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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 風雲起(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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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風雲起(三十一)

哈薩雷頓指不定心裏還在得意,是他一眼望中她,把她從奴隸堆裏給撈了出來,認定她為他的奴隸,把她庇護在自己身上,救她苦海。她得一輩子感激他,為他做事,以他為主。

許澤蘭嗤笑一聲,莫名覺得好笑。這外族人也不知道是怎麽養的,四肢發達,腦子都普遍簡單。就連她們中原的血脈都沒能洗刷掉他骨子裏的愚蠢和自傲。

她跪在地上,垂著淚可憐兮兮地望著他,他就心猿意馬了?說什麽惹人憐愛,還不是見色起意。

不過她這時倒慶幸自己還是有幾分姿色的,能夠成功混進他的身側。

這個尋常在京城她從未註意到的東西,在外族面前倒是有幾分用處。

京城人看她的地位,看她的權利,看她的能力,哪還會專註於她的相貌呢。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她在他身邊待了幾日,巧移默化展示著自己的才能和身世。她原是邊境一文史的女兒,自幼飽讀詩書,一心想要進京科考,哪知一朝巨變,家破人亡,淪為奴隸,一生才華付盡東流。

許是她那有幾分似他母親的舉止,有幾分似他母親的身世,他對她格外的縱容,玩笑般拿起軍中不要緊的文書交給她處理。

見她真的有幾分本事,哈薩雷頓心中一跳,倒真起了一點別的心思。

外族人皆不擅長庶務,再加上他身為兩族混血,軍中幾乎插滿了他那些兄弟的人,他一琢磨,覺得這事可行。

畢竟她是他的奴隸,在他的世界觀裏,奴隸一生榮辱皆系在他身上,是全天下最不敢背叛他的人。

於是,他給了她一把刀,讓她親手斬斷她的前塵,像他的母親一樣。

許澤蘭矗立在軍營的空地上,四周跪滿了被繩子綁著跪在地上,套著頭套看不清人臉的奴隸,微風徐徐,許澤蘭身體一顫,原本和煦的風今日不知為何竟格外的冷厲。

哈薩雷頓重重拍了拍許澤蘭瘦弱的肩膀,拎起其中一個奴隸,一把掀開他頭上套著的頭套,粗狂地大笑一聲,用彎刀從頭到腳給他開膛破腹幾乎劈成了兩半。

他把血淋淋的彎刀塞到了許澤蘭的手上,格外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旁:“蘭娘,現在給你了,不要讓本王子失望哦。”

原本應該在床上暧昧糾纏的氣息在這一刻竟格外的陰冷。

許澤蘭木著臉,機械地朝前走去,她掀起一奴隸的頭套,緩緩舉起彎刀,奴隸麻木著望著她,她以為他會詛咒她,會謾罵她,會撲上來撕咬她。

哪知他沒有,在那一刻,她竟格外希望幻想的一切能夠發生。

奴隸跪在她的腳下,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好皮,遍布傷痕的手死死揪住她的衣袖,張著嘴嗚嗚呀呀了半天。

她楞了楞,彎刀噗嗤一下穿透他的胸膛,飛濺在臉上的血跡掩蓋住了從她眼中滑落的淚。

奴隸長著蒼白的嘴巴,黑漆漆的大洞裏鮮紅的舌頭卻不翼而飛,從舌根處被平整地截成兩段了,她握著彎刀的手青筋暴起,再一次用力將他捅穿了,幾乎緊貼的身體虛虛抱住這個已經沒有氣息的身軀。

他那扭曲的表情定格在了那一瞬,無聲的哀求仿佛化作世上最鋒利的刀刃在她腦子不斷盤旋回蕩。讓我死,殺了我,快殺了我……

她緩緩拔出刀刃,一個僵硬的身體重重砸落在地,她頭也不回地朝其他奴隸走去,刺入拔出,刺入拔出……

頃刻間,空地上血流成河,許澤蘭矗立在最中心,周身是一堆同族的屍體,她渾身浴血,一步步朝哈姆雷頓走去,對他莞爾一笑,今日之辱,來日定加倍奉還。

哈姆雷頓滿意地望著她,溫柔地用手絹一點點擦去濺到她臉上的血跡,露出那張讓他心動癡迷的臉龐,他親了親她通紅的眼尾,哄道:“不愧是本王子的人,幹得不錯。”

自她親手殺死那些奴隸後,哈薩雷頓便徹底把她當做自己人了,連同那些外族士兵也如此。

這讓她著實少費了不少心思,正當她思索該如何向外傳遞情報之時,一天夜裏一個黑袍人悄然潛入她的營帳,明將軍的令牌在她面前一閃而過,許澤蘭馬上冷靜下來,接過那只平平無奇的鷹。

這外族的鷹身上皆有外族自制的編號,一旦有任何異動,養鷹人便會立即發現並上報,極大程度杜絕了奸細的信息傳遞。

明將軍手下的人竟能拿到外族特制的鷹,就說明這外族裏有她們插進來的奸細,許澤蘭不由微楞,又覺得絲毫不意外。外族都往她們武威城裏插了不少人,她們難道還沒安插幾個內奸嗎?

