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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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有了先生教導，家裏孩子們認字的速度如有神助。
日子雖然仍舊貧苦，但艱難都由大人們和兩個大點的哥哥扛起。
家裏的孩子們過得依舊算不上難，甚至因為住在城裏，不用撿柴什麽的，日子反而過得更輕松了。
阿元閑下來的時候，還是很樂意去找斜對面的黎甜姐姐說話。
除了那個愛罵人的方大娘，其他鄰居對黎甜姐姐還是同情居多，不過礙著方大娘，雖然有些同情卻也不會和她交好來往。
杏子很喜歡和阿元一起去，不過多是因為黎甜很會做點心，而且會留下幾塊給她們吃。
黎甜每天早起做幾鍋點心，賣給茶樓酒館，就夠她生活了。
她並不指望這個賺錢，也很怕惹人眼氣，每天早起賣了點心，就縮在家裏不出門了。
她愛說愛笑但附近的鄰居都不敢理她，也沒有交好的朋友，所以很歡迎阿元和杏子，也不在乎那幾塊點心。
兩個小孩在村裏也時常被投餵，並不覺得怎樣，老浮家的大人們知道了也並沒有攔著。
只是有好飯菜時，也叫她們送些去，同人交好總要有來有往，孩子們和她怎樣，是那三人的事。
大人們總不好亂摻和，但總要表一表心意的。
轉眼就到了除夕。
不過這兩家人都沒準備過節。
老浮家沒有那個心思，忙著賺錢，黎甜孤身一人，也不會過，倒是炸了些土豆絲丸子和肉丸子，同阿元杏子兩個孩子一起吃。
阿元坐在黎甜家的廚房桌前，小腳懸空一翹一翹的，美滋滋抓著一只丸子吃，小嘴都泛起了油光。
杏子吃的兩個腮幫子鼓溜溜的。
黎甜拿帕子給她們擦了擦嘴邊的油得意道：
“好吃叭！別的倒也罷了，這丸子我做的最好，明天你們再來，我把剩下的肉丸子做個醋溜丸子給你們吃。”
兩個小孩不住的點頭，吃完了把碗刷一刷，三人一人一把躺椅，蓋著薄被坐在外頭曬太陽，還可以看一看外頭屋檐上未融的雪和時不時落下的飛鳥。
黎甜懶洋洋的瞇起了眼：
“舒服叭！這椅子是我爹那時候特意找人做的呢。
想著一家三口一塊曬個太陽，賞個景，只是到底也沒用上。
他總是變來變去的，一時一個想法，椅子送到家裏也是放那兒裏頭吃灰。
現在想想，他想做椅子的時候，他多半是沒喝酒，椅子送來的時候，估計又不巧的喝了酒。”
“酒可真不是個好東西啊！”
阿元閉著眼睛，陽光曬著暖暖和和的，讓人犯困。
杏子還算有精力，扒著扶手好奇的問道：
“黎伯伯為什麽不把酒戒了呢？”
黎甜看了她一眼，轉過頭眼神有些落寞：
“如果他戒了興許就好了，或許不是戒不了，而是不想叭。
你們以後嫁人一定要讓長輩們看一看，那人喝醉後是什麽模樣，有的人會把醉酒當做很多事的借口。
嗜酒如命有時候和嗜賭如命一樣可怕。”
杏子聽的一知半解但還是應下，阿元偏偏頭，覺得她說這個很傷心，就小心的岔開了話題：
“黎姐姐，你以後想嫁個什麽樣的人呀？”
黎甜的臉有些紅，嗔怪的呸她一聲：
“你這丫頭，懂什麽叫嫁人嘛？”
阿元自信滿滿，隔著被子摸摸自己鼓鼓的小肚子：
“懂的呀，不就是和大人們那樣一起過日子嘛，就算有不懂的等以後我也會懂的！”
這說的倒也沒錯。
黎甜害羞了一會兒，倒也沒隱瞞，而是實話實話道：
“我以後想嫁個爺們。”
一句就沒了，杏子震驚：
“所以其實也可以嫁娘們的對嗎？！”
阿元皺眉：
“我沒想問你嫁爺們還是娘們，我是說……你想嫁個什麽樣的人？”
兩個小孩的想法清奇的離譜，兩句就認準了還可以嫁娘們這件事。
黎甜一噎：
“不是那個意思啦！
你們長大就知道了，男人有很多，但是爺們就不那麽多了！”
阿元和杏子經常聽到類似於——你們長大就知道了之類的話。
聽的多了，就知道了，當大人說這句話的時候，多半不會再解釋了。
