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二合一) 他太太還真是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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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二合一) 他太太還真是學……
結婚七年, 應嶼第一次發現，妻子在這段婚姻裏的感受是如此不適。
甚至連提一個理所當然的要求，都小心翼翼到卑微。
應嶼覺得心裏難受, 伸手拉著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耳朵上，跟她說：“你不能這麽說，你要說, ‘應嶼, 你以後要多跟我說話, 有什麽事要老實交代, 不然要你好看’，這樣才對。”
謝青溪啊了聲, 眨眨眼。
“來，你照著說一遍。”應嶼按著她的手, 語氣有些哽咽，“你別怕我。”
謝青溪聞言一驚，連忙仔細看他的臉, 見他也是眼睛紅紅，頓時就將自己剛冒出來的委屈和難過都忘了。
“沒有，我沒有怕你，我怎麽會……”她急忙解釋，“我只是覺得可能會浪費你時間, 你還要上班……工作已經很累人了……”
她以前偶爾覺得, 為什麽他回到家總不愛說話, 是不是覺得我什麽都不懂, 和我無話可說啊？
可是現在她上班了，完全不會這麽想了，因為上班真的太累了, 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累，還是心理上的累，下班之後只想趕緊洗漱好躺到床上，只有床和被窩才是親人。
她這才知道，原來言語的欲望會提前被工作和人際關系透支的。應嶼大概也是這樣，而並不是嫌棄她什麽。
應嶼捏著她的手，眼神都在顫抖，似乎並沒有將她的話聽進去，只是再一次要求她：“你照著重新說一遍，好不好？”
謝青溪和他四目相對，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說：“……那好吧。”
然後有些磕磕巴巴的重覆他的那句話：“應嶼，你以後……嗯、要多跟我說話，有什麽事要老實交代，不、不然……就要你好看……”
說完她突然笑出聲來，“好奇怪，不像是我會說的話。”
“我知道，只是打個樣。”應嶼低頭親她的眼睛，愧疚之意十分明顯，“你可以用你的語言習慣跟我講。”
要直接一點，理直氣壯一點，不要問好不好，行不行，她本無需如此。
謝青溪明白他的意思，抿著嘴角向他確認：“所以是答應了嗎？”
應嶼看著她，和她蹭了蹭鼻尖，不吭聲。
“說話呀！”謝青溪這次終於捏了捏他的耳尖，“不是答應我了嗎？你再這樣，我要告訴小姨了！”
明明是要說不客氣的話，聲音卻仍然是柔和的，還有一點因為新鮮感而出現的雀躍。
應嶼的眼尾微微一彎，嗯了聲：“我會改的，可能有點慢，你別……”
頓了頓，不知道把什麽詞改了，變成：“你等等我。”
已經是他難得的示弱了，謝青溪感覺到了他的笨拙，一時忍不住心軟，心底有一塊地方出現了緩慢的塌陷。
她點點頭，忍住了想要打哈欠的沖動，剛想說趕緊睡吧，就聽應嶼道：“你以後……喜歡什麽，想要什麽，可不可以直接告訴我？我怕我太粗心，沒有及時註意到。”
想到她一貫敏感的性子，應嶼說得已經算是委婉。
他其實更想說，你什麽都不說，我就會以為你不介意，你想要什麽，就得大大方方的講，理直氣壯坦坦蕩蕩的去爭，否則好事憑什麽落到你頭上，我憑什麽聽你的？
