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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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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星宮囚禁的日子,意外的安逸。

又是一天清晨。

澹卿悠悠醒來,明顯感覺屋內氣的不同,順著絲縷靈氣,指尖慢慢摸索到桌角,捏起一顆靈石,舉至灰蒙蒙的眼前。

片刻的猶豫,白皙的指尖,順著另一股靈氣,果不其然又摸到新的靈石。

澹卿環顧屋內,縷縷靈氣勾勒出房間的模樣,桌椅板凳以另一種形式呈現眼前。右足大膽的邁出,澹卿跟著氣的指引,一路無阻的走到窗邊。

“吱吱——”

微風拂面,銀發輕輕飄散,澹卿有些出神的“望”著窗外枝頭蹦跳的雀鳥。

“吱嘎——”

門被推開,熟悉的腳步聲靠近,澹卿剛剛泛起的感概,又消散於虛無,情緒再次自甘冰封。

“坐下。”

不論是否願意,澹卿被一只手按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托起下頜。

澹卿被迫仰著頭,感受眼皮內塗上刺癢的藥膏,進而一條溫熱的帕子覆在雙眼。

“熱敷兩個時辰,黑泥便可脫落。”

平靜陳述響起,澹卿卻微微皺著眉,一心想擺脫擒著下頜的手。

“可聽到?”

對方似乎沒有太多耐心,不輕不重的拍了拍澹卿的臉頰,澹卿微微噴出鼻息,不情願的應道:

“嗯。”

“哈哈...咳咳”

練紅纓似有若無的一聲輕笑,又接兩聲咳嗽。

澹卿目不能視,所以抖了抖耳尖,聽到練紅纓紊亂的呼吸,和時不時的輕咳。

對方沒有刻意隱瞞傷勢,澹卿沈寂的內心似乎有所觸動,可很快被平息。

因為那日決絕的話,沒有被時間磨平,而熟悉的氣息,只能揭開刻意麻痹的傷痛。

似乎唯有逃離,才能喘息。

白皙的指尖無意識的摳起,透露著澹卿的緊張。

“當初...”

許久後,二人異口同聲,皆是一楞,練紅纓先行反應過來,說道:

“你說。”

“...”

澹卿冷淡的開口:

“當初,多謝練宮主在無盡海的救命之恩,人間種種是澹某少不更事。”

“...”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沈默。

眼前的黑暗,讓澹卿看不到練紅纓的神情,而耳邊的呼吸也被刻意止住。

直至,一聲譏笑。

“無妨,至少...我不想你死。”

練紅纓隨意的笑道,可語氣中夾雜著寒涼。

當然,澹卿也沒等到練紅纓的“當初”。

沈默充斥。

這一次,誰都沒再開口。

直到...

“呼...”

耳邊的呼吸聲漸漸平穩,澹卿淡漠的神情閃過意外,隨即嚴肅的喚道:

“練宮主。”

“...”

對方似乎動了動,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用鼻音很不情願的應道:

“嗯?”

“請練宮主,回去休息。”

“...”

練紅纓微微嘆息,對澹卿的要求置之不理,又要沈沈睡去。澹卿心有抵觸,涼薄的說著:

“諾大星宮,難道沒有宮主休憩之所?”

“...”

疏離的話語,如石沈大海。

澹卿簇著眉,不悅的起身,勢必要將練紅纓請出去。

“沒有...”

嘶啞疲憊的聲音不加掩飾,澹卿頓時楞在原地,心臟似乎也漏跳一拍。

“澹卿。”

平靜的呼喚,帶著無奈。

“容我歇會。”

搭在桌上的白皙指尖瞬間握緊攥拳,在掌心留下紅印,澹卿的呼吸也變得粗重。

無聲僵持的結局,是骨節分明的手指放過了掌心。

澹卿撐著桌面,緩緩坐回椅子。

沒再多言。

默讀的無情心法,蓋不住耳邊的呼吸聲。

練紅纓似乎睡得很不安穩。

突兀的想法,驚的澹卿連忙收回註意,待到兩個時辰過去,一把抓下已經涼了的帕子,擦拭著雙眼滲出的黑泥。

光亮一點點透進來,視線依舊有些模糊。

久未見光明的銀眸,本是不適的瞇起,卻鬼使神差的望向練紅纓。

歲月在練紅纓的眼尾留下細碎痕跡,微卷的長發散亂的遮著消瘦的臉頰。

比分別時更加滄桑,也更有成熟韻味。

她裹著一層薄綢毯,勾勒出依然曼妙的曲線,澹卿無措的垂下視線,直楞楞的看著手中捏著的帕子。

“去洗洗。”

慵懶沙啞的聲音響起,澹卿沒有擡頭,僵硬的聽從練紅纓的命令,走到水盆前。

隨著淅淅瀝瀝落下的水聲,澹卿逐漸冷靜,恢覆那副旁人勿近的模樣。

身後響起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澹卿雙手撐在水盆邊緣,率先冷淡的開口:

“我不明白。”

“什麽?”

