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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風雲起(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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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風雲起(三十)

一處處漏洞有條不紊毫不留情地從秦雲瀾的嘴裏吐了出來,宋知蘊的頭越垂越低,原本上揚的眉目瞬間耷拉下來了,像只淋成落湯雞的小狗。

秦雲瀾從各處數落了一通,見其沒有應答,擡眸定晴一看,就撞見了這個場景。

她素來毫不波瀾的黑眸微微顫了顫,不知為何竟有些懊惱,她下意識放緩了聲音,不自然安慰道: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小小年紀就能做到如此地步。也就比我年幼時差那麽一點點,不必厚此薄彼。”秦雲瀾輕咳一聲,重重拍了拍宋知蘊耷拉下去的肩膀,似乎要拂去壓在她身上的重擔。

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驕傲令宋知蘊不由恍惚了下眼。

“再說了,若天下的興亡要寄托在一個剛及冠的孩子身上,那這個皇朝就不該存在,趁早滅了給別人騰位置吧。”

“若不是京城那個小男帝昏庸無道,是個實打實的廢物。眾臣們又忙著結黨營私,排除異己,又何至於如此,真是天下的供養養出了一群蛀蟲。”

她冷哼一聲,大逆不道的言論不要錢地從她嘴裏吐出。雖帶著嚴嚴實實的面具,卻遮蓋不住也毫不掩飾自己對京城眾人的鄙夷。

若是她在位的話,她怎會把朝堂禍害到如此境地。這般的少年英才,上天的恩賜,按照她的個性的話,她會早早地把她庇佑在羽翼之下。

先科考入仕,再讓她在翰林院磨煉幾年,把她掉入自己身邊侍奉,待時機成熟後,派她去各部歷練,漲夠功績後,進內閣成首輔。她會精心挑選她成長道路上的每一根荊棘,有她的精心培育,她定會成為她最滿意的一課大樹。

而後就是立她為太女太傅,順便把她的後三代的前途和退路都給安排好,免得她的後代欺負這根她培育了很久的小苗苗。

她不在意她是否權傾朝野,也不在意她是否會生出別的心思,她自信只要她在一天她就能壓下所有的一切,她也自信她們定君臣相合,這就是她與生俱來的底氣。

望著宋知蘊與她有八分相似的杏仁眼,亮晶晶濕漉漉的,秦雲瀾恍惚了下,竟神差鬼遣沈聲承諾道:“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呢,倒不至於讓一個小官員來頂罪。放心。”

宋知蘊聞言朝她燦爛一笑,就等她這句話呢。

此人身披黑袍,頭戴面具,身為明將軍最信任的下屬,按道理來說應該是個實打實的保皇派。

但瞧著她對京城眾人的輕蔑和那飄忽不定的行為,她竟看不透她的立場。不過沒關系,她也不是什麽好人,什麽保皇派,簡直就是個笑話。

若是把她拉到自己這方陣營就更好了。此人一看就和她一樣,是個天生的造反頭子。

造反頭子二號微微蹙了下眉,還是不能理解自己的反常行為。

不過一個小小的承諾而已,她自然會兌現,反正也用不了多久了。

她到時候攻進京城,把她那好弟弟的頭顱當球踢,順便問候一下她那些皇兄皇姐的後輩,處理些舊仇。

至於用什麽身負殘疾不能登基這類的話阻攔她,她冷笑一聲,誰攔著她誰就去死吧。不能登基那她便殺得皇朝只剩下她這一個正統血脈不就好了,又有何難

她唯一的孩子還那麽小,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眼這個世界,就被他們給害死了,死前她都沒能見到她的最後一面。

他們憑什麽過得這麽舒坦,就該送他們下地獄陪她的羲和。

“將軍,將軍……”宋知蘊擡眸猝然望見她通紅的雙眼,小心翼翼地低聲喚了她兩聲。

秦雲瀾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的暴虐盡數壓了下去,指了指桌前的那張地圖,沈聲道:“將你與澤蘭的計策改動幾分便好了。”

夜,軍營裏鼾聲如雷,黑夜中無數只鷹盤旋在軍營上或坐落在樹枝上,用喙啄著自己那硬朗的羽毛,放眼望去,它們閃著綠光的眼睛若隱若現,宛若地獄中的幽火,似乎要將靈魂一起吞噬。

一只瘦小的鷹毫不起眼地飛進一個幹凈整潔的營帳內,許澤蘭盤腿坐在羊皮地毯上,身旁是一個巨大的牛皮書桌,其上淩亂擺著一些文書。

她擡眸看了一眼眨巴著眼朝她蹦來的鷹,莞爾一笑,擡起手揉了揉它雜亂的腦袋,將它一把抱了起來,拿起早就準備好的吃食放在它面前,而後輕輕松開它握緊的爪子,從中抽出一個紙條,將不久前書寫好的紙條塞進了它的爪子裏。

