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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風雲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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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風雲起(十)

劍如游龍穿梭,行走四身。宋知蘊一腳踹開被她的利刃穿透而過已經死透了的屍體,手抹去濺到臉上的血跡,揮舞著劍朝陳公公襲去。

隨著一襲微風拂過,兩人幾乎同時出劍,劍光如電,劍尖相交,一時間火光四射。四周交火的眾人下意識退避開了她倆,空氣中唯有時不時刀刃相碰的刺耳聲響。

陳公公不要命地不斷揮舞著劍,劍法淩厲,攻勢如潮,竟看都不看往他身上砍的劍,想用以傷換傷的攻勢踏入殿內。逼得宋知蘊只得被迫防守,不斷抵擋著不停揮舞過來的劍,化解對方的攻勢於無形間。

一時間,她腳步淩亂地被迫向後退,被打得節節敗退,雙方的戰線向殿內壓去了幾分。

汗水順著宋知蘊的臉頰不斷滑落在地,瞬間被蒸發了個幹凈。她的身上各處遍布著被劍劃破的細小的傷口。

這閹賊陳公公的武功居然還不錯,和他日常那嬌奢的生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宋知蘊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陳公公似乎覺察到了宋知蘊的目光,雙方有感應般地朝對方劈去了一劍。刺耳的碰撞聲在兩人胸前響起。

刀劍相交下,兩人皆咬著牙,手臂青筋暴起,劍朝對方的脖頸之處壓去。

陳公公望著宋知蘊臉上的猙獰,頭挑釁般地朝宋知蘊身前湊了湊,陰冷的氣息噴灑到宋知蘊的面部,他獰笑道:

“知道雜家這武功是如何練的嗎?那時候陛下初登基,年僅八歲,不少宗室根本就不服陛下,皇宮內刺殺不斷,就沖著陛下的命去的。雜家就拿著把劍把陛下護在胸前,踉踉蹌蹌地往殿裏跑。跑啊跑啊,這劍便練成了……”

“再之後,陛下就烙下了個夜裏怕黑的毛病,不敢一個人睡覺,雜家就得持著劍立在殿外,充當守門神。”陳公公的話越壓越低,越說越陰沈。

滔天的怒火和恨意在他眼中熊熊燃燒,直刺向了擋在門前的宋知蘊和殿內依舊玩樂不停的秦雲崢。

“雜家對不起任何人,可從來沒有對不起陛下。”

隨著他話落,他怒吼一聲,通紅的脖頸處青筋暴起,劍壓著宋知蘊的劍一點點地逼向她的脖頸之處,而後眼中狠辣之色一閃而過,竟帶著她的劍直劈向她的腦袋。

劍光石火下,宋知蘊迅速塌下腰手撐地轉了一圈,頭頂被削去了一段發,險而又險地避開了那道劍鋒,而後單膝跪地,右手手腕一轉,持劍以一種極其刁鉆的角度捅入他的腹部。

陳公公扯了扯嘴角,還未欣喜於終於除掉了一個敵人,就楞楞地望著插在自己腹部的那把劍,轟然倒在了地上。

宋知蘊矗立在原地喘著粗氣,見陳公公瞪大了雙眼,血不斷從他嘴裏溢出,他啊啊啊了半天始終吐不出一句話。

她緩緩俯身,對著陳公公輕眨了下眼睛,彎了彎眼角,頗為得意地輕聲道:

“既然陳公公跟下官說了個秘密。下官作為交* 換也告訴陳公公一個吧。其實啊,我這劍法不是在宮裏學的,而是在戰場上學的。所以啊,平日裏最忌諱的就是這種花裏胡哨的劍,講究的是一擊斃命。”

“但是呢,陛下又要求下官別在他殿前殺了你,怕臟了陛下的門楣,下官就只得留你一命了。可廢了下官不少時間。”

言罷,宋知蘊笑瞇瞇地望著陳公公胸膛急劇上下起伏,被氣得渾身抽搐,卻始終擡不起身來,最終兩眼一翻,竟活活昏了過去。

這叫殺人誅心。沒想到這閹賊竟對秦雲崢有幾分真心。

就是真心錯付了,她們的陛下可是個冷情冷意的,可以說是不谙世事的殘忍。

她這些話可不是自己編的,不過是把她們陛下所言翻譯了一下,順便添油加醋了幾分。

宋知蘊一把拎起上氣不接下氣的陳公公,對著一旁還在持劍抵抗的眾閹賊黨羽高聲道:“閹賊已在本官手上,爾等還不快束手就擒,放下武器,饒爾等不死。”

殺紅了眼的眾人皆把目光放在了宋知蘊身上,閹黨遲疑地望著紅衣女官手裏已經昏迷不醒的頭頭。

一太監抹了把臉上的血,兇狠地瞪著宋知蘊,振臂高呼道:“左右都是死,何不如……”

話音還未說完,就見一道劍光飛速向他斬去,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一個猙獰的頭顱重重砸落在地,死不瞑目。

