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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龍鳳佩(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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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龍鳳佩(十六)

華箏騎馬屹立在最前方,望著毫無動靜的山林眼神深邃,沈思了片刻,她緩緩擡起頭,聲音低沈而有力道:

“放火燒山。”本宮整不死他。

林玉成只楞了片刻,便迅速收斂心神,立馬聽令吩咐道。

隨著一聲令下,無數火把劃破天際,精準無誤地落入山林之中,瞬間,山林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火焰如同狂怒的巨獸,肆意吞噬著一切,如同一條狂怒的火龍橫空直出,在天地間肆虐,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無數戰馬嘶吼著,四蹄翻騰,逃離著這隔空傳遞的灼熱。華箏韁繩一握,依舊穩穩坐於馬上。她面容冷峻,傲視著這熱氣騰騰的黑煙。眼眸裏倒映出熊熊的火焰,她望著山林上方隨著火焰的跳動而扭曲的空氣。

放火燒山,毀了一座山林,又能殺幾個外族呢?兩萬還是一萬?哪怕死了半數到底還有大幾萬。

她武威城最多不過近一萬的士兵,若加上全民皆兵的青壯年勞動力也不過近兩萬。

武威城易守難攻,城墻堅不可摧,守城設施固若金湯。她曾無數次翻閱過古籍,計算過武威城歷次戰役的數據,想要攻下武威城,那就必須以兩倍三倍的兵力來填。

那將是一場持久戰,可能十幾日,可能幾個月,那就得比雙方軍隊誰的糧草更充足。兄長在朝廷之上戰戰兢兢,怕是不能給她助力了,武威城如今算是孤弱無援了。

因此哪怕用人命守住了武威城,那也是慘勝,城中百姓恐怕十不足一,如何經受得住來年外族再一次入侵呢。

她在外族大軍抵達前夕,與軍中抵禦外族多次,經驗豐富的將領再三商討,才制定了如今這個計劃。

瞞著京中的那幾位,擅自做主生生毀掉了一座屹立在邊境多年,抵達武威城必經之處的城池。

不過,想來那些奸臣閹黨也不會在意,華箏臉上嘲弄一閃而過。邊境諸位百姓的性命怕都比不過他們孩兒的一根汗毛。

晝夜交替下,一日便這麽過去了。林中的烈火總算消聲滅跡了。華箏親帶一隊踏入林中。

地毯式搜尋後,四散的士兵紛紛匯集對華箏沈聲道:“稟報將軍,林中未發現那可汗的蹤跡。”

華箏聞言,並未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她了然地點了點頭,顯然對目前的結果早已預料。韁繩一拉調轉馬頭,下令道:“回防武威城。”

呵,這次僥幸,又讓那老東西給逃走了,那老狗運氣真好啊。

隨著華箏的一聲下令,小隊迅速整隊,馬蹄聲起,穿林而出,向武威城方向疾馳而去。

果然不出華箏所料,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外族在幾天後消無聲息地兵臨城下。

休整幾日的外族身披重甲,手持鋒利的彎刀,身上塗抹著詭異的圖騰。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恨意,貪婪地望著武威城。

華箏立於城墻之上,獵獵勁風吹鼓著她的披風,她舉起的右手一按,一旁的弓弩手早已整裝待發,如潮水般湧上了城墻,迅速站好位置,鋒利的弓箭對準城下的外族。

戰鼓擂動,如同遠古巨獸的咆哮,迅速撕破死寂般的寧靜。外族嘶吼咆哮著,不畏生死前仆後繼地像武威城襲去。

這一戰生生打了三天三夜,只聽一聲戰鼓轟響,外族這才迅速收兵往後撤。留下了一地敵我不明的屍體。

華箏身上沾滿了早已幹涸的血跡,宛若從血池裏撈出來般。她的眼眸裏盡是血絲。

她冷峻地矗立在帥營的中心,望著面前巨大的沙盤,四周站立著大大小小的將士,一片死寂。

華箏沈著臉聽著士兵計算出的戰損數據,雙手死死抓著沙盤,緊皺眉頭。

她深吸一口氣,低垂下頭,手指不斷在沙盤上方移動著,旗子插在上面卻又放了下來,如此反反覆覆。

不知過去了多久,她緩緩擡起頭,狠辣之色在她眼中一閃而過,隨後又恢覆了之前那般模樣。她唇邊勾起一抹不易覺察的微笑,語氣輕松地仿佛只是在與人閑談半:

“本宮記得史書記載,每次打完仗後雙方軍隊皆會停戰,各自清理戰場,此時雙方不得交戰。不然恐瘟疫肆虐,死傷無數。”華箏手指無節奏敲擊著沙盤,那清脆的聲音與她的言語交織在一起,她輕輕念著這似乎與這場戰爭無關的事。