但是謝青溪聽明白了，半晌點點頭：“我也改，你也等等我，好不好？”
說完抿著嘴唇朝他笑笑，目光格外柔和。
應嶼側頭貼著她的臉，明明心裏還是難過的，卻又覺得和她親近了許多。
“早點睡，已經很晚了。”他嘆口氣，又覺得來日方長。
最後的燈光熄滅，謝青溪猶豫了一下，往他懷裏貼了貼，感受著他的體溫和氣息，過了一會兒，轉臉埋進他懷裏。
應嶼抱緊了她，還拍拍她的後背，順著她的脊背上下摩梭了好幾遍。
動作讓謝青溪想起某一天他懷裏躺著家裏的小貓，他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它肚皮時的樣子，充滿了憐愛。
這樣溫情的時刻過去也有，但總覺得今晚不一樣，像是多了點什麽。
謝青溪一面思索，是因為剛談過心的緣故嗎，一面放任自己沈入睡夢，感覺才剛閉上眼，鬧鐘就響了。
瞇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聽到應嶼問她：“你們幾點開工？”
“……跟昨天差不多。”謝青溪想了想，應道。
說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聽見他起來的動靜，回頭看了眼。
“你們能不能不坐劇組的車？”應嶼接著問。
謝青溪瞇著眼下地，甕聲甕氣的嗯了聲，“按時到崗就行。”
“那你在房間吃了早餐再去，我叫客房服務。”應嶼擡眼看向她，“吃完了我送你去。”
謝青溪一楞，啊了聲，剛要拒絕，就聽他繼續道：“這兩天給你弄輛車，以後去片場方便點。”
自己有車，開了就走，不用等人，也不用擔心錯過。
這事在這兩天裏幾次被提起，謝青溪就知道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改主意了，幹脆應了聲好。
發消息跟趙蓉說了聲，得到回覆後，這才往衛生間走去，等她出來，早餐已經送到。
臥室外有熟悉的咖啡香傳來，謝青溪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家裏。
出去一看，應嶼在沖咖啡，還是用掛耳包沖的。
“家裏帶來的？”她過去坐下，邊問邊打了個哈欠。
應嶼嗯了聲，將沖好的咖啡倒進杯子裏，放到她面前，“家裏你常喝的那款咖啡豆，汪姐讓人做成了掛耳和沖泡裝，你將就喝，量都不多，喝完了再給你寄，風味應該還沒散盡。”
謝青溪點頭，低頭開始吃早餐，雞蛋培根三明治，溏心荷包蛋，炒口蘑，蛋羹，還有一份水果，分量不多，但還算豐富。
應嶼和她差不多，但多了份肉桂卷，還問她：“嘗嘗？”
“吃不完。”謝青溪搖搖頭，抿了一口咖啡，“還是家裏的咖啡好，外賣的都一般。”
應嶼用餐刀在荷包蛋上劃了一刀，蛋黃緩慢的流出，刀叉和盤子接觸時發出的輕微聲音，正式拉開了一天的序幕。
今天的拍攝依舊是在外場，但戲份不重，王導慢悠悠的磨，到下午五點左右，就宣布收工。
“我靠，這麽早！”林清震驚的跟謝青溪感慨，“我上一次這麽早收工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了。”
謝青溪聞言目光微閃，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她繼續道：“這麽早收工，小溪姐，你和姐夫要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嗎？”