“你明明厭惡我。”

腳步停滯,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練紅纓卻啞了聲音。

澹卿背著身,垂著頭,有些自嘲的看著水中映出的銀眸。

下一秒,一條紅絲帶自身後,套在眼前。

澹卿有些錯愕,安靜的感受著,紅絲帶被練紅纓慢慢系緊,柔和了刺眼的光線。

明明不過一步距離。

兩人卻是一個背身垂首,另一個側身靠墻,沈默的看向不同方向。

搖曳的燭火,也倒影著不願交疊的影子。

“澹卿,我們談談。”

“改日。”

“好。”

練紅纓的聲音有少許落寞,可很快她勾起紅唇,半是打趣半是問:

“你怎麽跟風裏風相識的?”

澹卿微微蹙眉,思緒也隨著問題,飄回無盡海的那日。

功德圓滿,登道渡海。

年少的澹卿踉蹌踏上仙土,銀眸被海底淤泥汙染,使得眼前一片模糊,失去方向。

“你是...謝雪沾溪槍?”

平靜的發問響自身後,澹卿緩緩點頭,薄唇輕啟,用幹澀的聲音全盤托出。

“如果伏榕不出意外,你就不用受盡折磨。”

澹卿維持著僅有的體面,極力壓制顫抖的聲音。

“是我太過笨拙稚嫩...要用千年走到你身邊...”

澹卿咬牙說出不堪,銀眸看不清前路,卻攔不住邁出的右足。

“往後...不會再讓你...惡心...”

“澹卿!”

腳步滯頓,暖陽映出銀眸的失神。

遲來的正視,勾起苦笑。

空洞的心口,留不住轉瞬即逝的喜悅。

澹卿沒再停留。

未化形時的記憶並不清晰,澹卿憑著模糊的視線,有驚無險的摸索到千年前伏榕隱居的小屋。

白皙的指尖,推抵在竹門上。

“吱嘎——”

塵埃撲面而來,早已物是人非。

“仙友...?”

幹凈的女聲自身後響起,澹卿詫異回頭,隱約可見修長輪廓,氣息溫潤。那人幾步湊近,隱有欣喜,又夾雜三分擔憂。

“仙友,你回來了?...怎...成這幅模樣?”

“...”

白眉蹙起,澹卿搜腸刮肚才想起,伏榕隱居之地,方圓百裏有一名女修,零星幾次碰面,寒暄過兩句。

“風...”

“風裏風。”

風裏風溫和的提醒,澹卿遲疑的點點頭,猶豫說道:

“往事我已記不清。”

“仙友可是遭遇劫難?”

“...嗯。”

“難怪你修為大跌,變了模樣。”

澹卿抿著薄唇,心生堤防,反倒是風裏風不在意的淡笑,與澹卿擦肩而過,踏入竹居。

“久未居住落了灰塵,我幫仙友打掃。”

澹卿聞聲側頭,面露疑惑。

“仙友,眼睛有所不便吧。”

輕聲細語,如沐春風。

往後,風裏風時常到訪,成為澹卿那時唯一可以交談的對象。

再往後,風裏風忽然告別,說是要加入無情宗。

澹卿思索片刻,主動說道:

“我同你去。”

練紅纓背靠墻,雙手抱於胸前,手指輕點肘部,聽完始末。

“你加入無情宗是因為阿伏...伏榕?”

“...嗯。”

自知瞞不過練紅纓,澹卿悶悶的應聲。

“可有線索?”

“仙技,肅殺一劍。”

“解愁餘?”

練紅纓不確定的問著,澹卿沒有回答,但聽練紅纓否認道:

“不會的,她雖算是奇才,但不是伏榕對手。”

“...”

澹卿背著身,快速的言簡意賅說道:

“有線索,再告知你。”

練紅纓稍稍頓挫,似是察覺澹卿的抗拒。沈默片刻,她搖頭輕笑,無奈又灑脫的低啞說道:

“好,你先休息。”

說罷,練紅纓主動離開房間,還澹卿自在。

“宮主。”

星宮主殿中,練紅纓身坐高臺,單手支著額頭,闔目養神。

“何事?”

高高在上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一名星宮弟子拱手行禮後,朗聲說道:

“左護法已將書信帶到,並先行將無情宗的答覆寄回。”

說罷,他呈上裝有回信的密封木匣,繼續說道:

“正值無情宗首席大弟子授予儀式,左護法被請留觀禮。不日,首席會隨左護法一同前來,以解兩宗誤會。”

“呵。”

練紅纓淺棕色的眼眸中劃過不悅,利落的解開木匣封印,二指拈起回信,卻見上面...

空無一字。

練紅纓挑了挑眉,將無情宗的算盤與威脅了然於胸。

表面上,如何處置且聽星宮,可若方案不順無情宗的意,首席大弟子恐怕不只做客這麽簡單。

分明是將燙手山芋拋了回來,既要平衡宮內聲音,又不能拂了無情宗面子。

練紅纓平靜的將信紙疊好,指尖的真氣暗中在紙上留下兩字。

[澹卿]

完事,她將回信遞給躬身以待的弟子。

“按無情宗意思去辦。”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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