宋知蘊左手提著陳公公,右手握著還在滴著血的劍,殷紅的血幾乎濺了她滿臉,她緩緩上前一步,銳利的雙眼掃過還持著劍的眾閹黨,沈聲道:“還有誰”

四周一片寂靜,唯有眾閹黨緊張的吞咽聲,宋知蘊就這麽一步步朝他們走去。他們一步步地往後退。

一小太監終於受不了了,他把劍往地上一扔,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求饒著。宛若傳染病毒般,先是一個,而後兩個,三個……

到最後整個殿前皆跪滿了閹賊,哭喊求饒聲響徹整個殿前。宋知蘊挺直著腰板站立在最中心,冷酷地指揮道:

“所有賊人壓入慎刑司,等候發落。今日諸位的英勇表現本官自會向陛下稟報。”

隨著一道道命令的下達,望著周身的侍衛壓著一幹叛黨駛向天牢,宋知蘊的腰板終於松懈了下來。

她的任務算是完成了,接下來的事就不是她該摻和的了。

“看來今日不需要我等出馬嘍。終於解決了這個毒瘤,日後可以睡個安穩覺了。”許岱伸了個懶腰,感慨了一聲,向後揮了揮手,帶著一隊人馬駛向了宮外。

“明日再審,今日本相要睡個好覺。”

太傅葉箏並沒有理許岱,她揮了揮手示意一幹人等退下,緩緩向孤身一人站立在殿前的宋知蘊走去。

微風輕輕拂過,卻吹不起她不斷滴落血跡的發梢。宋知蘊似乎這時候才感受到了身上的黏膩,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這才有了種自己殺人了的真實感。她握著劍柄的手指微縮,往未粘上血跡的地方探去。

一人影緩緩站在了她身旁,宋知蘊緊繃著身子剛想進攻,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冷嘲道:“漬,怎麽回事,竟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臟死了。”

太傅葉箏靜靜站在離她只有幾尺遠的地方,冷嘲了幾句,見她未有動靜,緩緩拿著一手絹擡起手。

嘴上雖嫌棄,但她手上的動作卻極其輕柔,她一點點地擦去宋知蘊臉上粘上的血跡。

直至臉上沒有半點血跡,她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而後望著宋知蘊依舊有些茫然的眼神。

板著的臉難得放松了下來,竟有絲柔和,她輕聲讚譽道:“做得不錯 。”

宋知蘊聞言下意識對著葉箏揚起了笑臉,眼眸重新煥發出了光彩,露出幾個白凈的門牙。那張臉不似平常的恭敬謙卑,不似剛才的冷漠銳利,竟格外乖巧。

葉箏突然很想揉一揉她毛茸茸的腦袋,她是那麽想的,也就那麽做了。

而後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後,身體一僵,嘴巴張了張,下意識想要吐出些冷言,但望著宋知蘊毛茸茸的腦袋,終究住了嘴並未再言。唯有嘴角微微上揚了起來。

待此事了結後,她便收她為關門弟子,親自教導。她不管她的身世是否有異,她就是她的弟子。

一日為師,終生為母。

至於萬一是的話,同為她弟子的三皇女是何感想,這就與她無關了。

她怎麽知道這孩子的身世,不過是見她天賦異稟一時難耐便收了,再說若論輩分的話,明明是三皇女更占便宜,她身為師傅都還沒說什麽呢。

昏暗的燈光下,鐵欄桿處隨處可見一個個身影蜷縮在角落。空氣中彌漫著黴味、血腥味和難以言狀的臭味。

陳公公仰躺在幹凈的幹草堆裏,四周一片漆黑寂靜,唯有潮濕的墻板滴答滴答地滲著水。

他來過這慎刑司許多次,數都數不清了,那墻上的每一個刑具他都親手用過,就是沒想到他有一天竟也成為了階下囚。

他楞楞地望著漆黑的墻板,腹部的傷口早就被包紮好了。那兩個賤人真是假情假意,明明恨他恨得要死,還裝作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把他扔進了這間專門關王公貴族的牢房。

沒有刑具,沒有枷鎖,甚至幹凈。

真是天助他也,老天都不忍心看他死。

陳公公壓抑著聲音低低地笑著,笑到腹部的傷口崩裂重新噴出了鮮血他也未在意。

午夜,他算好每一任獄史的換班時間,踉蹌地從草堆上爬了起來,伸手在漆黑潮濕的墻壁上摩挲著,接連摸到幾處隱藏在草堆裏凸起的地方。

他思索了片刻,按照順序按了幾遍。隨著幾聲細微的哐當哐當聲下,一個深不見底可供一人進入的暗道緩緩出現在了他的正下方。

他鉆進了暗道,探出身子用草堆掩蓋住了漆黑的窟窿,蜷縮著身子爬向前方,雙手不停在地上摸索著,不知按了多少凸起,暗道竟緩緩關閉。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消失在了漆黑的大牢裏,毫無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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