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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 風雲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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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風雲起(十二)

夜幕低垂,月光稀薄,天色漸亮,原本寂靜的宮闈,卻異常的熱鬧。

宮墻之內燈火通明,禦林軍手持火把、身著盔甲,殺氣騰騰地湧向皇宮內的各處。

整齊有序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宮廊內回響,增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他們的眼神銳利似鷹,粗暴地一腳踹開各處緊閉的宮門,魚貫而入,而後又面色如冰步履匆匆地離去。

徒留一群被他們從被窩裏拽起來的太監宮女睜著惺忪的眼睛,滿臉疑惑地望著他們。

宋知蘊謀劃完整個行動,洗了幾次澡,剛躺下沒多久,就聽外面陣陣喧鬧聲。

她皺著眉頭,就聽外頭敲了幾下她的門,而後瞬間破門而入,魚貫進了十幾名帶刀侍衛,在她的屋子搜尋了幾遍,立即匆匆離去。

宋知蘊面色一冷,剛想呵斥,就見站在門外的禦林軍新任統領,前不久剛與她共同策劃誅殺閹賊的,一把扯過她的衣袖,在她耳邊輕聲道:

“侍中郎,陛下……陛下失蹤了。”

“什麽”宋知蘊頓時加大了自己的音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三確認後,她迅速披上了官袍匆匆與禦林軍新統領一同往外趕去。

望著皇宮四處那森嚴的戒備,她沈聲道:“皇宮各處都搜查過了嗎?”

統領點了點頭,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眉頭,沈聲道:“我得知消息的那刻起就封鎖了宮門,而後親自帶兵搜查了宮裏所有的地方,都搜過了,沒有陛下的蹤跡。”

宋知蘊心裏一疙瘩,總覺得哪裏不對,陛下失蹤的時間也太過湊巧了吧,她們剛除完那閹賊,陛下就出事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麽,駭然之色一閃而過,她隨著禦林軍統領一同到了陛下的寢殿,輕聲問道:“慎刑司查過了嗎?還有此等重要的消息稟報太傅和丞相了嗎?”

禦林軍統領苦笑了下,輕聲道:“慎刑司我剛才吩咐了一隊前去,很快就能出結果了。”

“我先前得到消息還以為是陛下又在玩什麽游戲,親帶一隊去尋,並未向外稟告。直至搜尋了多遍,見還未有陛下的蹤跡,實在是瞞不住了,便立即把消息傳給了太傅和丞相。此刻想必都已經收到消息,正往宮內趕呢。”

她不過才新官上任了幾天,攤上的都是什麽事啊,先是鏟除閹賊,而後又是陛下失蹤。

這些樁樁件件還都與她這個禦林軍統領有關,一個不小心都是掉腦袋的大事。

“什麽時候發現的?”宋知蘊低著頭摸了摸床榻上的溫度,甚是冰涼。

“亥時,守夜的宮女按照時刻表照舊想進殿給陛下掖掖被子,哪知一進殿就發現陛下不見了。找了半天哭哭啼啼地來向我稟報。”統領嘆了口氣。

就聽一侍衛匆忙地沖進了殿內,聲音顫抖道:“報,報,那謀逆的閹賊不見了,慎刑司搜遍了都沒有他的蹤跡。”

統領頓時腦袋嗡嗡作響,就又聽在殿內搜尋的侍衛跑到她面前喊道:“報,陛下的寢宮的書櫃裏搜到一個暗道,被書櫃掩著,不知通向何處。”

“什麽,暗道。”一個熟悉的聲音提高音量難以置信道。

葉箏邊整理著衣冠邊與一旁頭發淩亂的許岱並肩而來,那臉比墨還黑上幾分。

她們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而後聽著渾身被冷汗浸濕的禦林軍統領報著進度。

全部聽完後,葉箏和許岱便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經過。葉箏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沈重的喘息聲。鐵青著臉,氣得竟不顧場合破口大罵了幾句。

“他是傻嗎?連這個只有歷代皇帝才知曉的皇族秘辛都傳給那閹賊,果真是自己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本官怎麽會教出這麽傻的學生,真是自從換了個陛下,本官每日在這官職上一年就要夭壽幾年。他沒了本官從哪再弄個暮雲皇城的皇帝來?”

聽著葉箏氣糊塗了,越說越過分,宋知蘊眼皮跳了跳,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做著口型道:“太傅,慎言。”

葉箏這才反應過來,冷哼一聲緩緩來到了暗道的入口。

一旁的許岱難得鐵青著臉沒和她嗆聲,顯然頗為同意她的觀點。

葉箏望著這深不可測的暗道,揮了揮手剛想叫人率隊搜尋,就見許岱攔在她面前,沈著臉告誡道:“此乃皇族秘辛,我等身為臣子,不得觸碰,越矩了。”

葉箏瞇了瞇眼,一把推開許岱,憤憤道:“秘辛,秘辛,這秘辛有陛下的命重要嗎?不從這暗道走,我等如何得知那閹賊的去路。皇城裏一處處搜還是靠運氣靠猜?陛下早一刻被找到,就少一絲危險。”