“……不了，我們晚上有朋友攢了飯局。”謝青溪連忙婉拒。
林清識趣的沒多問，遠遠看見眼熟的車，便叫了別的同事一塊兒，笑嘻嘻的同謝青溪道別。
謝青溪和同事們揮揮手，背著自己的跟妝包就上了車。
副駕駛坐著段昭徽，扭頭沖她笑瞇瞇的打招呼，薛暮雲則是好奇她的跟妝包，“嫂子，這就是你吃飯的家夥嗎？”
謝青溪說是，薛暮雲就說：“我也很多畫筆，我們一樣誒，我的畫紙是紙，你的畫紙是臉，四舍五入我們都是藝術家，嘿嘿。”
謝青溪忍俊不禁，問她在古鎮玩得怎麽樣，回答說還不錯，打算到時候去住幾天，反正她和段昭徽兩個的工作都挺自由的。
“那我也去！”宋煜立刻道，見謝青溪看她，便找出理由來，“嶼哥讓我給你弄輛車代步，我借到了，過幾天就去開過來。”
謝青溪驚訝的轉頭看向應嶼，好家夥，你說的給我弄輛車，就是吩咐你兄弟給我弄是吧？真有你的！
“……這叫術業有專攻。”應嶼立刻替自己辯解。
謝青溪聞言就給他一個揶揄的眼神，讓他自己去體會。
回到酒店，謝青溪第一件事就是去洗粉撲，應嶼靠在浴室門口有些好奇：“這些工具每天都要洗？”
“也不是，刷子有的一周洗一次，有的兩周洗一次，日常是用幹洗噴霧，粉撲會每天都洗。”謝青溪一面應，一面低頭將粉撲放到水龍頭下，看水流將沾在上面的彩妝帶走。
像是帶走了一切汙穢和煩惱。
她忽然扭頭問應嶼：“劉家怎麽樣了？”
應嶼一楞，隨即無奈的搖搖頭，“你可能要失望了，劉太太的娘家哥哥嫂子來問過她到底為什麽會自殺，劉總給了他們一筆錢，他們就離開了。”
“至於劉頌悠……”他的語氣頓了頓，變得冷淡下來，“她不及她媽媽太多，還是那樣，不過……阿煜的大侄子轉學了，他大嫂不想和劉家這姑娘沾邊。”
謝青溪洗刷子的動作慢了下來，語氣淡淡：“我其實搞不懂她，她家就她一個孩子，以前又有母親支持，為什麽想的會是嫁進更高的豪門，而不是努力要繼承家業，自己成為豪門。”
“人各有志。”應嶼聲音淡淡，“你的志向不是這個，所以你不明白，很正常。”
謝青溪歪頭看他一眼，又低頭繼續洗刷子，“那是因為我已經做到了她想做成的事。”
“多謝誇獎。”應嶼點點頭，當之無愧的對她的話表示認同。
謝青溪撇了一下嘴角。
“媽勸我讓你出來工作的時候說過，也許你有一天會像顏畫老師那樣成為一位化妝大師。”應嶼忽然說道。
謝青溪一楞，扭頭震驚的看著他，“小姨……媽喝大了？怎麽敢想的？”
她小姨對她的濾鏡這都不止八尺厚了吧？！！
“為什麽不能？”應嶼不讚同的反問道，“你比別人差在哪裏？”
謝青溪嘴角一抽：“……差在手，你不懂，人和人的手是不一樣的。”
“顏畫老師的頭銜，包括但不止國家一級造型師、春晚主持人總造型師、國內頂級化妝師之一，是業內公認的金牌化妝師，為很多著名的藝人設計過經典造型，是他們的禦用化妝師，還有很多綜藝節目、晚會、頒獎典禮，主持人的造型都是她設計的……”
她看著應嶼的眼神裏，明晃晃的藏著反問，你覺得有幾個人能做到這一步？
但應嶼卻說：“別怕，資本可以造神。”
謝青溪：“？？？”
謝青溪：“……”
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後臺，不知道她德不配位是吧？我看你就是居心叵測！
“那我就成了資本的醜女兒……”她小聲嘟嘟囔囔。
應嶼聽得有點不明白，問她：“什麽叫醜女兒？”
一面問一面看鏡子，心想也不醜啊？哪裏醜了，不是挺好的麽？就是好像是黑了點，這是在戶外工作不可避免的。
謝青溪一噎，讓他趕緊出去，要換衣服趕緊換，她洗完刷子就可以走了。