夜,一只鷹蒲扇著翅膀,穩穩落在了窗口,秦雲瀾瞥了它一眼,從侍衛手裏接過情報,一目十行看完後,立馬遞給眼巴巴望著她的宋知蘊。

宋知蘊見到那熟悉的字跡和信上的好消息,緩緩舒了口氣,數日來終於再次綻放了一個笑顏。

她激動地拍了拍桌子,彎了彎眼角笑道:“現在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秦雲瀾坐在一旁靜靜望著這撲面而來的年輕氣盛,柔和了面容。

她輕笑一聲,侍衛忽而低聲在她耳旁耳語了幾句,她眼中的笑意越放越大,幾乎侵占了她冷厲的眼球。

暗衛來報,她的小將軍近幾日終於醒了,修養個一年半載的就沒事了。她的心情又不由好上了幾分。

現在她的小將軍已經被她叫人給扔出了她駐紮的營地,扔到了戍邊軍所在的勢力範圍內,想來那些廢物很快就能找到她們的定海神針了。

她玩著帶著手套的修長手指,嘴裏難得吐出些好話道:“澤蘭那丫頭著實不錯,不輸於她的祖父。”

宋知蘊聞言瞬間回過頭來,也不說話,就眨巴著眼期待望著她。

秦雲瀾被她那亮晶晶的大眼睛盯著,輕咳一聲,立即閉上了嘴巴。見她的眼神越來越暗,都快耷拉下腦袋了。

她這才推著輪椅來到她面前,帶著黑手套的手輕輕附在她那紅潤的手背上,黑白交疊下,漸漸重合。

很暖很熱,像初生的太陽,鮮活得讓人心馳神往。

秦雲瀾溫柔地望著她,靜靜感受著她心臟鮮活的跳動,她擡起眼眸望著她,輕聲道:“你也不差,不輸於……我。”最後那個字太淡太淡,淡道秦雲瀾只是用被面具蓋住的嘴做了個口型,

再等會,她們的相認不應該如此草率,她應該在血流成河的皇城裏,踩著他們的屍骨,親口告訴她,她是她的女兒,並親手將皇位作為戰利品送給她。

或者,秦雲瀾好笑地歪頭望著被誇得尾巴幾乎都要翹上天的宋知蘊,垂眸思索了下。

比起把皇位送給她,羲和好像比較喜歡自己搶。要不然她再添幾分力,讓原本就混亂的朝廷再亂上幾分。

到時候羲和臨危受命,什麽亂臣賊子,那是開國皇帝。

至於她要不要讓羲和認祖歸宗,那就要看羲和的意思了。羲和想,那就是光武中興。羲和不想,那就是開國聖祖。

至於讓一外姓之人坐上皇位那些老臣會不會被她們氣死,那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能讓一血脈相連的後輩坐上皇位已經夠好了,還敢奢望人家改回姓氏,你姓秦的人養她了嗎,這麽敢想。

宋知蘊瘋狂抑制著自己那上揚的嘴角,她不知為何,總是情不自禁地想要跟眼前這個老者親近,想要努力得到她的認可。就好像她是她很重要的一個人般。

宋知蘊被覆蓋在其下的手指微微屈了屈,好奇怪的感覺啊,偏偏她又不排斥。

這些天她也沒閑著,在城中四處放糧,整日嘶吼著嗓子在城中各處演講,鼓舞著士氣。

企圖把那不倒的戰旗再一次扶起,雖說效果不大,但好歹士兵百姓們沒那麽萎靡了。

秦雲瀾就這麽看著她在城中走街串巷,就像一只精力滿滿的小獅子。她覺得她這個辦法好又不好,說好是方式沒錯,說不好是時機沒選對。

最好的時機應該在外族大軍壓陣前,城中是他們的父老鄉親,是他們的親朋好友,他們只要退一步,城破人亡,無人生還。

那時還有誰考慮什麽不倒的戰旗死了,什麽外族軍隊堅不可摧。他們只會爆發出驚人的鬥志,拼了命地沖上前去殺敵,企圖為城中之人謀取一線生機,企圖讓他們的孩子免受折磨。

但她也未開口阻撓,只有親手經歷了才懂得一切。這就是她養育孩子的方式。

雖說京城那裏還未傳回確切的消息,她卻格外的堅定,這就是她的孩子。

感情可以磨滅,記憶可以消散,但血脈中的律動是消除不開的,是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的。

哪有母親會認不出自己的孩子,哪怕十幾年未見,哪怕已經時過境遷,滄海桑田。

血脈的連續依舊,她依舊和羲和同呼吸共進退。

當然,她也必須是,不是便搶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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