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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風雲起(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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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風雲起(十三)

既然這遮擋著臉逃竄而走的黑袍人是如今應該被打入天牢,等候發落的閹賊陳公公。

那在這種逃命的關頭,仍被他死死扛在肩上,死都不放手的人是誰不會是當今陛下吧。

明梵希呼吸猝然驟停了,眼眸裏的酒意頓時被腦子的冷意剿滅了。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照如今皇城宮內這架勢,怕是只有陛下失蹤了才會如此做派。

畢竟若只是陳公公越獄失蹤的話,依照她對太傅葉箏和丞相許岱的了解,她們不會如此大張旗鼓,搞得京城如此大亂。

喝酒尋歡的小姐妹將明梵希團團圍住,東倒西歪地想要將她扶進房內,繼續飲酒。

明梵希突然一個鯉魚翻身,病中垂死驚坐起,驚得四周的小姐妹赫然後退了幾步,揉了揉自己腫脹的眼眸。

明梵希敷衍地對她們擺了擺手,隨口找了個理由便頭也不回地往閹賊消失的地方跑去。

她雖不知那閹賊是如何從宮裏的慎刑司閃現到這京中最繁華的沁雅樓的。但她小時候依稀聽母親提起過這皇宮裏似乎有幾道歷代先祖挖的暗道,如此就不難理解了。

況且這都不是她能考慮的事,她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追蹤那閹賊的蹤跡,並在不驚動閹賊的情況下告知太傅和丞相陛下的蹤跡。

在此之前得最大程度保證陛下的安全。明梵希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腕,見手腕滲了血,突如其來的疼痛瞬間把腦子裏那最後一絲醉意驅散了。她這才冷著臉跟上了。

她突然很後悔昨日竟跟姐妹鬧得如此荒唐,索性還有補救的空間。

她深吸一口氣,調息凝神,仿佛要把自己與這周圍的一切融在一起。而後輕啟腳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雲端般,無聲無息。她瞇著眼如獵人般幽幽盯著眼前的獵物。

陳公公低垂著頭,如鷹般的眼神四處瞥著,竟熟練地一路七拐八扭,避開了一眾四處搜查的侍衛,鉆進了小巷裏,繞了不知道多少個圈,他竟帶著明梵希來到了她此生從未來過的,皇城最暗藏汙垢的地方。

穿過曲折蜿蜒的小巷,原先荒無人煙的地方竟變得熱鬧非凡,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難以言狀的氣味,腐敗的、刺鼻的……

各式各樣不法的交易皆在這裏進行。有賣著朝中嚴禁的軍火和鹽鐵的,有賣著被拐來的婦女和孩子的,有販賣年輕力壯的奴隸的……

四周人聲鼎沸又雜亂無章。每個人都身披黑色鬥篷,全身上下包裹地嚴嚴實實的,陳公公出現在此處並沒有一絲違和感,連他肩上扛了個人都未引起一點註意。

繁榮昌盛的皇城背後,竟隱藏著這般的汙垢和罪惡。

明梵希下意識瞪大了雙眼,她隨手扯了塊布往身上一裹,往臉上一蓋,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她這一路上小心翼翼跟著這閹賊,並未閑著。在七拐八扭的小道各處都標記上了軍方常用的記號。

那禦林軍和她母親的戍邊軍雖不是同一個兵種,但她想著這常見的記號想必都差不多,一看便懂。

陳公公艱難地扛著秦雲崢走進了一家店裏,袍中伸出一只蒼老的手,他拿出幾兩銀子拍在了店家的桌前,沙啞的嗓音道:“開一間房。”

“好嘞。”店家看到閹賊手裏的銀子,堆著笑看都沒看秦雲崢一眼,便帶著陳公公去了房間。

明梵希深吸一口氣,朝那黑市的路口望了幾眼,見還未有人前來,繞到了黑店的背後。

身形一展,輕提氣勁,如同飛鳥般矯健地躍上屋頂,再輕巧地下落。尋了間未有人的房間就往裏鉆,成功地混進了黑店。

陳公公進了店,把秦雲崢扔在了床榻上,沈著臉檢查了房間幾遍,而後就坐在了床榻前,靜靜望著仍在昏睡的秦雲崢。

鮮血順著崩壞的傷口浸濕了他的黑袍,他似乎未有知覺般,望著秦雲崢低低地笑著。

他點的穴並不多,想必此時陛下該醒了,他非常好奇陛下待會的表情。

秦雲崢眼皮微微顫抖著,身體輕微鼓動了下,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了一條縫。

他有些呆滯地望著眼前的場景,難以置信喃喃道:“唔,這是何地朕這是還在夢裏嗎?怎麽會出現在如此骯臟腐臭的地方,莫不是睡覺睡傻,出現幻覺了。”

而後他躺在床上再次閉上眼睛。忽而一聲低笑在他心頭炸開,他猝然睜開眼睛。

迎面就對上了那雙深邃無底似寒潭的眼眸,陳公公陰森的目光落在了秦雲崢的身上,沒有光芒,沒有溫度,就這麽靜靜望著他。

秦雲崢害怕地咽了口口水,結巴道:“伴伴,你……怎麽會在這裏。”