等她把洗好的刷子攤開在洗漱臺上晾幹，出來便見應嶼已經換了一套衣服，黑色的西褲，黑色的條紋襯衫，領口敞開著一顆扣子，袖子挽到手肘，立刻便變得休閑起來。
“好了？那走吧。”謝青溪說著，就要和他擦肩而過。
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你不換件衣服？”
謝青溪回頭，見他眉頭緊皺，楞了一下，上下看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的襯衫束進了牛仔褲裏，紅色的平底鞋，看上去應該還算得體？
於是道：“吃一頓便飯而已，好像沒有太多的著裝要求？”
“可是我希望你能換一件裙子。”應嶼直接回答道。
謝青溪覺得這個要求簡直莫名其妙：“為什麽？你這要求一點都不合理，我可以拒絕嗎？”
應嶼松開她，點點頭：“當然。”
謝青溪無語到忍不住皺眉：“那你提這個有什麽必要嗎？”
“不管合不合理，這是我的需求，我的想法，想提就提了。”應嶼回答得理直氣壯。
謝青溪十分費解：“可是我不答應，你提了也沒有用。”
“萬一你答應了呢？”應嶼笑笑，“問問而已，成不成另說，你不答應，我又不虧。”
他看她一眼，輕哼一聲：“放心，我對太太和對員工，標準還是不一樣的。”
謝青溪：“……”好好好，果然是當老板的人：)
她一臉無語的從他旁邊走過去，還故意推了他一下，“你給我讓開！今晚你睡沙發！”
“我不同意。”應嶼立刻反駁道。
謝青溪哦了一聲，淡淡定的應：“不同意就算了。”
應嶼聞言立刻就笑起來，他太太還真是學得很快。這才對嘛，人吶，永遠要勇於提要求。
—————
王導定的酒店就在駐地不遠，應嶼和謝青溪他們到的時候，剛好在樓下大堂和蔣文悅碰上面。
蔣文悅熱絡的同他打招呼，笑道：“應董看起來很高興啊，看來不用上班果然舒服，不像我們忙了一天灰頭土臉的。”
應嶼笑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側頭看了一眼謝青溪。
那目光有些意味深長的，看得謝青溪忍不住嘴角一抽。
她趕緊轉移話題，誇了句孟靜的裙子，“孟老師今天的裙子好漂亮，看起來垂感很好，是什麽材質的？上面是什麽花紋？”
孟靜今天穿了件長度到腳踝的棕黑色裙子，有些像包臀裙，但都不是，看上去人很瘦很修長。
“團花紋，材質就是聚酯纖維啦，很好打理，又便宜。”孟靜笑著解釋道，“這是我的第一條旋裙，以前沒穿過，怕穿不好看，這件還是聽別人大力推薦的。”
聽她們聊起衣服，薛暮雲也湊過來看，哦哦兩聲，道：“這是漢服裏面的那個旋裙啊，我前天去古鎮玩的時候，看到有好多女孩子穿漢服，都好漂亮，也有穿這種的。”
“我還租了兩套來拍照呢。”說著她掏出手機找照片給謝青溪看，攛掇她，“嫂子，改天你也去，你穿著肯定好看。”
謝青溪邊走邊看照片，只是匆匆一瞥，大概看清是什麽模樣的衣服，點點頭：“好看，第一套很飄逸，第二套很大氣。”
蔣文悅也看了眼，笑道：“就是頭發差點意思，唐代和明代的發髻特點不一樣，要是換個發型就更好看了，不過漢服店客流量大的話，應該也沒時間做得這麽細致。”
“小溪姐會不會梳那種頭？”薛暮雲抓著謝青溪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你們在化妝學校，肯定學過怎麽化古代妝的吧？”
不然那些古裝劇裏的裝扮怎麽來的？
謝青溪點點頭，薛暮雲立刻就快樂了，“嫂子，你是我唯一的嫂子！幫我幫我！晚上回去我就買衣服！”
一旁其他人聽著都忍不住笑出聲來，應嶼側頭看向段昭徽，問他：“那我是不是你唯一的哥？”