兩個孩子也不追問，只是看了看黎甜，過了今天她也才十六歲，感覺只是個大姐姐，並沒有比她們大多少，但的確是大人了。
過了十八要是再不嫁人，就得交五倍的人頭稅了。
但是：“黎姐姐，爺們那麽難找，你怎麽不著急呢？”
阿元有些憂心忡忡的，很為她著急，要是在村裏這個年紀的姑娘，家裏人肯定已經開始為她相看了，只是黎姐姐的爹娘……
好像都不會為她籌謀了，親戚也靠不住，那該怎麽辦呢？
至少阿元和杏子是沒見過有姑娘為自己相看的，要是那麽幹不管因為什麽一準會有些難聽的話傳出來。
而且也未必能找到好人家。
兩個小孩又著急又愁的慌。
黎甜也說不好自己是著急還是不著急，只能說：
“唉，看緣分吧，興許什麽時候老天就賜我一個呢。”
阿元想了想坐起來語重心長的和她說：
“那你得給老天機會啊，整天縮在屋子是等不到爺們上門的，會上大姑娘門的男的都是……”
杏子接話道：“你的流氓二叔、送水的、賣柴的、還有賊！”
為了避嫌，這裏邊送水的和賣柴的黎甜是一慣不讓進院的，從來都是放門口，自己弄進來。
那個流氓一樣的二叔且不提，黎甜總不能去嫁個賊吧？
但除了這幾種人，哪裏還有會主動上門的男人了！
阿元和杏子給她掰扯了一通，然後阿元總結道：
“你得出門！你得給他們機會，叫老天賜的爺們遇見你！”
這話有道理，黎甜倒也動過心，不過：
“就怕男的沒遇見，遇個浪蕩的公子哥，被帶回去做個妾。”
阿元和杏子瞬間就想起了婉娘。
兩個小孩肩膀都垮下來了，疲憊的躺了回去：
“咱們這種長得好看的姑娘，可真難啊！”
黎甜差點笑出聲來：
“你們啊！好看歸好看，但還是個小～姑娘，這種煩惱離你們還遠著呢！”
這倒也是。
三個人晃悠著躺椅，看著頭頂的四四方方的天空，沒一會兒就心大的睡了。
蓋著被子，曬著太陽，倒也不算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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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雖然仍舊貧苦，但艱難都由大人們和兩個大點的哥哥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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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閑下來的時候，還是很樂意去找斜對面的黎甜姐姐說話。
除了那個愛罵人的方大娘，其他鄰居對黎甜姐姐還是同情居多，不過礙著方大娘，雖然有些同情卻也不會和她交好來往。
杏子很喜歡和阿元一起去，不過多是因為黎甜很會做點心，而且會留下幾塊給她們吃。
黎甜每天早起做幾鍋點心，賣給茶樓酒館，就夠她生活了。
她並不指望這個賺錢，也很怕惹人眼氣，每天早起賣了點心，就縮在家裏不出門了。
她愛說愛笑但附近的鄰居都不敢理她，也沒有交好的朋友，所以很歡迎阿元和杏子，也不在乎那幾塊點心。
兩個小孩在村裏也時常被投餵，並不覺得怎樣，老浮家的大人們知道了也並沒有攔著。
只是有好飯菜時，也叫她們送些去，同人交好總要有來有往，孩子們和她怎樣，是那三人的事。
大人們總不好亂摻和，但總要表一表心意的。
轉眼就到了除夕。
不過這兩家人都沒準備過節。
老浮家沒有那個心思，忙著賺錢，黎甜孤身一人，也不會過，倒是炸了些土豆絲丸子和肉丸子，同阿元杏子兩個孩子一起吃。
阿元坐在黎甜家的廚房桌前，小腳懸空一翹一翹的，美滋滋抓著一只丸子吃，小嘴都泛起了油光。
杏子吃的兩個腮幫子鼓溜溜的。
黎甜拿帕子給她們擦了擦嘴邊的油得意道：
“好吃叭！別的倒也罷了，這丸子我做的最好，明天你們再來，我把剩下的肉丸子做個醋溜丸子給你們吃。”