“若丞相不敢的話,此次行動皆是本官一人所為,所有後果本官一力承擔,下。”

那秦雲崢再蠢再不成器,也是她的弟子,她作為師傅哪會不管自己徒弟的性命。

隨著葉箏鏗鏘有力的聲音,禦林軍統領望著不在吭聲的許岱,咬牙帶隊跳了下去。

雕梁畫棟,飛檐翹角的門樓裏,傳出陣陣絲竹管樂之聲。

窗欞半開,微風拂面,臺上站立著幾位衣裳單薄,風姿華麗的男子,正邊翩翩起舞著邊朝著下面的貴族女子拋著媚眼,恨不得立即飛上枝頭。

明梵希醉醺醺地趴在了桌前,迷離地望向窗外。身旁是一群和她同樣打扮的小姐妹,她們搖晃地拿起桌邊的酒壺,豪邁地往嘴裏灌著酒。

忽而,一人望向了窗邊,疑惑地道:“咦,今日這京城鬧得又是什麽動靜,好生的熱鬧。”

“不知道,許久沒見這麽多士兵同街了。”一時間醉酒的少女皆學著明梵希的樣子,趴在桌前欣賞著窗外的景色,時不時點評了幾句。

明梵希懶散地瞄了街道上一眼。一隊隊士兵身著盔甲,手持長槍,目光如炬地踏入街道兩側,兵分數隊,神色冷峻地攔住街道上面色恐懼的行人,要求探查進城文書。

她甚至都能聽到街道上的行人竊竊私語道:“這皇城的城門竟關閉了,進出的所有人等皆需接受調查,皇城內一切戒嚴。”

“聽我二舅的幹媽的表弟說,宮內也一切戒嚴,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噓,這都是大人物該考慮的事,跟我們這些人無關,了解太多死得更快。”

明梵希猝然皺起了眉頭,在宮中的探子或者說是她娘親在宮中的探子不久前剛傳出消息,說閹賊陳公公已經被伏誅,按照常理來說,如今京城應該已經一片祥和了才是,怎會突然戒嚴。

皇城戒嚴也就算了,皇宮居然也戒嚴了,這是她待在這京城十幾年都未見過的奇事。到底發生了什麽?明梵希輕輕搖晃著酒壺裏的酒。

她母親與太傅葉箏和丞相許岱相識多年,因此哪怕京中鬥得再厲害,也從未克扣過母親率領的守軍的糧草和軍餉。

因此這幾日她頗為關註三人間的黨派之爭,直到昨夜得知陳公公倒了臺,這才終於放心了下來。誰知道那陳公公上位是什麽情況。

不過這一切與她這一個紈絝子弟有什麽關系,她猛地大拍了一下桌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舉著酒壺在她們面前晃了下,吼道:“接著喝,今日沒把你們喝趴下,我就不姓明。”

待她把那一幹人皆喝趴下了,她通紅著臉,搖搖晃晃扶著墻想要去如廁。

一身著黑衣,完全掩蓋住面容,步伐踉蹌的人扛著一卷被子,被子裏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形,就這麽大方地從她面前而過。

明梵希醉醺醺地望了他一眼,覺得哪裏有些不對,扶著墻站在地上緩了片刻,望著黑袍人手上那卷被子,頓時大怒。

她記起來了,她昨夜與姐妹們相約的是沁雅樓,裏面圈養的皆是青倌,哪有她這般卷著人進屋就能睡的。

瞧這模樣莫不是有人看中了這裏的少年,他不從,便打暈了他,欲行不軌之事吧。

青天之下,朗朗乾坤。她,明梵希,今日便要替天行道,英雄救美,拯救這誤入魔爪中的少年。

說不定這少年見她如此英勇,暗生情愫,還能讓她一親芳澤,而後……

嘿嘿嘿,明梵希想到此後的香艷之景,就不由渾身舒爽,她吸了下快要掉下的口水,望著黑袍人的背影眼冒金光。

於是,她裝作一副醉醺醺的樣子左歪右拐地走著,跌跌撞撞地直接撞到了那個低著頭看不清人臉的人的身上,而後在他僵住的身體下,調笑道:“你這被窩裏的少年,我看上了,能否割愛啊。”

黑袍人低著頭看都沒看她一眼,緊扛著肩上的被子大踏步往外走。

“誒,別走啊。誒,此處不通,誒,這處也不通。”明梵希賤兮兮地跳來跳去擋住了黑衣人所有的去路,而後調皮地做了個鬼臉。

黑衣人飛速擡起頭,伸手朝明梵希脖頸之處擊去,她身體一僵轟然倒地,黑衣人剛上前一步想把她送上西天,就見一群人醉醺醺地從閣內出來,晃悠悠地喊著明梵希的名字。

黑衣人只得最後瞪了她一眼,立即裹著被子朝遠處跑去。

明梵希安詳地躺在了地上,面色如常,但內心波濤洶湧。

這個人她在宮裏見過,竟是那個閹賊陳公公,那個此時應該在慎刑司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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