“若這外族軍隊不幸染上了瘟疫,那豈不是天助我也。如此一來,我軍或可不必再費一兵一卒,便能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效果。”輕飄飄的聲音飄蕩在帥營裏,卻如石破天驚般敲擊在眾人的心上。

林玉成雙眼圓睜,臉色在霎時間變得蒼白,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片刻楞怔之後,他猛地擡頭望向似乎不知自己的語言有多麽驚世駭俗的華箏,焦急地上前一步,躬身道:

“殿下,此計雖妙,但終究有傷人和,對殿下的名聲不利,恐引起天下之非議。”

早在華箏說出那句話的同時,原先站立在帥營裏,經歷了三天三夜戰爭,此時正昏昏欲睡的將領們猝然被驚醒,一時間帥營裏皆是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他們都瞪大了雙眼望著滿臉冷色的華箏,帥帳內小聲的議論聲不斷。

秦大洪站在帥* 營裏不起眼的角落,臉色猝然一變,望著華箏的眼眸裏一片駭然。

這長公主作戰的手段也過於陰毒了,從火燒城池到火燒山林,再到如今陰損地放縱瘟疫。一旦計劃有片刻的差池,那都是血流成河的大事。日後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切不可與她為敵。

華箏擡起頭輕輕瞥了帥營下嘰嘰喳喳的眾將領一眼,將領們只覺身上突然一寒,瞧著長公主平靜的眼神,迅速閉上了嘴巴兩眼直視前方當做什麽也沒聽見。

她眨了眨眼睛,耳旁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將士們浴血奮戰了三天,或多或少都帶著幾道血淋淋的傷痕。

華箏握緊的拳頭猝然一松,對著林玉成彎了彎眼角,微微一笑,談笑風雲間似乎不清楚自己做了個多麽大的決定。

“林將軍所言有理。但身為此刻武威城的主帥,首要之務便是守土為民,擊退此次的外族大軍。”

“三天三夜的戰爭,我軍損失了多少?外族大軍還有幾萬?還能撐幾天?哪怕最終勝利了,那也是慘勝,血流成河,家破人亡,十不足一。本宮不能眼睜睜地就看著諸將士去送死。”

“若有更好的辦法,若能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又何懼世人非議?毀了本宮的名聲又何妨?本宮問心無愧。”

“況且這算哪門子的有違人和了?外族大肆燒殺搶掠,屠戮百姓,甚至煮而食之就符合人和了?他們若要從頭來說,本宮也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合情合理。”

“那些酸儒一天天地沒事光盯著本宮做什麽?盯著外族去啊。胳膊肘天天往外拐。哪天本宮把他們扔外族領地裏讓他們體驗體驗什麽叫真正的有違人和。”

“若是那些人是用此等理由來詆毀本宮,口誅筆墨的話,那他們就不配做我華氏的子民。本宮可不認。”

華箏挺身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發著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勢,鏗鏘有力地望著林玉成道。每一句話都如同戰鼓般在帥帳內回響,激蕩在每一個將士的心弦。

一聲清脆的摩擦聲襲來,一位將士恭敬地雙手抱拳,單膝跪地對她行了一個軍禮。宛若多諾米骨牌效應般,一個,兩個,營帳內頓時跪滿了將士,他們虔誠地對她行了最恭敬的禮儀。

林玉成見華箏意已決,勸解的話怎麽也拖不出口,他輕嘆了口氣,宛若望向自家任性的孩子,他壓低聲音輕聲勸道:“殿下,若真到了那個地步,便由我來下令吧。殿下只需高坐其上。”

言罷,他如鷹般銳利的雙眼緩緩掃射了一遍帥營。聽到動靜的將士們紛紛低下頭顱,裝作自己什麽都沒聽到。

華箏緩緩搖了搖頭,高聲道:“本宮是武威城的守將。一切後果皆由本宮一人承擔。跟林將軍無關,切莫要多言了。”

林玉成眼一紅,恭敬地對她一拜,高呼道:“殿下”。那語音中隱約帶著絲哭腔。

華箏拉了幾下林玉成,見始終拉不起來他,終於放棄了。頗有些自娛自樂地想著:這林將軍哪怕是奚姐姐的父親,也跟奚姐姐幾乎沒什麽相像之處。唯一的相似之處怕是她們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為她頂罪吧。

她一人做事一人當,她是這皇朝的長公主殿下,不需要他們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宋知蘊見著如今君臣相和的情景,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他們預料得沒錯,此事將會成為日後華箏更進一步的巨大阻礙。

此戰過後,雖險勝,但天下嘩然。華箏因此一戰成名,但成得似乎也不是什麽好名聲。

天下文人分成兩派,對此事大肆口誅筆墨,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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