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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除閹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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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除閹黨(五)

昏暗又潮濕的甬道上,唯有微弱的燭光留下一縷幽光,被風一吹,陰森晃悠了幾下,熄滅了幾盞。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和糜爛的腐肉味撲鼻而來,耳旁皆是痛苦的哀嚎聲和重重的鞭打聲。

一間間僅有幾丈方長的牢房由粗糙的大石所砌,手臂粗細的生鐵條囚著各個瘦骨嶙峋,幾乎看不清人形的犯人。

宋知蘊低垂著頭,粘稠的碎發粘在她蠟黃的臉龐上,她的四肢被生鐵死死地鎖住,溢出泛黑了的鮮血。

她微垂的眼簾搖搖欲墜剛要蓋上,下一秒又在震耳欲聾的鑼鼓聲瞬間驚醒。她縮在昏暗的角落裏,擡起手臂,一陣鐵鏈的摩擦聲下,她揉了揉快要爆炸的腦袋。

已經整整三天了,自從她被人壓著關到了這裏後,除了給她送狗都不屑於吃的飯順便問句招不招供的囚役外,她就再沒有見過任何人了。

三天溺於黑暗中對她這種考古人來說並不是什麽大事。但不僅如此,他們每過一更便要來到各個牢房裏打一次鑼鼓。勢必讓他們時刻保持清醒,片刻也無法安睡。

宋知蘊苦笑了一下,她這原身的身子骨並不算太強。現在已經快撐不下去了。

她原本是想著只要有人招供,那陳公公勢必會來慎刑司,丞相和太傅作為幕後主使者,於公於私也都會來一趟。

到時候她鋌而走險踩陳公公下水,無論事情是否屬實,丞相和太傅都會保她性命。沒想到計劃不如變化,她高估自己了,現在人還沒來,她都快撐不下去了。

“如何?他們招供了沒?是不是那許岱和葉箏幹的?”陳公公滿臉陰沈地踏進了慎刑司,沈著臉望向對他行禮的總管,壓抑著怒火道。

總管擦了擦臉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瞥了陳公公一眼,硬著頭皮道:“還未招供。再給臣一點時間。臣定敲開他們的嘴。”

陳公公聞言大怒,一腳踹向總管,總管生生受了一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聲求饒。周圍守衛瞬間跪倒了一地。

陳公公頂著個大大的黑眼圈,氣得胸膛極具上下起伏著,他這幾日在朝堂上日日被那兩個賤人參奏,被噴得狗血淋頭,眼看著就要頂不住了,這群飯桶還沒把這事搞定。

“一群廢物,都三天了居然連幾個太監小官的嘴都敲不開?雜家要你們何用?”整個慎刑司都回蕩著陳公公的咆哮聲。

總管顫巍巍擡起頭,望著陳公公小聲解釋道:“按照宮規,未查到證據前不可私自動刑。這幾日我們一直派人在外搜查,但都……”

陳公公暴躁地打斷了他的話,咆哮道:“蠢貨,遵循什麽狗屁宮規。在這慎刑司雜家就是規矩。馬上給雜家用刑,雜家就不信這幾個的嘴這麽硬。”

總管瞥了眼陳公公滿臉的怒容,馬上咽下了嘴裏的規勸,行禮道:“是。”

總管對周圍幾位侍衛使了個眼色,侍衛立馬拿起腰前掛著的鑰匙朝昏暗的牢房走去。

宋知蘊微擡起眼眸,冷眼望著闖進牢房裏解開她手腳上鐵鏈的侍衛。

“走。”兇神惡煞的侍衛一把拎起了她,不顧她的掙紮拖著她就往外帶。

刺眼的白光照射進了她長期處於黑暗的眼眸裏,恍惚中她似乎被綁在了一個十字架上,粗糲的繩子重重纏在她傷痕累累的手腕上。

她悶哼一聲,一陣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她眨了眨眼適應了許久,明亮的刑室裏擺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刑具,上面沾滿了稀碎的肉末和幹涸的血跡。

為首的一襲紫色長袍,手拿一把白色的浮塵,陰鷲地掃過他們每一個人的面容。

宋知蘊慘白著臉,整個刑室的每個十字架上都綁著她所熟悉的面孔。她的正前方,一位赤裸著胳膊的侍衛揮舞著浸泡在鹽水裏的鞭子,鞭子上布滿著倒刺。陣陣破空聲下,他獰笑地望著她。

“雜家最後再問一遍,是誰指示你們的?說出來,饒你們不死。”陳公公翹著蘭花指,手一一點過他們的人頭,陰柔道。

見無人回應,他頓時如失心瘋般暢快地大笑著,肩膀止不住抖動著,待笑夠了,他頓時臉色一變,陰鷲望著他們,笑道:“給雜家打,往死裏打,打死了就拖出去餵狗。兇手定在他們當中。”

侍衛掄起胳膊把鞭子甩得虎虎生威,伴隨著空氣被撕裂的聲音,鞭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啪”地一聲重重擊打在她的身上。

宋知蘊緊緊咬住嘴唇,抑制著喉嚨裏的痛呼。疼痛如同烈火一般焚燒著她的皮膚,烘烤著她緊繃的神經。她被綁著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額頭上汗珠滾落。