而後身體一動,發現自己被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半點都掙紮不了。他頓時蒼白了臉,眼珠子一轉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哪怕再蠢他也當了那麽多年的皇帝,哪會不知道如今是什麽情況。

他努力保持著鎮定,板著臉裝出一副帝王該有的威嚴,訓斥道:“放……放肆,你是要弒君嗎?還不快把朕放……放開。看在往日的交情上,饒你一命。”

只是他嘴中的磕磕絆絆斬斷了他一切的威嚴,讓他強撐的帝王臉面頓時破碎得連塊楂都不剩。

陳公公哪會不知道他的幾斤幾兩。他半點也不著急,就這麽瞇著眼睛靜靜欣賞著秦雲崢* 的恐懼和掙紮,欣賞夠了。

他這才伸出手輕輕擦拭著秦雲崢因害怕而沾滿臉龐的冷汗,而後仿佛野獸見血般興奮地朝秦雲崢笑了笑,溫柔道:

“陛下,這是認出雜家來了啊,為何今日一見到雜家就如此得驚訝害怕,往常不是總是拉著雜家叫伴伴嗎?”

“不怕不怕,陛下乖,雜家定會照顧好陛下的安危的。只要陛下聽話。”陳公公輕輕撫摸了下秦雲崢垂下來的碎發,像哄孩子般哄道。

“滾,趕緊把朕放開,該死的奴才,送朕回皇宮,朕饒你不死。”許是陳公公溫柔的動作驅散了秦雲崢心底的害怕,他如同有恃無恐的孩子般露出幼齒朝陳公公咬去。

陳公公身體一僵,撫摸秦雲崢的手指頓了一下,臉上溫柔的面具頓時破碎成渣,他陰沈著臉用力扯著他的碎發。

秦雲崢痛呼一聲,眼睛因疼痛溢出了一層水霧。他咬著唇睜著通紅的眼死死瞪著陳公公,卻學乖般地不再言語。

貓在門外聽著裏面動靜的明梵希屏住呼吸,右手緊緊握著劍柄,左手蓄勢待發,只待裏面的動靜一大就立馬單槍匹馬地沖進去強行救秦雲崢。

她也不想啊,她也很惜命啊,她也不想破壞她那紈絝子弟的人設啊。但是她有什麽辦法,她沒想到她們的陛下腦子居然這麽好使,都已經到了他被幕後主使從宮裏擄走,身邊無一人護衛的情況,他仍敢不要命地挑釁人家幕後主使,活脫脫像中了邪般。

真是,明梵希一口氣憋在脖頸之處,上不來也下不去。她已經沒法用正常的言語來形容她們那位陛下了。

難怪托孤大臣始終不放權,這還了得,那是對自己沒有一點的自知之明。明梵希大大翻了個白眼,並且頗為同情如今執政的太傅葉箏和丞相許岱,以及她本人。

那兩位老人家十幾年前就執政了,想必已經習慣了,而她是造了什麽孽啊,喝酒尋歡好好的,還能撞見從宮裏逃走的陳公公。

若是沒撞見也就罷了,一旦她看到,她就再也沒法置身事外了,這事關她全族子弟的性命,那是半點馬虎不得。

她母親還在武威城駐守邊境呢,若是換了個皇帝,太傅葉箏和丞相許岱還好說,她們只掌政權,大不了被新帝清算,撤職回家告老還鄉,還能留一命。

她母親要怎麽辦?她可是掌著數萬的軍權,如今邊境只知明家將軍而不知當今陛下。沒有哪一位皇帝能容忍她那數萬兵權的存在,除了傀儡皇帝,所以,她必須保證秦雲崢的安全。

不惜一切代價。

“陛下,這樣才對,這樣才乖嘛。先前那般調皮雜家都想把陛下的眼給挖出來了。”

秦雲崢驚恐地死命搖著頭,嗚咽地拒絕著。

陳公公根本沒有理秦雲崢的動作,他低垂著頭,詭異望著秦雲崢,輕聲道:“奴家如今落到如此地步,可全都拜陛下所賜,陛下為何就害怕了?陛下應該慶幸,慶幸雜家就算恨得要死,也沒有現在就要了陛下的命。”

“陛下,您覺得奴家現在應該在何處,在那暗無天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慎刑司嗎?雜家偏不如他們所願。他們誰能想到雜家不僅自己逃出來了,還順勢把陛下給劫了出來。現在整個皇宮指不定得多亂,雜家好像看看那兩個賤人的表情,一定非常有意思。”

“陛下,您小時候那麽聽話可愛,為何不一直活成小時候的樣子,偏要出來搗亂,真是不聽話啊。”

……

陳公公似乎不需要回應,就這麽坐在他床前,一邊欣賞著他的恐懼,一邊自己不斷念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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