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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 風雲起(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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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風雲起(二十四)

荒涼與蒼茫交織下,一排黑漆漆的烏鴉在空中徘徊。一輪圓日高掛在路口盡頭。

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和無盡的呼嘯,肆意穿梭在廣闊無垠的荒原上。掀起的沙塵欲吞噬周遭的一切。

黃沙密布、風沙虐襲的官道上,一接近百人的大部隊押送著數十輛被掩蓋地嚴嚴實實的車,默不作聲地趕著路。

他們身著統一定制的黑色武服,緊身的黑衣下難掩健壯的肌肉,腰前鼓起一刀柄,看那樣顯然都是練家子。

但這樣一群能在邊境百姓面前橫著走的護衛卻狼狽不堪。他們身上各處皆吸附著沙碩,仿佛被風沙吸去了所有的精力。大部分人身上皆纏著紗布負傷滲著血。

為首的是個皙白貌美的年輕女子,不過二十。身著一襲錦衣玉服,即使日夜的奔波,猛烈的風沙幾乎要將她擊垮,也掩蓋不住她身上的貴氣。

她沈著臉默不作聲地向前趕著路,周身是一群把她牢牢護在身後的侍衛。

她揉了揉被沙碩入侵的眼睛,向看不到盡頭的沙地瞭望。忽而,她臉上綻放了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滿天黃沙下,一座簡陋的城池若隱若現。

她頓時打起了精神,興高采烈地蹦了起來,而後似乎註意到了自己的身份,若無其事地輕咳一聲,指著前路高聲道:“我們加快腳步,爭取天黑前到達城裏歇息。”

“諾。”押送貨物的侍衛們恭敬地對她一拱手應答著。

隨著隊伍越發地靠近,為首的少女瞇了瞇眼,或許這都不能稱之為城池,誰家城池的城門只有三米高,像個用黃土壘成的土堆啊。

隊伍停在了這極其簡陋的城池之下,湍急的風呼嘯而過,矮小的城門緊閉,城樓上士兵們身著盔甲,面不改色地駐守在原地。

少女見狀用雙手攏成了一個喇叭狀,放在嘴邊朝城門上大喊道:“各位軍官們,我們是從中原而來到邊境做生意的商隊,沒想到竟不幸卷入外族入侵邊境此等禍事。一路躲躲藏藏躲了好幾趟外族的士兵,好不容易找到個落腳的地方。”

“各位軍官行行好,放我們進去,讓我們在此處歇一腳。待本小姐回去後定有重謝。”

高昂的聲音夾雜著呼嘯的風聲斷斷續續傳入士兵們的耳裏。

為首的士兵眉頭一皺,如鷹般的眼細細打量了這只隊伍片刻。筆直地矗立在原地冷冷道:“諸位還是請回吧,縣令已下令封鎖懸臂城的城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一旁的士兵眼睛一抽,身上並無動作,只是那嘴巴蠕動在為首的統領身旁嘀咕道:“縣令何時下了這個命令瞧這商隊也是可憐,怕沒過幾天就全軍覆沒了。隊長是否太過小心了,若是外族入侵的話直接大軍兵臨城下了,又怎會耍這樣的花招。”

統領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直看得他尾椎發麻,她目視前方一望無際的風沙,聲音仿佛凝結了般:“大批外族軍隊在邊境肆虐,周遭的城池大多遭了難,城破人亡。誰知道那些外族是使了什麽手段。若是奸細該當如何?那可是會害了整城的百姓,事關全城人的性命,再怎麽小心也不為過。沒有人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少女笑瞇瞇望著硬朗如石的統領,毫不芥蒂地朝上喊道:“大人若是不相信我們的身份,可先讓我一人進入城池接受核驗,如何?”

統領望著少女真誠的面容,思索了片刻,朝下冷冷道:“你一人進城,若無紕漏,自會放她們進來。若有,用你的頭顱祭旗。”

少女仿佛沒有覺察到其中噴湧而出的殺意,她懶散地伸起了雙手,孤身一人來到了城門口開起的一小門旁,統領帶著一隊士兵舉著劍虎視眈眈地盯著遠方的商隊。

少女可以肯定,若是商隊有任何異動的話,那銳利的劍鋒定會毫不留情地架在她的脖子上。

統領在少女身上認真摸索了許久,隨後把目光移到了她腰間的那把佩劍之上,她冷著臉收繳了她身上唯一的一個武器。

少女就這麽笑瞇瞇地瞧著她的動作,沒有任何反抗。見她搜身完畢後,兩人面對著面打量了對方許久。受統領身上的冷氣影響,無人敢上前說話。

少女眼神一掃周圍註意力止不住向這發散的士兵,嘴巴一瞥,似委屈地向統領嘟囔道:“姐姐,現在還不相信我們嗎?”