一道深深的鞭痕浮現在她的胸前,鮮紅的血液噴液而出,染濕了長袍,她艱難放緩呼吸以減緩深入骨髓的痛意。

刺耳的呼嘯聲下,她的身上布滿了交錯的鞭痕,有些地方的皮膚破裂,露出了潔白的骨頭。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卻被鞭子波及到,鮮紅的血液在她的臉上滲出,夾雜著汗水,滴落在她睜著的眼眸裏。

她的意識已經恍惚了,卻始終擡起眼眸,明亮的光暈下,她望向高坐在中央享受聽著慘叫聲的陳公公,雖然在她的眼裏這個身影早已模糊不清,但她仍固執地擡起滴著血汗的眼眸。

有朝一日她掌權了,她第一個弄死他,以報今日之仇。

“我,是我。是我受人指示縱火焚燒寶庫的。”一個小太監扯著嗓子拼盡最後一口力氣高喊著,顯然是受不住這殘酷的刑法。

陳公公輕笑一聲揚了揚手,四周的侍衛這才停手,一陣寂靜下,侍衛解開了小太監的繩索,小太監癱倒在地上,大喘著粗氣。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刑室響起。陳公公居高臨下望著眼前血肉模糊的小太監,滿意地笑著道:“是誰指示你這麽幹的?”

小太監支吾了半天還未吐出陳公公想要的那個答案,陳公公眼一瞇對旁邊的侍衛示意了一下,侍衛揚起鞭子威脅地朝小太監比劃著。

小太監後怕地朝角落縮去,突然腦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麽,焦急對著陳公公道:“是,是太傅葉箏。是她指示我這麽幹的。是她指示我放火燒寶庫,令統領葬身於火場。”

原本漂浮的話越說越順,小太監在陳公公滿意的笑容下討好地說道。

陳公公拿起早就寫好放在桌前的供詞,輕飄飄扔在了他的面前。

“簽了吧,雜家的人證。”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拿起那張狀紙,顫抖地拾起大拇指剛要往那一按。

就在這時,一聲女音響起,葉箏站在刑房的門口,帶刀侍衛警惕地守在她的周圍。

她笑著朝滿臉黑色的陳公公道:“陳公公,此等嚴刑逼供之事怕是有所不妥吧。哪怕簽了狀紙那證詞也未必可信。”

“葉箏。慎刑司乃宮中禁地。無令牌不得進出。誰準你隨意進入的?”陳公公面色扭曲地瞪著突如其來的葉箏。

葉箏敷衍地朝陳公公賠了一禮,笑著解釋道:“本官看慎刑司外守衛莫名被人打暈了,想著或許慎刑司出事了,這不就念著陳公公的安危一時沖動闖了進來,沒想到一進來就撞見了如此精彩的一幕。刑訊逼供啊。”

至於守衛為何昏迷,當然是被她打暈的。

陳公公聞言冷笑了下,一把揪起縮在一旁的小太監,挑釁對著葉箏道:“雜家不僅有狀紙,還有人證。至於刑訊逼供?這兒誰看到本官刑訊逼供了?你看見了嗎?”陳公公一把抓起四周行刑的侍衛。

侍衛恭敬地搖了搖頭。陳公公又如法炮制地問了幾個人,都是一樣的答案。

“葉箏,你身邊侍衛的證詞可做不得數哦。”陳公公陰柔捂著嘴笑了下,而後拿起手中的狀詞指著葉箏,沈聲道:

“葉箏,你買通太監火燒寶庫,意圖害死陛下身邊的肱股之臣,此等行為無異於謀反,天下可誅之。”

葉箏冷著臉望著義正言辭的陳公公,沈聲道:“我的人的證詞做不得數,你的人就做得了數嗎?”

兩方就這麽僵持在了原地,誰也奈何不了誰。

突然一聲微弱的聲音傳進了眾人的耳裏:“下官可以作證,陳公公嚴訊逼供,偽造狀詞。此等狀詞不可作數。”

葉箏眼簾微擡,擡眸望向不遠處渾身浴血的小官員,罕見地楞了一下。

“一派胡言。”陳公公聞言大怒,一把抽出周圍侍衛腰間的佩劍作勢朝宋知蘊脖頸處砍去。

宋知蘊咽了下口水,努力睜開自己害怕地就要閉上的雙眼,餘光瞄過接過劍的葉箏,梗著脖子直視陳公公沈聲道:“下官所言句句屬實。”

就在劍即將劃破她的脖頸之時,一陣清脆的撞擊聲襲來,葉箏擋在了宋知蘊的面前輕松打掉了陳公公手裏的佩劍。

宋知蘊輕舒一口氣,緊握的拳頭微松,她算是賭對了。

“葉箏。”耳旁傳來陳公公憤怒的咆哮聲。葉箏卻並未理她,她回頭望著滿身傷痕的宋知蘊,微涼的手輕輕剝開她黏在臉龐的碎發,露出她依舊明亮的眼眸,葉箏淡淡審視著她。

宋知蘊只覺巨大的威壓襲來,她忍著身上的不適,毫不示弱地回視著葉箏。

良久,葉箏輕笑了下,一劍砍去捆綁在宋知蘊身上的繩索。

天旋地轉之間,宋知蘊癱倒在侍奉在葉箏身旁的侍衛的懷裏,悶哼一聲。

葉箏強勢地對著陳公公笑了下,沈聲道:“現在,她是本官的證人了。本官看誰敢動。”

耳旁伴著葉箏的這句話,許是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宋知蘊見葉箏淡淡瞥了她一眼,下一秒她就意識模糊沈沈地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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