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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龍鳳佩(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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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龍鳳佩(十七)

滴答滴答,宋知蘊一個激靈睜開了眼,隨著一聲巨大的打鳴聲,短短半年的時間便過去了。

她們竟在毫無援軍的情況下守了將近半年。

隨著一聲長嘯的軍號,宋知蘊下意識從地上爬了起來,拿起被自己一直抱在胸前的弓箭就往城墻上跑,接連放了幾箭後她才徹底緩過神來。

不知過去了多久,只聽一聲急促的號角聲襲來,外族軍隊這才如潮水般地往後撤。

宋知蘊拉著弓箭的手直發著抖,望著遍地的屍首,抹了把臉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氣。陣陣撲通聲襲來,士兵們相繼倒在地上,劫後餘生地相視一笑。

華箏隨意地用紗布往自己還滲著血的傷口上一纏,便大踏步地前往帥營裏。

近些日子那外族見強攻不得,便改變了策略,玩熬鷹。沒幾個時辰便佯攻一次,特別是在夜裏。時而佯攻時而強攻,企圖消磨他們的意志。

華箏被打煩了,便令人收集全城的排洩物,專門在他們攻城爬雲梯的時候劈頭蓋臉地往下倒。或者在箭上抹了屎專門讓人往嘴裏射。

武威城眾將士大受啟發,一連發明了十幾種炮制方法,一時間湯汁四濺,外族軍隊總算收斂了點。

華箏懶散地靠在帥椅上,雙手交叉,望著底下服裝與軍隊有異的諸人。其下,男子低垂著頭恭敬匯報著。

見事成了,華箏緊繃的臉總算放松了幾分,彎了彎眼角,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她給外族精心準備的大禮總算完成了。希望他們能夠喜歡。

這還是她和城中諸位醫者觀察了半年之久才準備實行的。就算她真的要用那在世人面前看起來陰損至極的辦法,也不能全然不顧。

投個瘟疫也是個技術活,她總不能隨意把人往戰場上一扔,而後感染了整個戰場上的人吧。她是想殺敵,不是想自刎。若真的殺敵一千自損一千的話,她幹脆直接繳械投降吧,還能多保住些百姓的性命。

她和諸將領商量了很多,制定了各種投送方式,但最終都放棄了。他們的戰場相鄰太近了,只要有一位外族參與攻城和士兵有接觸,都可能感染守城的士兵,進而感染全城。

思來想去,她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法子,選擇用了更穩妥的方法,不用人疫,而是用馬疫。

這外族的騎兵那是出了名的強,踏馬而來宛若蝗蟲過境。迅速收割性命。

但要是他們沒了馬匹,就宛若雄鷹沒了翅膀般,失了一臂,殺傷力大減。連攻數月始終打不下來,再加上馬匹接連死亡,外族見形勢不秒便會退兵。而一但退兵就正中她的下懷了。

外族的士兵皆是從草原上的各部落裏征召的。退兵後四散而開,只要有一人帶著馬匹回到了自家部落,那便會迅速感染整個部落的優質馬匹。

宛若蜘蛛結網般,迅速感染整個草原上優質的青壯年馬匹。真是一舉兩得。

至於這馬疫會不會傳染到城內。華箏自暴自棄地想著,感染了便感染了吧。

反正守城又不像攻城,基本用不到戰馬。況且她們城裏的那些戰馬本就瘦瘦小小還病殃殃的,有和沒有基本沒什麽區別。以瘦弱之馬換他們的好馬,值了。

更重要的事,華箏嘆了一聲,帥營內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位蒙面士兵,他雙膝跪地恭敬地奉上了一封書信。華箏對他淡淡頷首著,伸手接過了那封密信。放在一旁的燭火裏烘烤著。

此舉亦能切斷所有人的後路,無馬的話所有人誰也別想在這種時候騎馬棄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宛若破釜沈舟,誰也別想獨善其身。

曳曳燭火擺動著,不斷饞食著密信。潔白的宣紙剎那間被黃褐色侵蝕著,原本空無一字的白紙上竟神奇般地顯露出了字跡。

華箏輕輕一甩,滅去了粘在紙上的火星子,一目十行瞧著紙上的信息。

隨著字跡的逐漸清晰,華箏的眼神也從原來的從容變成難以掩飾的憤怒。她捏著宣紙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臉色陰沈似墨。

胸膛極具起伏了片刻,終於忍不下去,右手握拳重重一拳打在了桌上。

如雷貫耳的響聲下,華箏猛地站起身來,宣紙在她的手中被揉成了皺巴巴的一團。她一腳踹向擺放在帥營裏堅固的大石頭,氣得跳腳,直接破口大罵。

“該死的,一群蠢貨。上輩子定是茅廁投生,這輩子他爹用他那擁擠的通道把那群蠢貨的腦門給夾了才生下來。兩輩子都也沒掩蓋住他們那攪屎棍的特性。”

“真是倒了八百子黴跟他們做同僚。待此戰勝後,不拿著槍把他們屎給打出來我就不姓華。他爹這輩子兩腿大開,讓他被攪屎棍給敲傻了,以至於認賊作父,抱著別人的大腿喊爹……”