統領板著臉不為所動道:“仍需核實。”

少女嘆了口氣,嘀咕道:“好好好,姐姐你可得好好核查我。”上前一步拉著統領就向內城走去。

統領身體一僵到底想著與她相處便能查驗她的身份,冷著臉被她拉走了。

少女大搖大擺地逛著這城池的大道。簡陋的街道上,只有零星的百姓面色凝重來去匆匆,街道兩旁房門緊閉,四處擠滿了逃難到城中的難民。

他們隨意倒在了大道上,身上幾塊漆黑的破布遮蓋著自己瘦骨嶙峋的肌膚,面瘦肌黃地似乎好些日子沒有吃飽過。兩個深陷下去的眼窩裏黯淡無光的眼珠子絕望地望著天空。耳旁伴著壓抑的哭泣聲。

少女輕了嘆口氣,擡眸望著身旁越發冷峻的統領,雖城門戒嚴,但仍有大批的難民被放了進來。

統領覺察到她的眼神,公事公辦地解釋道:“這些人的身份都已經核查過了,城中有五人以上進行擔保,若有異常便連坐。你從中原而來,怕是沒人為你擔保……”她為難地瞥了眼少女。

少女狡黠地對她眨了眨眼,輕聲道:“有哦。”見四周無人註意到這,便一把摟住女兵的肩,左手往懷裏一掏,隱蔽地向女兵手裏塞了一個玉佩,女兵剛想呵斥,定晴一看頓時瞳孔一震。

少女笑瞇瞇勾著統領的肩向前走,嘴巴湊到統領的耳旁耳語道:“帶我去見你們的縣丞。”

統領霎那間便明白了她的意圖,臉色恢覆了往常的冷淡,她小聲應答了一聲,便任由她勾著肩向縣令府裏走去。

一褪色了的朱紅色大門外,矗立著兩個身披盔甲目視前方的守衛,統領對他們點了點頭,而後指著一旁的少女。少女微微仰起頭,門前被風沙侵蝕的匾額隱約能看出縣令府三個大字。誰也想不出就在這個破院子裏住的居然是一城的縣令。

“此人身份可能有異,本官親自帶她去見縣令。爾等不必跟來了。”

“是”在守衛抱拳行禮下,少女跟著統領一同踏入了縣令府。

正堂之上,一頭發花白身著官袍的老者眉頭緊鎖地坐在桌前,原本應伴在他左右的官員早就不知所蹤了。

他桌前淩亂放著無數寫滿字跡的奏折,嘴巴下白花花的胡須幾乎要被他薅禿了。他仍無所覺察般地望著淩亂的桌子,嘴裏不斷自言自語念叨著。竟全然無所覺察兩人的到來。

統領自從領少女進入大門後就默不作聲地站在了一旁。少女也沒在意,環顧四周了許久這才站在了縣令的面前,掃了幾眼桌上的字跡。心中有數後,她彎了彎眼角,輕聲道:

“縣令大人這是在作何如此苦惱”

“老夫在算糧草啊,怎麽算也撐不了幾日了,可苦死老夫了,從哪家再薅出些糧草來呢。”縣令頭也沒擡起來,就下意識地講了出來。言罷後,這才意識到聲音不對,猛地擡起頭來,迎面就撞上了一張笑意盈盈的臉。

他剛想呵斥,就叫少女再次掏出那個令牌,啪嘰一下拍在了桌前。

縣令眼一瞥後渾身一震,忙對少女行了一禮恭敬道:

“下官拜見大人。”

而後小心翼翼地擡起頭來,斟酌地望著少女那一身的裝扮,“大人此次前來微服私訪是……”

“本官自有深意。”宋知蘊收回了那塊雕刻著五爪金龍象征著皇權的玉佩,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轉身便拿起桌前的奏折,細細看了起來。

縣令恭敬地站在一旁,抹了把汗偷瞄了宋知蘊數眼,不知該作何動作。

宋知蘊瞥了縣令一眼,沈聲道:“本官此次前來不為何,只為民為朝廷。你也不用試探本官。本官是何人何作風你日後便知,先把如今此城的情況一一道來吧。

縣令渾濁的雙眼打量了宋知蘊一眼,見她雖面容年輕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浩然正氣,彎下去的脊梁不由直了起來,那股畏畏縮縮的氣質霎時間消融而散了。

宋知蘊彎了彎眼角,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了下桌子,立即進入正題。

“此次外族大軍兵臨武威城下,明將軍又受敵人奸計遭遇不測,戍邊軍駐守在武威城內守著這邊境最重要的一道防線。怕是分不出大量兵力來擊退在邊境四處沖殺的外族騎兵。”

宋知蘊聞言一嘆,但那雙眼眸如璀璨的繁星般深深凝視著縣令,她鎮重地對著縣令承諾道:

“但請相信,朝廷並未放棄你們,本官就是因此而來。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也一定能將外族趕出我們的領土。”

並讓他們付出生命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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