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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 風雲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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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風雲起(九)

近日,宮裏悄然流傳出了一個傳聞,言陛下身邊的太監總管陳公公失寵了,陛下已經數日未召見他了,皆跟新任寵臣侍中郎宋知蘊一同玩樂。

更重要的是,那新任寵臣疑似與太監總管陳公公不合,聽說暗自給他下了幾回絆子,阻擋他見陛下。

近幾日宮裏的太監宮女皆夾著尾巴做事,生怕一不小心觸怒了太監總管陳公公的眉頭,被他當成了撒氣桶。

至於此事的真假估計八九不離十了,能傳出如此風聲,卻並未被禁止,就足以證明新任寵臣的立場了。

依他們之見,那在皇宮張揚跋扈了十幾年的陳公公這次估計真的要倒了,在太傅葉箏和丞相許岱的雙重夾擊下,如今的閹黨已經茍延殘喘,那陳公公如今還剩下一命那是因為當今陛下據理力爭,瘋了般想要保住他。

如今新任寵臣的上位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完完全全地一次釜底抽薪,已有了新寵的陛下,還會再為了一個已經沒有價值的太監觸怒太傅和丞相嗎?

宋知蘊淡淡一笑,深藏功與名。

兩派相爭,她自然是要站隊的,而且要越快越好,免得殺紅了眼被她們誤傷,左右不討好。

再說她本來不就是太傅葉箏的人嗎。

陳公公身著一襲紫袍,手握著一白色拂塵,滿臉陰鷲地大踏步向寢殿內前去。

他一雙眼眸前刻著兩個深深的黑眼圈,頭發斑白,面色幹枯,顯然是沒好好休息多日了,和平日裏他那傲慢陰狠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他原先得知陛下新任命了一位侍中郎,整日與她玩樂時,還不以為然。

不就是平常供陛下差遣的玩具嗎,玩幾日便膩了,陛下心裏最愛的是他,是他陪著陛下一步步到了現在。

待他渡過此關,定把那黃毛丫頭千刀萬剮,以消他心頭之恨。

而後見陛下整日與那侍中郎廝混,樂此不疲,不再搭理他,他這才有了點危機感。特地抽出功夫來想要求見陛下,結果三次求見皆被那賤人給攔在了屋外。

夜,繁星點點,皎潔的月光穿透薄雲,灑在殿上。與殿內透出的柔和的光線交相輝映 。

宋知蘊身著一襲紅袍,站在高階上,居高臨下望著站在殿下的陳公公,狹長的屋檐遮蓋住了灑落在她身上的光。她矗立在黑暗下。

陳公公瞇了瞇眼,竟看不清她此時的神色,她毫不出錯地行了一禮,淡淡一笑,高聲道:“陳公公,陛下此時已經睡下了,未經傳喚,不得入內,莫怪下官無禮。”

放屁,那寢殿還亮著燈,裏面還傳出眾人的玩樂聲,陛下指定在裏面玩樂,還睡了,當他眼瞎嗎?

是啊,閹賊那狗東西確實眼瞎。他們見面了數次,爭鋒相對了許久,他都未發現她就是那個被他隨意打下獄肆意鞭打的小官員。

沒事,她會記得,她記得她身上的每一處疤,她記得那時的每一條鞭子,宋知蘊眼中幽光一閃而過,明明掛的是笑容,卻令站在她身後的守衛這座宮殿的侍衛打了個寒顫。

說她毒也罷,說她狠也罷,她向來睚眥必報,定會一樣一樣地還回去,親手送他下地獄。

“你個小小的五品小官也敢攔雜家,趕緊給雜家滾,雜家今日沒空搭理你。”陳公公滿臉陰沈矗立在那,陰鷲的雙眼死死盯著宋知蘊,瞧那樣似乎想把她千刀萬剮。

見宋知蘊不為所動,陳公公深吸一口氣,一咬牙,竟直接甩了下紫色的官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向條狗般朝殿內大喊著:“陛下,老奴求見陛下……”

“陛下,老奴前來求見陛下……”

“陛下……”

“陛下……”

他的面容異常地猙獰,眼球中布滿血絲,如同燃燒的火焰.。他的嘴角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張開血盆大口,聲嘶力竭吶喊著。

越喊越大聲,越喊越淒涼,尖銳的聲音穿透了寂靜的雲霄,刺入每個人的心上。

宋知蘊依舊居高臨下望著他,輕聲道,那表情竟帶著絲同情:“你真的覺得是下官攔著公公,公公才見不到陛下嗎?是陛下不想見公公,僅此而已。若陛下真的想見公公,下官倒也沒有那麽大的本事攔著吧。”

陳公公充耳未聞,他通紅臉直直聽著那殿中並未受半點影響的玩樂聲,手指痙攣得深深插入地上的泥土,泛黑的指甲滲出點點殷紅,他額頭上的青筋如同蜿蜒的蛇一般蠕動。

他沙啞著嗓子喊道:“陛下,雜家養育了您數十年啊……”

