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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 風雲起(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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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風雲起(三十三)

宋知蘊目送著這些士兵鬥志昂揚離去的背影,見周圍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突然皺著眉咳嗽了數下,面無表情地揉了揉火辣辣仿佛要出血的嗓子。

一只帶著黑手套的手緩緩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之內,端著一碗煮熟的清水。

宋知蘊見狀眼睛頓時一亮,接過那碗水想都沒想就朝喉嚨灌去,喝得急了還嗆了幾口,弓著身通紅著臉咳得越發厲害了。

秦雲瀾皺著眉頭,接過她手中搖搖欲墜的碗,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輕聲哄道:“水有的是呢,別著急,慢慢來。”

邊哄邊感受到手中那嶙峋凸起的骨頭,眼中越發的心疼。

這孩子好生的瘦,一看就沒有好好吃飯。她不在的這些日子她都是怎麽過來的?有沒有受欺負啊?

不知是羞還是覺得丟臉,宋知蘊的臉越發的通紅,她覺得她第一次放下身段求爺爺求奶奶,當眾在酒桌上求著那一幫讚助商投資她的研究項目的時候,都沒有如今地這般難熬。

好奇怪的感覺,就像拿一把小刀不輕不重刮著她的脊背,酸酸的澀澀的,格外難受。

她渾身幾乎都快要燒起來了般,如同一只受驚的小兔子般一下子蹦離了秦雲瀾的懷抱,朝她尷尬的笑了笑,不自覺解釋道:“多謝將軍的好意,知蘊已經沒事了。”

秦雲瀾拍著她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原本璀璨的眼眸頓時暗淡了下來,重新恢覆到以往那毫無波瀾的樣子。

她戴著黑手套的手急劇抽搐了下,小心翼翼地縮到了那個黑色長袍裏,朝宋知蘊點了點頭,示意一旁的侍衛再拿一碗水來,自己在一旁不遠不近盯著她。

侯在秦雲瀾一旁的侍衛不由微微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殿下還是太過心急了些,小少主這些年怕是受了不少罪,不太習慣太過親密的接觸,之後可有的磨了。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小少主如今這般像只張牙舞爪警惕地盯著周圍任何動靜的小貓,一旦有任何能威脅到她的風吹草動,她就會立即往自己的洞穴裏跑,用爪子死死蓋住自己的眼睛縮在黑暗裏,待人走後許久,她才會小心翼翼拿掉爪子怯生* 生地探出一個腦袋觀望。

宋知蘊輕咳一聲,喝下幾碗涼茶後,感覺自己又可以了。她對著秦雲瀾點了點頭,如往常般朝她笑了笑,指了指那低矮的城墻,輕聲問道:

“我如今要帶人去城門處做些布置,將軍隨我一起嗎?”

秦雲瀾溫柔地朝她點了點頭,宋知蘊一楞,下意識避開了她的眼神,帶了一隊自己從武威城帶出來的新兵朝城門口趕去。

秦雲瀾死死握著輪椅的手緊了又松,來來回回數次後,她突然洩了氣,將原本就遮蓋住半張臉的黑袍再拉下了幾分,蓋住了她那如水晶般晶瑩剔透仿佛要滴水的眼眸。

又是那個笑容,她原先與她初識時還覺得那個笑容很是和煦溫和,直至這些天與她相處久了,才突然猛地發覺,那個笑容格外的假。

像是一張畫畫在了她的臉上,連嘴角上揚至多少幅度,露出幾顆大白牙都精準地仿佛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般,像個面具般時刻戴在她的臉上。

她不希望她面對她時,臉上還隔著層面紗,她在她面前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放肆,可以耍賴,可以做她想做的一切……

只是,這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秦雲瀾深吸一口氣,腦中那些嘈雜交縱的聲音不斷回蕩著,漸漸形成了一攤深不見底的血水,裏面飄著一個個各種表情的頭顱,皆死不瞑目,黑漆漆的眼窟窿冷冷盯著她。

“殿下,小少主還在城墻那等您呢。”一聲低喚突然打破了眼中的一切,似乎將她的意識給生生扯了回來。

秦雲瀾聞言柔和了面龐,喉結微動咽下從喉嚨裏用處的血腥,伸手擦去臉上的冷汗,拍了拍侍衛的手,示意侍衛將她推過去。

她不能急,她不能急,她有的是時間,對於這個失而覆得幾乎可以說是起死回生的孩子,她有著十足的耐心。

她消失了多少年,這孩子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受了多少苦。她又有什麽資格急呢。

哪怕她殺盡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將她最喜歡的皇位雙手奉給她,也彌補不了她的過錯。

傷害已經造成,她受的罪已經發生,一切都無法重頭來過。

這一切皆是她的錯,哪怕那孩子始終不承認她,她也認了,她會遠遠地矗立在一旁,如同一個偷盜者般貪婪地望著她經歷的一切,只願她能接受她為她獻上的最純粹的靈魂,餘生她都要為此贖罪。

宋知蘊垂眸望著眼前這低矮的城墻,不斷回憶著她以前讀書時能看到過的陰損的陷阱。

先前那奇怪的插曲早就被她拋之腦後了。

身旁站著自她進城後就被她攏到身邊,一直為她做事的統領。

甘鈺聽著宋知蘊手舞足蹈奇怪形容著自己所創的陷阱,垂眸沈思了片刻,一把拾起堆在一旁供她們使用的樹枝,用手拗了幾折,折騰來折騰去,搞出了一個大概的形狀,而後沈聲問道:“大人,差不多是這個樣子嗎?”