待一切都做好了,她雙手撐著腦袋,難得放空,靜靜地望著眼前的鷹覓食。

待鷹吃飽喝足之後,許澤蘭輕拍了拍它的腦袋,掀起營帳的窗戶,她擡眸望著這滿天繁星,淡淡道:“去吧。”

一只鷹自由地在空中盤旋,在其他雄壯的鷹中絲毫也不起眼,它仰天長嘯,不知飛向了何處。

忽而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在營帳外響起,許澤蘭眼睛一瞇,迅速拉起窗戶,正襟危坐在地毯上,一目十行地看完手中的紙條,面不改色地收進衣袖裏,捧著一卷書津津有味地看著。

哈薩雷頓掀起簾幕,迎面就撞上了如此恬靜的場景,他素來銳利的鷹眸不自覺柔化了幾分。

許澤蘭見眼前中人楞住的表情,還不意外對著他淡淡一笑,柔聲道:

“十王子,您來了。”

哈薩雷頓高挺的鼻梁下面部線條根根分明,硬朗而又不失棱角,鷹隼般的雙眸裏琥珀色的瞳孔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沐浴過後的他卸下了盔甲,上身赤裸,長發飄揚,隨意散落到肩上,寬而結實的上身,窄而肌理分明的腰身,皮膚因長期暴露在風沙下,透著健康的古銅色。

許澤蘭笑意盈盈地欣賞著眼前美人出浴的場景,原本挺立的背脊軟了下來,懶散地對他招了招手。

連她都不得不承認,這位兩族混血的王子著實有幾分姿色,比她在京城裏養的那些男侍好上幾分,真是別有一般風味。

就是有些野,行事有些粗暴,不過沒關系,打碎骨頭訓段時間也是一樣的。

許澤蘭身為丞相從小養到大的繼承人,身邊又哪裏會缺人。只不過這些在她那丞相首嗣,狀元出生的光輝事跡下,這點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軍師,這麽晚了還不休息嗎?”哈薩雷頓大踏步朝她走去,一把將她攬入懷裏,粗糲的手掌摩挲著她光滑的臉頰,灼熱的氣息暧昧噴在她的耳旁。

許澤蘭一把拍掉他胡亂作怪的手,擡眸瞪了他一眼,冷哼道:“十王子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白日我要給你當軍師,晚上又要侍奉你,這事都堆在一起了,王子要不要給蘭娘一點補償啊。”

哈薩雷頓聞言哈哈大笑,重重揉擰著她頭上的黑發,張牙舞爪的貓兒著實有幾分可愛。他低頭用鼻子嗅了嗅她脖頸處的香氣,沙啞著聲音喃喃道:“這不是蘭娘太過聰慧能幹了嗎,短短數日內便幫為夫處理這軍中的政務,不愧是本王子看上的人。”

“為夫現在就補償補償你。”哈薩雷頓猴急地咬上那一抹紅唇,順勢往下。

許澤蘭仰頭望著這用牛皮制成的營帳,渙散的腦子不由思索著剛才看到的那個情報。

“挑撥眾王子的關系,讓他們內鬥互相猜忌,無暇顧及前方戰事。”

許澤蘭修長的手指死死揪住哈薩雷頓柔順的頭發。

這個任務她已經進行了大半,就等東窗事發,相互攻訐。

那條運輸糧草的線她也快找到了。應該就在前線大王子手裏握著。她得再快一點,前線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許澤蘭身體一抖,深吸一口氣,他是屬狗的嗎?

她蹙了蹙眉,想都沒想便飛起一腳踹向趴在她腿間的哈薩雷頓,哈薩雷頓挨了一腳也不惱,揚起兩顆沾著晶瑩液體的小虎牙朝她笑了笑。

他粗糲的手掌愛不釋手地摩挲著她腳腕上一個紅彤彤的剛結疤沒多久的奴字。

許澤蘭眼眸暗了暗,原本揪住他頭發的手掌再一次用力,扯著他的頭皮壓迫他繼續朝下。

她那時帶了一軍前往邊境,在他攻占的城外徘徊了許久。

哈薩雷頓的統兵能力極強,她率的兵數量不多,雖然她自信她的謀略比他強上許多,但兵力相差懸殊,她再三思量,還是放棄與他打游擊戰,她覺得她一人潛入敵營裏比較劃算。

於是她設法混進了他攻下的城裏被俘辱的百姓裏,被他們親手打上腳踝上那個烙印。

這也是他取信與她的其中一個原因,朝廷派來的奸細定不會打下這個象征著奴隸的烙印。

在外族眼裏,一旦打下這個烙印,這個奴隸的命就不屬於自己的了,而是屬於他們那些奴隸主。

生殺大權皆握在他們手上,不過是個便宜玩意,哪怕被他們打死了,也無人會在意。

他們是整個部落最低賤的存在,任何人皆可以辱罵責打,活得跟個鬼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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