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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風雲起(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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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風雲起(二十三)

大王子猙獰地一把抹去臉上噴湧而出的血跡,兩人皆手握刀刃氣喘籲籲地相向而立,身上密密麻麻遍布著稀碎的傷痕。

大王子如惡狼般的眼眸似驚異地盯了明梵希數秒,而後似乎想起什麽,棕褐色的眼眸裏一抹厲色一閃而過。

他記起來了,為何明明未與她見過,他卻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面前這位小將的打法武功甚至面容都與那個已經死了的女人相似。

她是她的後人。

大王子暴起的肌肉帶著彎刀勢如破竹地朝明梵希腦袋砍去。一陣金屬的摩擦聲下,明梵希身子向後仰雙手扶劍硬生生抗下了這必殺技。

大王子暢笑一聲,用盡全力將刀一點點地往下壓去,明梵希臉上青筋暴起,全身幾乎被血汗浸濕了,她咬著牙扛著,扶著劍的雙手血肉模糊。

他們幾乎費勁心機才鏟除了那個擋在他們面前十幾年,每次都令他們鎩羽而歸的心腹大患,邊境的鎮海神針明荃。

沒想到那女人死了,她的後人竟還敢上戰場找死,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還記得那場戰役,到最後,幾百人圍攻數十人,那明荃中了數箭,金黃的戰甲破碎不堪,身上已經數不清多少傷痕了。

她虛弱地用劍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被血染紅的眸子兇狠地盯著她面前的數百輕騎。

明明只要上前一步,便能殺了她,消滅壓在他們外族身上的千鈞之重。

但就是那一張血紅的面容和眼眸,竟令數百士兵躊躇地將她團團包圍,竟無一人敢上前送她最後一程,最後竟然讓人就救走了。不過就她那傷也活不了,瞧這武威城的動靜就知,她絕對死了。

連他都不敢,他那時只覺得一股雄厚的威壓襲來,硬生生阻擋了他前進的步伐。他們只就那麽站在一旁,靜待她的死亡。

那樣的威望,那樣的震懾力,他們外族數十年來的噩夢,不也被他們算計至死了嗎?天命在他,天耀他族啊。

屬於他們的時代終於要到了,他絕不容許有半點閃失。如今這個小將雖還有些青澀,但假以時日,必成他族之大患。今日她必須死。

“你,很好。配做本王子的對手。今日,本王子便拿你的頭顱祭旗,掛在這城樓上,你和你那被千刀萬剮的母親一用上西天去吧。”

他大呵一聲,彎刀在明梵希脖子上劃出一道口子,千鈞一發之際,明梵希身子向後仰幾乎貼在了馬背之上,躲過了那道致命一擊。

血肉橫飛下,彎刀以雷霆之勢劈開了她的盔甲,順勢而下砍在她的左肩之上。明梵希悶哼一聲,臉色頓時煞白了起來,生生受了一劍,見不敵,揚起韁繩向後撤去。

大王子作勢持劍朝她追去,邊追邊朝戰場上廝殺的外族吼道:

“持此頭顱見本王者,賞十萬。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重金誘惑下,外族士兵一槍擊退不要命般瘋狂向他們撲去的士兵,如狼般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向戰場外奔馳而去的明梵希,竟一窩蜂朝她襲去。

“狗爹養的小雜種,你們的對手是你奶奶我,還不快快受死。”

“想傷明小將軍,拿命來換。”

……

武威城上激蕩的鼓聲噴湧而出,身上掛著彩的士兵悍不畏死地咬著外族大軍想要離去的背影。竟拖住了大半的兵力。

戰場上,原本由外族團團包圍形成的一堅不可摧的防線在混亂中撕出了無數個小口子,敵我不分廝殺著。

正如她們所說的那般,她們死也沒有讓他們離開她們的視線半步。

幾乎誰也沒註意到參與廝殺的隊伍中竟少了大半的兵力,她們毫無章法地淩亂地向戰場外逃去。

若是註* 意到了,也只會嘲笑幾句,這中原人真是孬種,上了戰場竟還有逃兵。

數日後,明梵希慘白著臉倒在一簡陋的營帳內,四周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

許澤蘭低垂著頭,狹長的睫毛蒲扇著幾乎遮蓋住了她眼中所有的情緒。營帳內的氣氛仿佛冷凝了般。

明梵希艱難地揚起嘴角笑了笑,嘴巴微張安慰道:“我從小身體好,養幾日便痊愈了。沒事的。”

許澤蘭嘆了口氣,輕聲道:“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若非如此,他又怎會受這調虎離山之計,調動如此多的兵力向後撤,讓我們在他眼皮子底下撕開防線呢。”

