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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風雲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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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風雲起(八)

“臣彈劾五品侍中郎宋知蘊,以諂媚之術惑主,以奸邪之行亂政,致使陛下是非不明,朝政不非……”禦史中丞手持芴板,正氣凜然地上前一步對著站立在最前方的太傅和丞相行了一禮,而後面對著陳公公口吐唾沫。

洋洋灑灑的一通筆墨,皆是謾罵那陳公公及其他的黨羽新任侍中郎的。

言罷,這才用老眼渾濁的目光望向他的頭頭兼師傅,太傅葉箏。徒兒這次可花了整整兩夜才寫完這篇奏折。遣詞造句可都是微臣近年來之最,您看徒兒做得可好有何要改進的地方

至於彈劾侍中郎此等小事要不要稟報師傅,他冷哼一聲,此等小事何須師傅出馬,他這就把事給辦了,說不定還能得到他師傅的讚賞。罵閹賊此乃他熟讀聖賢書之人應做之事,他願意身先士卒。

葉箏深吸一口氣,用眼神按下了她身後蠢蠢欲動想接著彈劾的眾黨羽,而後用眼神瞪了禦史中丞數下。搞得禦史中丞滿臉地疑惑。

蠢貨,彈劾錯人了,那宋知蘊是她的人,是自己人,是他的小師妹,不是那閹賊的黨羽。

許岱滿臉奇怪地望著那臉竟比閹賊陳公公還黑上幾分的葉箏,思索了片刻對著身後眾臣使了個眼色,彈劾之事這才告一段落。

葉箏臭著張臉往秦雲崢寢殿內趕去,他不要名聲,她徒兒還要呢。

真是一天天好事那是半點不幹,整日吃喝玩樂,如今還帶壞她好不容易看重的關門弟子。

還未進入殿內,走到半道,迎面便碰上了那丞相許岱,他笑瞇瞇地站在官道的正中間,顯然是來堵她的。

葉箏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見他踉蹌了一下,這才轉身離去。

就見那許岱瞇了瞇眼,也不上前攔住她,矗立在原地陰陽怪氣道:“瞧太傅今日的神情,那侍中郎竟不是閹賊的黨羽,是太傅您的人啊。”

“虧臣與太傅還貴為同盟,太傅何時謀劃的臣竟半點不知,也毫無覺察。此言此行臣實在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敢問太傅是如何做到的?”

葉箏冷哼一聲,轉過身仰起頭斜撇了他一眼,冷嘲道:“本官如何做的就不勞煩丞相惦記了。自己棋差一步就得認,別輸不起還遷怒於本官。丟人。”

言罷,她頭也不回地往寢殿趕。許岱望著葉箏的背影,氣極反笑,竟不緊不慢地跟在葉箏屁股後面。

葉箏那個老太婆,說話尖酸刻薄,行事肆無忌憚,如今竟對那新任侍中郎有幾分在意,他倒要看看那侍中郎是何許人物。

在侍衛們匆忙地稟報下,葉箏怒氣沖沖地一甩袖直接踏入殿內,許岱輕輕撇了眼侍衛緊隨其後。

寢宮內,秦雲崢趴在地上,手握著幾塊木塊認真比劃著,身下是一副幾丈大的拼圖。

他似乎在侍衛們大聲的通報下,這才意識到兩人的到來,呆坐在地上,望向葉箏的眼中竟還有幾分茫然。

許岱卻顧不上那麽多了,他一進殿,目光就不自覺地被那個紅色的身影吸引住了。

宋知蘊身著一襲紅袍,頭戴官帽,腳踏朝靴,腰間束以玉帶,金鉤玉玦。如同晨曦初照時的朝陽,既耀眼又不失沈穩。

她挺直著背板,淡淡一笑,雙手交疊對著兩人一拜。她的眉,如同遠山含黛,輕輕描畫間便自成一派風骨。既不過分張揚,也不失其應有的力度和沈穩。

那雙杏眼微微睜大,宛若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沖散了其眉目間的鋒利,平白添上了幾分無害,讓人平白無故便生了幾分親近的心思。

葉箏望向她的目光格外地滿意,明明只是幾天未見,她就又成長了幾分。少了絲她不喜的謙卑,多了絲少女應有的淩厲。

許岱目不轉睛望著宋知蘊,恍惚中他似乎望見了從前那位殿下。鮮衣怒馬,少年意氣。

真像啊,若是再張揚幾分便更像了。

瞧著宋知蘊照例的禮數,他腦子還未反應過來,身子下意識便側過了身,避開了她的行禮。

宋知蘊懵了片刻,本著禮數不可無的想法,又對著許岱行了一禮。

啊,這丞相許岱什麽意思?竟與傳聞中的不太一樣。這盯著她看了許久,又避開了她的禮……

難不成,宋知蘊的心頓時波濤洶湧,驚駭十足。

瞧他那懷念的眼神,該不會是她長的像他曾經的白月光吧?