“就算罪該萬死,永不超生……您也應該見雜家一面,就見雜家一面……”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挺直的脊梁越來越佝僂,到最後竟深埋進了地裏,整個人趴在地上,沒有了動靜。

良久,久到護衛在寢殿裏的侍衛都不由晃了神。他這才從地上爬了起來,輕輕伸手摸了摸臉,溫熱的觸感似乎灼傷了他的靈魂,他眨了眨眼睛,舌頭舔掉手上的水漬。

他在清冷的月光下緩緩露出了個笑容,嘴越裂越開,都快扯到耳根上了。他陰森地掃過擋在他面前的每一個人,轉身一把握住守衛在他身後的太監的劍柄,隨著一陣難聽的金屬聲,他握著劍陰狠乖張道:

“定是你們這些奸臣蒙蔽了陛下,諸位隨雜家一起,清君側,救出陛下。”隨著最後一聲破口而出,他握著劍直朝殿內攻去。

原本護衛在他身後沈默不言的眾太監,竟紛紛拔劍朝殿內殺去。

他要見秦雲崢,他要陛下親口說,誰也別想攔他。

宋知蘊的手死死握著佩戴在腰間的劍柄上,見陳公公終於持劍而上,緩緩舒了口氣,總算上鉤了,不枉費她與太傅謀劃了許久。

只聽“叮”的一聲輕響,她拔劍出鞘,順勢轉了個劍花,劍上有流光掠過,透著淩厲的殺意。那雙杏眼微瞇,竟與她手裏的劍交相輝映。

就連她臉上掛著的溫和的笑容也掩蓋不了她身上的冷意。

今日剛好用他來試試她在小世界裏學的劍,為她練了多時的劍開刃,見血。

這是她第一次在現實中持劍殺敵,本以為她會緊張會猶豫,哪知她如今身上的血液格外的沸騰,瘋狂叫囂著,仿佛她天生就該如此,站立在最高處。

“爾等奸佞小人,不思報效皇城,反行叛亂之事,實乃天地不容,人神共憤。陛下待爾等不薄,提拔重用,寄以厚望,卻換來今日之背叛。何其痛徹心扉。”

“今日臣便替陛下誅殺叛臣閹賊,以正朝綱,即刻拿下,死活不論。”

長劍雪亮耀眼,黑夜中宛若奪了月華般,璀璨奪目。

她右手緊握劍柄,手臂肌肉緊繃,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軌跡,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下,直朝那閹賊的脖頸處劃去。

不遠處,太傅葉箏和丞相許岱提著兩盞燭燈,靜靜望著寢殿處的動靜,身後是一群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士兵。

許岱瞇了瞇眼,瞧著如今不相上下的局勢,冷哼一聲:“這陛下身邊的禦林軍真是一群廢物,連一群老弱的太監都打不過。”

而後瞧著與他並肩,面上並不著急的葉箏,似乎想起了什麽,他饒有興趣地手指在虛空點了點宋知蘊那矯健的身影。

輕聲道:“太傅倒是心狠極了,就這麽在遠處望著,也不怕你看重的那小丫頭此次平叛失敗,死在這叛亂中。到時候你可就什麽也沒撈著了。”

葉箏冷冷地瞥了許岱一眼,眼神立刻回到了戰場,冷聲道:“本官相信自己的眼光。侍中郎定會平安平叛,立下大功。若她真的如此沒本事,那死了便死了吧,本官會親自為她收屍,也算全了那無緣的師徒情。”

嘴上雖是那般的殘酷無情,眼神那是半刻沒有離開那個身影。雙手交叉緊緊放在腹前,額上似有細汗密布。

許岱嗤笑一聲,揉了揉自己被冷風吹得僵硬的臉頰,在葉箏耳邊輕聲諷刺道:“那你就別大晚上得把本官撈起來,還帶了一大隊士兵,此等行為在前朝與那閹賊有何區別,一樣是謀逆造反。”

當然本朝作廢。

葉箏看都沒看許岱一眼,幽幽道:“若是不把你一同叫來見證的話,你就該著急了,現在就是你率兵除叛黨,清君側了。”

許岱難得尷尬地摸了摸自己長長的胡須。這麽說好像也是哈,若是他此時得到消息,太傅葉箏和閹賊陳公公各率一兵在陛下寢殿外爭執,那他只會又率一兵,強闖宮門,除掉的就不只是叛臣閹賊了,還有逆臣葉箏。

“本相說你呢,你轉移話題扯到本相身上做什麽?此言此行,不就是想在那小女娃有危險的時候率兵護住她的性命嗎。”許岱面上掛不住,繼續冷嘲道。

“本官只是在適度的時候保證我徒兒的安全,哪似你那般溺愛子嗣。”

許岱頓時被氣得跳腳,吹胡子瞪眼道:“溺愛你說本相溺愛本相讓我許家的麒麟子肅清內宅見血的時候,那小官員還在吃奶吧。”

言罷,頭一甩頓時遠離葉箏,氣呼呼地待在遠處,他怕被她那張嘴給氣死。

漬,說又說不過我,還天天湊上來找罵,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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