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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 風雲起(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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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風雲起(三十二)

“那邊傳來消息了,外族騎兵不日便要兵臨城下,今日用特制的渠道傳來消息要城中的間諜裏應外合。”宋知蘊握著手中的那份情報,笑意盈盈道。

身旁粗壯的繩索死死綁著那個間諜頭目,他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宋知蘊緩緩蹲下身來,與他平視,見他如兔子受驚般全身一縮,她彎了彎嘴角,將情報在他面前一展,輕聲安撫道:“放心,只要你聽話,本官可以許你全屍。”

“但是”,她語氣一重,彎彎的眼角暗藏鋒芒,“若有任何差池,本官定將你千刀萬剮,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也別想著和你的母族再聯系了,他們若是知道你背叛了他們,手段可比我們中原人狠多了。”

“自此你被我們俘辱了以後,你就沒有退路了。懂嗎?”

男子戰戰兢兢地瘋狂點頭,牙縫裏哆哆嗦嗦也擠不出一句話來,眼淚鼻涕嘩嘩嘩地往下流。

宋知蘊滿意地點了點頭,親手解開他身上的繩索,將一只毛筆塞進了他沒一處好皮的手裏,沈聲道:“本官說什麽,你寫什麽,別給本官耍花樣。”

“回稟四王子,奴在此城裏潛伏多日,如今已經極受城中諸位的信任。”

“次日夜,奴便率城中諸人殺了守城之人,大開城門,到時四王子率騎兵一舉攻進來,誅殺兩腳獸,美人奴隸還不是手到擒來,盡在將軍手裏。奴再次先恭迎四王子再創功績,離大業更近一步。”

宋知蘊朗朗念著這封她琢摸了許久的書信,懂外族語的護衛再三檢查,見其沒問題後。宋知蘊揮了揮手,統領壓著間諜消失在了縣丞府的大門外。

“將計就計?”一旁默不作聲的秦雲瀾輕聲自言道。她那兩顆幽深的杏仁眼微瞇,手指在巨大的沙盤上筆畫了幾下。

“四王子率領如此龐大的兵力攻城,你確定假意開城門是借刀殺人,而不是引狼入室?”

面對眼前之人的旨意,宋知蘊笑了笑,將象征己方的紅色小旗子拔起,簌地一下將象征著敵軍主帥的小藍旗撞翻了,她狡黠地對著秦雲瀾眨了眨眼,輕聲道:“擒賊先擒王,只要把四王子給活抓了,那只騎兵不就發揮不了戰鬥力了嗎。”

秦雲瀾微楞,而後輕笑一聲,從沙盤外再掏出了一些黑色的大旗,將藍色小旗團團圍住,而後緩緩地將被圍困在城裏的小藍旗推倒,她深深望著宋知蘊疑惑的眼神,打了個謎語道:“我再助小官員一臂之力。”

言罷,她就緩緩閉上眼睛,懶散癱在輪椅上,不再言語。

宋知蘊疑惑地撓了撓頭發,見眼前之人打著謎語,也沒在意,轉頭對著一旁侯著的縣丞,沈聲吩咐道:“倒是要麻煩縣丞先疏散百姓了。之後城中的一切設施將由本官親手布置。望城中的百姓近幾日盡量不要外出,以免誤傷。”

“交給下官吧,下官定讓諸位滿意。”縣丞激動地拍了拍胸脯打著包票道。

“由於邊境常年受外族隔三差五的入侵,久而久之也就懂得了一點規律,各家各戶基本都會在自家家底挖一兩個能藏人的地道。外族快要入侵之時,帶著糧食往那地道裏一鉆,基本能在裏面活個三四天。”

“下官這就下達一級戰鬥警戒,讓百姓往地道裏躲。”

“有勞了。”宋知蘊朝著縣丞點了點頭,縣丞得令後立即火急火燎地往外趕,甚至都顧不上宋知蘊了。

天際被晨曦初破,戰旗在晨風下獵獵作響,軍營內,集結的號角響徹雲霄,諸多士兵還未卸下守城的裝備就匆匆地往這趕去。

演武臺下方人擠人圍著一群士兵,他們仰著頭望著臺上一塊塊巨大的石碑,石碑之上密密麻麻雕刻著數不清的字,守城士兵震驚地張大了嘴巴,見長官都還未到,跟周身的其他士兵咬著耳朵竊竊私語著。

“這是什麽東西啊?怪好看的。”

“哎,李四,你可是我們隊裏少有的識字的文化人,你看看上面寫著啥?”叫李四的黑疙瘩不好意思地摸著自己圓溜溜的腦袋,努力睜大眼睛辨別上面的字跡。

“咦,張三,這上面有你的名字耶。”一旁識幾個大字與他相熟的士兵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地捅了捅伸長著脖子看熱鬧的張三。

張三楞了楞,激動地搖著一旁人的胳膊,高聲問道:“哪呢哪呢?”