宋知蘊眨著亮晶晶的眼眸激動地盯著她手中的傑作,著急點了點頭,歡快道:“就是這個,就是這個……”

若不是還顧及著自己的身份,想著自己身為主帥在眾人面前得沈穩,恐怕她現在就都已經上手扯著她的袖子,崇拜地叫道:姐姐,你好厲害啊。這都能做出來。

宋知蘊看著一旁甘鈺認認真真地工作,越發地滿意,若不是還有旁人在的話,她都想拉著她的手問她願不願意跟她幹了。

願不願意做她的第一個親信,與她共謀大業。待事成之後,她作為她親自收下的第一個親信,定能封侯拜相,光宗耀祖。

那可是從龍之功耶,誰聽了不心動啊,雖說以如今這個皇朝還算穩定的形勢來看,這難度難於上青天了。

不過沒關系,她可以先從權臣做起,前掌政權,如今再握兵權,徐徐圖進,不著急,她最大的優勢就是她年輕啊。

熬她也能把那兩個顧命大臣給熬死,待那兩個顧命大臣歸西之後,三足鼎立的局勢不就打破了嗎,成她一家獨大了。

自此她望著朝堂那把金燦燦的龍椅起了別樣的心思之後,她就暗自給自己規劃了許久,依照她前世史書上那些亂臣賊子謀逆的事跡,選出最適合自己的路線。

她給自己設定的就是曹賊的路線,待朝堂上皆是她的人之後,她就讓那皇帝臥床修養,過上幾年邊因病駕崩,而後擁護那皇帝的幼子登基,待時機成熟之後,再改朝換代,自立為帝。

她自認為這路線是如今最為靠譜也是最有可能實現的。但這一切的前提就是她要有與她共謀大事的親信,跟她站在統一戰線的臣子,偏向她的諸多百姓……

後面那些離她還遠著呢,她如今還在第一步徘徊。

她之前一口吃成大胖子幾乎吞下了陳公公在後宮的全部勢力後,也不是沒有找過那種整日伴在她左右,幾乎要參與她全部陰私亂事的親信,但就是找不到,一直沒有看對眼的,不是太蠢了就是太聰明了……

只能湊合著先選出幾個人輪班跟著她,但是事關誅滅九族的事她從來都不假她人之手,自己親力親為幹著。

因此,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和她眼緣的,能力性格皆適合的她能不高興嗎。

就是不知道她願不願意跟她幹。宋知蘊偷瞄了她幾眼,見她認真地編制陷阱,緩緩舒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認真思索著:若是她能活著走出戰場,她回京時一定要問她這個問題。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通通給本官放上,看本官整不死他們。

初晨下,宋知蘊吆喝著,指揮一幹人等布置現場,見她的傑作漸成雛形,她彎了彎眼角,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幾乎都快壓不住了。

想想那些外族踏入陷阱之後的下場她就覺得解氣。

秦雲瀾在不遠處註視著這熱火朝天的現場,心情頗好地低笑幾聲。

在諸多士兵的集思廣益之下,陷阱逐漸陰損了起來,件件指向他們的隱私部位。

現場時不時傳出幾聲暢快的大笑和調侃,夾雜著幾句急眼的對罵。

宋知蘊挽起袖子,混進了幹活的隊伍裏,很快就和眾人打成了一片,稱姐道妹,無話不談。

瞧現場這歡樂的氣氛,哪還有戰時的那種焦灼凝重,倒似最尋常的一場軍演般。

布置完了,幾十個少年站在城墻之上,黃風兇狠向她們襲去,獵獵作響。

一新兵蛋子雙手做喇叭狀,站在城墻上朝放眼望去一望無際的黃沙,扯著嗓子嘶吼道:

“我要上戰場了,我一定殺十個百個,到時候榮歸故裏,不給我爹娘丟臉。”

“娘,你女兒不是孬種,到時候我帶著敵人的頭顱來祭奠你,你放心去吧,女兒會給你報仇的。”

“娘,不必擔心孩兒。孩兒遇到一個好將軍,她待我們很好,您放心,孩兒定活著回去見你。”

……

新兵蛋子帶著新手將軍在城墻上胡亂發洩著,這種違逆軍規,按理該罰軍棍的事在這一刻竟無人指出,老兵們睜大渾濁的眼睛,難得溫柔地註視著眼前這出格又溫馨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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