若是按照小說裏的狗血劇情的話,她就是白月光的女兒,那她媽就是……造孽啊。

許岱慌忙地四處張望又想避開,就見葉箏渾身散發著冷意,一記眼刀就朝許岱飛去。

老東西,差不多得了,一次不夠,竟還想第二次為難她未過門的徒兒,占她徒兒便宜,真是為老不尊,為長不慈。

許岱有苦難說地生生受了宋知蘊一禮和那葉箏想要將他千刀萬剮的眼神。

三人便在這詭異至極的氣氛下相見了。

唯有秦雲崢滿臉傻乎乎地撓了撓頭,討好地對著葉箏和許岱一笑,那是半點都沒覺察出來。

葉箏深吸一口氣,竟平白生出了絲無奈,她輕咳一聲,瞧著這殿內的一片狼藉,冷聲道:“陛下這幾日玩夠了,是時候該處理朝政了吧。”

秦雲崢聞言眼神飄忽向了遠方,轉悠著,就是不與許岱和葉箏對視。

良久,見葉箏和許岱仍把幽幽的目光放在他身上,看得他心底生寒。

他這才低垂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葉箏也不管他願不願意,自顧自地往殿內一張幹凈的桌子上一坐,對著身後伺候的侍女招了招手,示意她把奏折搬過來。

許岱見狀竟反常地沒有跟她唱反調,在秦雲崢失望譴責的目光下,施施然坐在了另一邊。

真以為他沒看出來嗎?說得好聽叫陛下處理朝政,實則為那侍中郎的上位再添了把火。

依他之見,待會陛下把奏折扔給侍中郎處理的可能性幾乎是百分之百,他都能猜出來,那對陛下的了解比他還要深的葉箏會不知道?

這不就是那閹賊的上位方式嗎?如今這葉箏居然還想加速幾分,也不怕那小丫頭是否消受得起。

這葉箏倒是對這個容貌類殿下的小丫頭頗為上心,還設套引他前來,借著他在場,為那侍中郎背書,不給那侍中郎之後的上位留下一點把柄。

真是用心良苦啊。

許岱對著侍候在陛下一旁的宋知蘊淡淡一笑。

似乎並未在意自己被葉箏利用了。

他棋差一步他認了,先把那閹賊給處理了,待他與那老太婆不是同盟之時,這待在陛下身邊,深得陛下信任,讓葉黨進一步壯大威脅他的小葉黨,就該去死了。

這像殿下的侍中郎他自不許別人插手,會親手送她一程。

畢竟再像也不是殿下,看著這臉就心煩,想到了些心情不好的事,平白想把她臉劃了。

果不其然,正如許岱猜測得如此,秦雲崢翻了幾本奏折便打了幾個大大的哈欠,眼珠子一轉便對著宋知蘊招了招手,小心翼翼地把奏折推給了她。

宋知蘊一楞,眼珠子下意識往一旁認真批閱奏折的兩人轉去,見兩人面色如常,甚至連頭也沒擡起來。她這才接過了奏折。

天色漸暗,秦雲崢坐在地上依舊玩著拼圖,大殿之上,燭火劈裏啪啦地響著,三人不知是誰合上了最後一本奏折,宋知蘊伸了伸已經僵硬的腰,終於批完可以收工了。

許岱伸出滿是皺紋的老手虛虛握了握拳,做著覆健。望向宋知蘊的眼眸裏出現了幾分讚賞。

他之前特地看過幾本這新任侍中郎批閱過的奏折,老套熟練得幾乎不像這個年齡的孩子,就連他孫女許澤蘭在如今這個年齡也做不到。

只是那一手的字甚醜,那老太婆還太傅呢,連字都不會教,還什麽天下師,簡直就是笑話。

若是交於他教導,那侍中郎如今早就名滿天下了,何須在這傀儡陛下身邊做個五品小官。

他先前一直覺得他的孫女許澤蘭天縱奇才,乃是皇朝數一數二的天才,哪知這宮裏居然還藏了一個。這老太婆真能藏,若是他早些得知,這侍中郎是誰的人還不一定呢。

若不是她已經是葉箏那老太婆的人,他倒是挺想把她納入黨羽內,悉心教導,做蘭兒的左膀右臂的。

許岱在心裏暗暗惋惜,而後望著那宋知蘊服侍秦雲崢的一系列動作面色一僵,心裏頗有些不舒服。

那侍中郎拿著跟殿下有些相似的臉在做什麽?他家殿下何時有如此伺候過人,向來都是別人伺候她的份。

陛下的手是斷了嗎,連衣服都不會穿,嘴是漏了嗎,喝個水都能灑在衣服上……

葉箏也如此,她瞧著宋知蘊臉上的笑容格外得刺眼。

陛下何德何能?用著殿下留下來的朝臣,日夜不停地幫他穩定局勢,而後又被類殿下的臉伺候著,她這個徒弟真是好得很啊。日子過得那叫一個閑情雅致。

葉箏臉上的笑容不時泛著冷,見那宋知蘊似乎毫無覺察,冷哼一聲與許岱一同甩袖離去。

眼不見為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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