兩個小孩不住的點頭，吃完了把碗刷一刷，三人一人一把躺椅，蓋著薄被坐在外頭曬太陽，還可以看一看外頭屋檐上未融的雪和時不時落下的飛鳥。
黎甜懶洋洋的瞇起了眼：
“舒服叭！這椅子是我爹那時候特意找人做的呢。
想著一家三口一塊曬個太陽，賞個景，只是到底也沒用上。
他總是變來變去的，一時一個想法，椅子送到家裏也是放那兒裏頭吃灰。
現在想想，他想做椅子的時候，他多半是沒喝酒，椅子送來的時候，估計又不巧的喝了酒。”
“酒可真不是個好東西啊！”
阿元閉著眼睛，陽光曬著暖暖和和的，讓人犯困。
杏子還算有精力，扒著扶手好奇的問道：
“黎伯伯為什麽不把酒戒了呢？”
黎甜看了她一眼，轉過頭眼神有些落寞：
“如果他戒了興許就好了，或許不是戒不了，而是不想叭。
你們以後嫁人一定要讓長輩們看一看，那人喝醉後是什麽模樣，有的人會把醉酒當做很多事的借口。
嗜酒如命有時候和嗜賭如命一樣可怕。”
杏子聽的一知半解但還是應下，阿元偏偏頭，覺得她說這個很傷心，就小心的岔開了話題：
“黎姐姐，你以後想嫁個什麽樣的人呀？”
黎甜的臉有些紅，嗔怪的呸她一聲：
“你這丫頭，懂什麽叫嫁人嘛？”
阿元自信滿滿，隔著被子摸摸自己鼓鼓的小肚子：
“懂的呀，不就是和大人們那樣一起過日子嘛，就算有不懂的等以後我也會懂的！”
這說的倒也沒錯。
黎甜害羞了一會兒，倒也沒隱瞞，而是實話實話道：
“我以後想嫁個爺們。”
一句就沒了，杏子震驚：
“所以其實也可以嫁娘們的對嗎？！”
阿元皺眉：
“我沒想問你嫁爺們還是娘們，我是說……你想嫁個什麽樣的人？”
兩個小孩的想法清奇的離譜，兩句就認準了還可以嫁娘們這件事。
黎甜一噎：
“不是那個意思啦！
你們長大就知道了，男人有很多，但是爺們就不那麽多了！”
阿元和杏子經常聽到類似於——你們長大就知道了之類的話。
聽的多了，就知道了，當大人說這句話的時候，多半不會再解釋了。
兩個孩子也不追問，只是看了看黎甜，過了今天她也才十六歲，感覺只是個大姐姐，並沒有比她們大多少，但的確是大人了。
過了十八要是再不嫁人，就得交五倍的人頭稅了。
但是：“黎姐姐，爺們那麽難找，你怎麽不著急呢？”
阿元有些憂心忡忡的，很為她著急，要是在村裏這個年紀的姑娘，家裏人肯定已經開始為她相看了，只是黎姐姐的爹娘……
好像都不會為她籌謀了，親戚也靠不住，那該怎麽辦呢？
至少阿元和杏子是沒見過有姑娘為自己相看的，要是那麽幹不管因為什麽一準會有些難聽的話傳出來。
而且也未必能找到好人家。
兩個小孩又著急又愁的慌。
黎甜也說不好自己是著急還是不著急，只能說：
“唉，看緣分吧，興許什麽時候老天就賜我一個呢。”
阿元想了想坐起來語重心長的和她說：
“那你得給老天機會啊，整天縮在屋子是等不到爺們上門的，會上大姑娘門的男的都是……”
杏子接話道：“你的流氓二叔、送水的、賣柴的、還有賊！”
為了避嫌，這裏邊送水的和賣柴的黎甜是一慣不讓進院的，從來都是放門口，自己弄進來。
那個流氓一樣的二叔且不提，黎甜總不能去嫁個賊吧？
但除了這幾種人，哪裏還有會主動上門的男人了！
阿元和杏子給她掰扯了一通，然後阿元總結道：
“你得出門！你得給他們機會，叫老天賜的爺們遇見你！”
這話有道理，黎甜倒也動過心，不過：
“就怕男的沒遇見，遇個浪蕩的公子哥，被帶回去做個妾。”
阿元和杏子瞬間就想起了婉娘。
兩個小孩肩膀都垮下來了，疲憊的躺了回去：
“咱們這種長得好看的姑娘，可真難啊！”
黎甜差點笑出聲來：
“你們啊！好看歸好看，但還是個小～姑娘，這種煩惱離你們還遠著呢！”
這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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