聽著裏頭暴怒的聲音,林玉成焦急掀開營帳的動作一頓,默默放下了簾子,面不改色地守在了營帳前。

華箏一頓優美的問候後,總算消了點邪火,在帥營裏踱步思索了片刻,這才再次坐回原位。拿起桌上的毛筆,一筆一劃書寫著。

不惜一切代價,攔截朝中軍隊。

待寫完後,華箏立即放下毛筆,嘴輕輕吹了幾下宣紙。讓其上的墨跡徹底幹涸。

頃刻後,她飛速把宣紙折疊了起來,在燭火上一烤,黑色的字跡如潮水般隱去,她遞給了從頭至尾一點動作都沒有的蒙面人。

“立即把消息傳遞回京。”在華箏的吩咐下,蒙面人拱手後即可離開回京。

華箏沈著臉望著他的背影,京中局勢緊張,不知能拖多久,她得趕緊解決這外族。

秦雲崢病殃殃地趴在地上,連朝華笙呲牙咧嘴的力氣都沒有了。他不會死在這裏吧,那他就是史上第二窩囊的皇帝,居然在皇宮裏寢殿內被毒死的。

華笙身披一襲皇袍,似乎是見殿裏並未有他人,這才提起膽子緩緩來到白狐的面前。

輕輕撫摸著白狐耷拉的毛發,白狐渾身瑟瑟發抖,下意識蜷縮成了一團。華笙似乎瞧見它眼眸裏的恐懼,輕嘆口氣,手上的動作越發的輕柔,溫聲哄道:“乖,沒事的。死不了的,就是可能會難受幾天。”

秦雲崢埋在地上的眼睛偷偷睜開,望向那個蹲著的少年。華笙黝黑的眼眸裏哪有一絲的心疼,低垂的眼簾掩蓋住眼裏的幽深,他喃喃道:“他們現在肯定不會讓我死的。”宛若惡魔低語。

白狐渾身打了個哆嗦,再一次把頭緊緊埋在地上。自暴自棄地感受著身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撫摸。他這幾些天過得都是什麽日子啊。

華笙每日用膳時都會先把熱騰騰的食物投餵給他,再用膳。他還以為是因為華笙心疼自己的寵物,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直至此次吃了食物後渾身顫抖口吐白沫。

那末帝仿佛預料到了,一點也不詫異,淡淡瞥了它一眼後,便再沒有其他反應了。他哪是皇帝的寵物啊,他這是末帝的試毒太監。

得虧他命硬,硬生生扛了下來。這末帝也是能裝,人前裝得懦弱膽小,人後立馬翻臉不認人,冷酷無情。

叩叩叩,寢殿的窗戶突然有節奏地響了三聲。

白狐臉都沒擡起來一下,蜷縮在地上無聊玩著自己的爪子。

這些天暗地裏來找末帝商量事情的人太多了,他都已經習慣了。

華笙撫摸白狐的手一頓,望著窗外並未言語。頃刻後,一位宮女打扮的女子低垂著頭,恭敬地端著晚膳走進了殿內。

擺好晚宴後,她並未似尋常宮女般告退,而是來到華笙的面前,緩緩行了一禮。

華笙瞇了瞇眼睛,似沒看見般依舊蹲在地上低頭撫摸著白狐。

宮女便始終保持著拱手行禮的姿勢。良久後,華笙才皺著眉頭,起身把宮女給扶了起來。

兩人低聲交談了許久。

白狐無聊玩著自己的尾巴。他並不關心這兩人在商討什麽,這些都與他無關。

不知過去了多久,兩人終於止住了言語,華笙重重拍了拍宮女的肩膀,許久未言。

白狐疑惑地擡起了腦袋,眼珠子立即瞪大了。

咦,這不是那個文忠公林璟奚嗎?

少女彎了彎眼角,對著華笙最後行了一禮,輕聲道:“陛下,那臣便告退了。”

華笙黝黑的眼眸沈默盯著她片刻,嘴裏突然莫名其妙來了一句:“箏兒會傷心的。”

林璟奚聞言短暫地晃了下神,眼眸裏的茫然迅速浸透滿了悲傷。她如往常般的彎了彎眼角,笑容卻莫名透著絲苦澀。

“箏兒年紀小,愛撒嬌,又是個孩子性子。”林璟奚眉梢間盡是笑意,而後似乎想起了什麽,整個人都黯淡了下來,沈默了片刻,她似哀求道:“陛下日後替臣多照顧照顧她。”

哪怕氛圍如此的沈重,華笙聽聞此言嘴角也不由抽搐了下。

這林璟奚是對他妹妹華笙有著什麽誤解啊。箏兒那一槍便能死好幾人,哪裏孩子了?

“箏兒是朕的妹妹,朕自會護著她。”華笙終究還是點了點頭,不知是在答應她的哪個條件。

林璟奚如釋重負地彎了彎眼角,轉身將要離去。

“等等。”華笙重重嘆了口氣,臉上忽而浮現出一絲張揚的笑容,像極了那個少女。他歪了歪頭,學著那少女的口吻道:

“這樣也算是見了箏兒最後一面吧。奚姐姐。”

林璟奚晃了下神,身體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想撫摸她的腦袋。但終究停在了半空中,遲遲未落下。

溫柔的目光仿佛是在看華笙,卻又好像透過他望著另一個人。

片刻後,她低垂下頭,恭敬行了一禮,頭也不回地望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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