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恰巧看見了石碑上張三這兩個字,他喃喃道:“確實是我的名字,張……三……”

“咦,還有我的名字。”

“二狗子,你的名字也在上面。”

……

眾人如同挖寶藏一般一點點挖出自己的名字,每挖到一個就小聲叫了一下,興奮地宛若在戰場上殺了幾十個大敵,立功受賞了般。

只是,隨著上面的字跡被不斷識別出來,他們心底的困惑卻越來越多了。

張三見周圍人圍得越來越多,幾乎都要站不住腳了,他扯了扯一旁士兵的衣袖,低聲問道:“你說這玩意是幹什麽用的?不會是征兵送往武威城的吧。”

士兵遲疑地再一次掃過眼前這塊巨大的石碑,低聲道:“不會吧,這幾塊石碑幾乎涵蓋了我們城裏所有的士兵,若都走了,那這城誰來守。”

“別想太多,你看,主事的人不就來了,待會就知道了。”士兵藏在下面的手肘捅了捅張三的肚子,立即挺直腰板面視前方,立起了軍姿。

周圍在宋知蘊到來的那一刻起便皆閉上了嘴巴,筆直地矗立在原地,目光灼灼地望著眼前身著盔甲,手握長劍,大踏步走向演武臺的宋知蘊。

宋知蘊站立於演武臺之上,目光如炬,認真地掃過了下面每一個士兵的面容。

一陣寒光劃破天際,她揮起手中的劍,伴隨著一聲巨響,手中劍徑直插在了地上。

她高聲嘶吼道:“朝廷沒有放棄你們,本官乃朝堂親派下來的將軍,此乃當今陛下親賜的尚方寶劍,手握此劍,萬物皆可斬。可斬叛徒內賊,可斬逃兵貪吏。”

底下的士兵有的一聽這話,臉頓時僵住了,小聲在嘀咕了幾句。

宋知蘊仿佛似有所料般,眼睛一瞇,一把拔起插在演武臺上的尚方寶劍,一聲脆響下,恍惚中,大家聽到了一聲激揚的龍鳴。

劍身修長而挺拔,猶如天際中最璀璨的一道閃電,渾身上下閃爍著寒光,讓人一眼望過去就心生畏懼。

不少小心思被點破的士兵不自然地低下頭去。

她持著劍在演武臺轉了一圈,讓在場的每一位士兵都看見這把金光閃閃的尚方寶劍。

“但本官這劍至今都尚未開鋒,那是因為還不到時候。它不應該先飲下自家人的血,它,天生就應該出現在戰場上,一劍一劍斬下那些外族的頭顱,這才是它應有的宿命。”

“你們回頭看看,離軍營只有數米的城內,那裏站著是誰是你們的父母妻兒,是你們的親朋好友,叫得出名的,叫不出名的,都是活生生的性命。

“這是你們從小到大的家園。你們真的忍心讓外族攻破此城,殺害你們的好友,奴隸你們的家人……”

她指著不遠處的街道,聲聲老者的叫賣和孩童的嬉笑似乎透過土墻傳進了眾人的耳裏,士兵們皆緊握拳頭,紅著眼盯著面前的主帥。

一個來自心底最深處的怒吼在他們腦海裏響徹:他們不想,他們恨不得殺盡那些該死的外族,恨不得……

宋知蘊滿意地望著面前那滔天的戰意,高聲道:“你們不想,本官也不想。我們退不了,也不能退。”

她猝然挺直脊背,一把舉起身旁飄蕩的鮮艷戰旗,朝眾人揮了幾下。

“戰旗倒了,就再豎起一把,本官現在親自扛起這把戰旗,插在城墻上。只要城中尚有一人存活,這面戰旗便會永遠屹立在城中的最高峰,永不倒下。”

“大敵當前,外族即將入境,我與諸位一起,人在城在,人亡城亡。死也要死在戰場上。”

“看到演武臺上這幾塊石碑了嗎。上面每個石碑都刻著諸位的名字,一字不落。本官在此許諾,只要皇朝存在一日,這石碑便屹立在邊境一日,上面的字跡不會因風沙侵蝕而磨滅,永遠屹立在皇朝的邊境,受萬世仰慕。”

“活著,升遷受賞。犧牲,後世留名。你們是整個皇朝的英雄。”

臺下的士兵楞楞望著臺上閃閃發光的將軍,身體的血液隨著她那幾句話不斷翻湧沸騰。

宋知蘊舉起手中的劍,站在演武臺的最中心,電光石火下,她在演武臺的沙地上一筆一劃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宋知蘊。

“大敵當前,我與諸位同在。”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宋知蘊揮著戰旗嘶吼著。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眾士兵通紅著臉跟隨著。

……

多年以後,參與過此戰的老兵早就忘記了他們的陛下當時說了什麽,只記得那日的嘶吼聲響徹了雲霄,久久都沒有平息。

“她是天生的王者。”秦雲瀾靜靜坐在角落,望著沐浴在晨曦之下金光閃閃的少女,驕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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