奸細都被他們發現了。他們提前知曉了她們的計劃,一鼓作氣強攻武威城。

武威城破,外族南下掠奪,皇朝滅亡,百姓流離失所……

但她已經盡過全力了,想來死的時候也不留半點遺憾。

宋知蘊摸著下巴在腦子模擬著每種戰略所導致的後果。良久不見其下的動靜。

她微微擡眸,就見安冕張大了嘴巴呆呆望著她,少女冷凝的面龐蹴然放緩,這所有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定然不能有差池,她輕聲安撫道:

“放心,本官定極盡所能護你周全的。”

安冕單膝跪地,雙手交疊大拇指交纏形成了一個翼狀,而後虔誠地將它放置在自己的胸口,微揚起頭仰視著其上的少女,一雙棕褐色的眼眸閃爍著奇異又偏執的光芒。

他做了個邊境族民最高的禮節,薄唇微啟,吐出的卻不是粗糲的外族語言。他操著口流利的漢語,如向天神宣誓般低聲吟唱道:“您或許不知道,我的命是您在戰場上救下的。自此以後,我這條命就是您的,為您戰死是我最高的榮耀。”

宋知蘊望著其下偏執的少年一楞,其後燦爛一笑,她仰躺在座椅上的身軀微微前傾,絢爛奪目的笑容在那一刻宛若天神降臨。

她伸出右手,修長微涼的手指輕點了一下安冕的眉心,未觸及碰,她學著安冕口中的腔調輕聲道:“榮幸至極。”

汙濁骯臟的天神高坐其上,伸出滿是泥濘血汙的手指,粗獷幹凈的信徒單膝跪地,虔誠又仰慕,反差的視覺沖擊,扭曲又和諧的畫面,瑰麗而莊嚴。

忽而幾聲輕微的敲擊聲襲來,其後伴隨著嘈雜紛多的腳步聲。

安冕耳朵微動,虔誠的眼神一暗,肌肉猝然緊繃,如一頭野獸般下意識往宋知蘊身旁沖去,卻又在頃刻後硬生生咬牙克制住了身體的本能反應,胸膛急劇起伏著,停在了離宋知蘊還有幾尺的位置下。

宋知蘊一聽不遠處的動靜,眼疾手快拽住安冕脖子處一串狼牙項鏈,用力向前一扯。

措不及防之下,安冕踉蹌了一下,如山般雄壯的身體向少女壓去,挺拔的鼻梁幾乎要磕到宋知蘊的臉上。

岌岌可危之際,安冕身軀一側,側肩砸向虎皮寶座,悶哼聲下,古銅色的手臂肌肉暴起,雙手死死拽住寶座的兩端,根根青筋下,如山般雄壯的身軀將少女壓倒在寶座上,卻在覆雜寬大的服飾摩擦掩護下,暗中留有餘地。

幽幽燭火微微閃爍著,幾個黑影悄然出現在了營帳外,靜靜矗立在原地。

宋知蘊對著安冕使了個眼色,雙手突然舉起,用力推著安冕結實的胸膛。

安冕見狀也顧不了那麽多了,他低垂下頭,輕聲對著少女喃喃道:“大人,得罪了。”

下一刻,一只寬厚的手瞬間擒住了少女的兩只手腕,用力向後一壓,將它禁錮在少女的頭頂。

粗壯的身軀迅速向前逼近,任人宰割的奴隸被禁錮在了狹小的座椅上,結實硬朗的胸膛貼近,黏膩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脖頸處。

在燭光的映照下,暴虐兇殘的四王子將瘦弱的奴隸禁錮在身下,奴隸死命掙紮著,卻在巨大懸殊的實力下,沒有半點用處,依舊逃不出他的魔爪。

宋知蘊透過兩只肌肉暴起的手臂靜靜望著營帳外那幾道竊竊私語的黑影,真是,還真想聽墻角啊。

她幽幽地收回眼神,被捉住的手腕上黏膩沾著他掌心的汗,安冕鼓脹的胸膛幾乎遮蓋住了她全部的視線,古銅色的肌膚幾乎快要碰到她的鼻尖了。

宋知蘊鼻子微微吸氣,微小拔涼的氣流輕輕噴灑在紅梅上,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羞,紅梅顫栗著。

狹小安靜的空間下,宋知蘊甚至能夠聽到他砰砰直跳的心跳聲,她無聊在心中默數著,咦,這心跳有些快啊。

她微微擡眸,瞥了眼正賣力演戲的安冕,發絲被汗水浸濕,一滴滴滑落在臉上,帶著人皮面具的臉被汗水浸泡,沒有一絲變化,而在面具交接的脖頸之處,通紅一片,一白一紅交界著,著實是有些割裂。

少女輕笑了一聲,目視著前方微鼓的胸肌,輕輕磨了磨牙。

看他們那樣子短時間內是不走,真要聽墻角啊?

少女紅唇微張,朝眼前之人燦爛一笑,安冕恍惚地望著她,連帶著面具都掩蓋不住他微紅的眼尾。

少女笑著露出兩顆微尖的小虎牙,如狩獵的獵人般迅速精準地獵殺到自己的獵物,用牙摩擦撕咬著。

握著她手腕的力道猝然一輕,五根手指抑制不住地顫抖,不似他禁錮著,倒似岸上的魚般抱著救命稻草掛在她的手腕上,哀求哭泣著。

熾熱的鼻息猝停,而後如火山噴發般忽重忽輕顫抖著,時不時抽搐幾下。她似乎還從中找到了樂趣。

她低沈地命令道:“放松。”

四王子喉嚨中不斷溢出野獸被激怒般的咕嚕喘氣,唯有同在一個空間的少女才清晰地聽到他發顫帶著哭腔的尾音。

營帳外的拉姆拉嫌棄地漬了一聲,果然還是那個沒有腦子的蠢貨,他怎麽會潛意識覺得他有問題呢。搖了搖頭甩袖離去。

安冕如同被巨獸吞噬入肚的食物,被迫屏蔽了五感,他不知營帳外的拉姆拉是何時離去的,也不知懷裏的少女何時會停下。

待一切都結束後,他雙腿一軟,仿佛剛從水裏撈出來般,狼狽地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高坐在上的少女依舊笑意盈盈,沒有一絲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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