許澤蘭半跪在地,修長的手指輕輕為她塗抹著藥膏,隆起的眉頭緊蹙,到底還是沒再說什麽。

一切清洗完畢,她起身為她掖了掖被子,最後回望了眼。剛才眼皮子搖搖欲墜的明梵希此時終於撐不下去了,她面色蒼白地緊閉著眼。

許澤蘭面無表情地輕輕掀起簾帳,頭也不回地向外踏去。

宋知蘊一屁股坐在一還算平坦的大石子上,身側是她用樹枝在地上畫著的一簡陋的邊境布防圖。

最南部一大圓圈標志著武威城,周身密密麻麻圍著一堆外族軍隊。

她黝黑的眼眸在布防圖上徘徊了好久,最終把目光放在了武威城北部她重點標記的兩個小圓圈上。

邊境的前哨城池,規模雖小卻戰略意義重大,與邊境相接,比起城池更像個瞭望塔。輕而易舉便可發現外族士兵潛入的痕跡。

一旦發現外族軍隊入侵便會即刻點狼煙通知武威城裏的戍邊軍,此次戰役之所以打得如此艱難就是因為這兩座城池以極其驚人的速度落敗,一點征兆都沒有。活脫脫像外族從內部開了門。更別說點狼煙通知戍邊軍了。

兩座城池一東一西如同雙子塔般遙遙相望。

這兩座城池必須收回,但不是現在。當務之急是先解了武威城的燃眉之急。一旦武威城被攻破,外族士兵勢必會南下入侵,那後果不堪設想。

宋知蘊用樹枝在地上比劃了個大大的圈把這兩個地方圈了起來。而後用旁人難以看懂的行徑在地上塗塗畫畫著。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入宋知蘊的耳裏,她耳朵微動,頭都沒有擡起來,便牛頭不對馬嘴地輕聲問道:“如何”

許澤蘭緩緩吐出了句還行,便與宋知蘊並排站著,結束了剛才那個話題。

她隨意在地上撿起了根枯樹枝,在宋知蘊所畫的布防圖上再添了一筆,而後對著宋知蘊挑了挑眉。

“你負責西北方向,我負責東北方向?看誰攻得快?”

宋知蘊聞言微楞,擡起眼眸望著站在她面前鋒芒畢露猶如寶劍出鞘般渾身上下散發著冷意的許澤蘭。那層溫文爾雅的皮子似乎被人撕了個粉碎。

她聞言輕笑了聲,似乎也被激起了幾分傲氣,對著許澤蘭挑眉莞爾道:“好。”

“我派出去調查周遭情況的先鋒隊想必這時候也快回來了。待清楚大抵情況後,我們即刻出發。”

“先前制定的計劃是派遣而出的士兵分三個根據地匯合,本以為兵力會只剩下計劃中的一大半,沒想到如今倒是超出了我的預料。”

宋知蘊一腳踩在大石頭上,握著樹枝在地上指指畫畫與許澤蘭共同分析著戰局,頗有些土匪頭子的感覺,就差嘴裏叼根草吹個口哨了。

許澤蘭沈思片刻補充著些信息,得空了還白了宋知蘊一眼,現在不裝了?

“東北方向負責統兵四處搶掠周遭村莊的的是此次外族可汗的小兒子哈薩雷頓。聽說從小驍勇善戰,年僅十歲便完成了外族的洗禮。被譽為外族百年難遇的天才將領。當然,他還有一個特殊的身份,他母親是我們漢人,數年前外族入侵時因其相貌出色便被掠奪了獻給了可汗,他是漢族與外族的混血兒。”

許澤蘭聞言冷笑了聲:“我知道,此次就是沖他去的。天才將領不過是踩著他母親屍骨上位的不孝兒罷了。出生自她□□竟還反過來侵略她的國家。”

“這數十年來,邊境一直都不大太平,此類混血在邊境也有些數量,一直被兩邊所不容。那是比奴隸還低賤的存在,生死皆寄在他人的一線之間。”

“那外族在未展現自己天賦之時,生活過得比奴隸還低賤。哪怕如此,他掌握權利後屠刀便想都不想往他母親的母族揮下。他若有種屠了欺辱他的外族人,我還敬著他點。”

許澤蘭深吸一口氣,平覆著自己心中噴湧而出的煞氣。

“如今外族的可汗年齡大了,這幾年身體不好,隔三差五便臥病在床。因其還未立下繼承人,底下各位王子相互廝殺爭權奪利。此次戰役便是由可汗下令發動著,若哪位王子在攻城裏立下大功,便封他為繼承人。”

“但任由諸多王子如何爭權,一切都與哈薩雷頓無關。就憑他那血脈永遠也無法觸碰那個位置。他如今那般高的地位就如同空中樓閣,鏡花水月,輕而易舉便可打破。沒有誰會真正信任一個兩族混血的。”

許澤蘭用樹枝在他的軍隊兩旁畫了一個大大的圈。輕柔的嗓子緩緩吐出幾個溫和的字眼,但內容卻讓人不謀而寒。

“此人乃日後我族的心腹大患,不如趁此機會廢了他,免得日後再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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