段昭徽：“……”你有本事去我家，當著我親哥說這句話：)
謝青溪忍俊不禁的朝薛暮雲點點頭，胳膊被她晃了幾下，連上身都搖擺起來。
手指碰到了應嶼的手背，被他一把抓住，她回頭看他一眼，抿著嘴唇朝他彎彎眼睛。
一行人按照王導給的定位找到包廂，進門卻看見不止有王導和梁制片，還有兩位男女一號。
他們的神情也不同，周濱是很淡定的，甚至有些好奇，相比起他來，莫琦則是神情忐忑又拘謹，視線對上謝青溪時，立刻便撇開了，不敢和她的視線接觸。
王導和梁制片都已經見過宋煜，謝青溪便向他們介紹段昭徽和薛暮雲，說是：“同我先生從小一起玩到大的發小，最好的好朋友都在這兒啦。”
說完還指指宋煜，宋煜一聽就直樂，“這算不算是提前給我發了個幹爸認證？以後養老有著落咯。”
都最好的好朋友了，認個親不過分吧？你崽就是我崽，我崽給我養老，那不就是應該的？
玩笑兩句，氣氛便變得自在起來，大家說笑著落座，推讓一番後，還是讓王導坐了主位，應嶼坐她旁邊，謝青溪挨著他坐，過去就是薛暮雲，倒是跟莫琦正好是對面。
才坐下沒多久，服務員就開始陸續上菜，開了瓶葡萄酒，但應嶼和段昭徽都以開車不喝酒的理由婉拒了。
主隨客便，王導和梁制片當然不會勉強，只說以茶代酒即可，“能認識也是緣分，感謝應董和太太，還有各位對我們工作的支持，特別是昨天的跑山戲份，多虧了應董和宋先生幫忙，我在這裏敬你們一杯。”
“王導客氣了。”應嶼笑笑，“小溪年輕，以前沒什麽工作經驗，家裏人都很擔心她出門在外能不能習慣，現在看到了，總算可以放下心來，所以我也很感謝大家這段時間對她的照顧。”
他舉起手裏的茶杯，“希望接下來大家對她多關照包涵。”
“那是當然，應太太的工作能力還是很好的，工作都做得很好。”王導笑著道，指指周濱和莫琦，“我們的男女一號最有發言權。”
周濱立刻點點頭，像是猶豫了一下，才道：“小溪姐幫我們很多，還會請我們吃東西，跟大家都相處得很好。”
他說著話，眼角的餘光飛向一旁，瞥見莫琦端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泛著白，看起來十分緊張。
忍不住嘆了口氣，他為什麽會在這裏，還不就是因為她。
——莫琦已經得罪了應董和應太太，以後會不會被人拿來做文章還不知道，王導有心拉她一把，讓她跟應董和太太道個歉，但光叫她一個顯得厚此薄彼，外人知道了難免詬病和多加揣測，於是就把他這個男一號也叫上了。
他話音剛落，就聽王導接過話道：“不過之前確實鬧了些誤會，小莫她不懂事，誤會了應董和太太的關系，沖動之下多有冒犯，希望您能給她一個機會，原諒她這次。”
邊說邊朝莫琦使眼色，莫琦被聽得一陣心裏發苦。
那天她聽到經紀人說那個無視過她的化妝助理跟一個男人進了隔壁的套房，裝得那麽清高，和男人勾勾搭搭時怎麽不清高？
當時她還想會不會是誤會，但經紀人卻說認得對方，那可是歸雲集團的董事長，已婚，如果是董事長夫人，怎麽可能會來劇組當什麽化妝助理，就算要做這行，難道不該直接是化妝師？可她現在只是助理，那就只能說明她根本不是董事長夫人，最多是個養在外面上不得臺面的小情罷了。
莫琦聽了一想，覺得確實如此。
外界總覺得她和經紀人不和，但其實並非完全如此，她們關系一開始確實不太好，但這幾年下來，對方替她拉來這麽多資源，又時刻擋在她前面替她擋了不少罵，新劇收視率不好，是經紀人替她接的垃圾劇本，紅毯妝造不夠好，是團隊有問題，時尚資源落後於人，是經紀人能力問題……
總之，她是一個受制於經紀人和團隊的小可憐，一切都是“沒辦法”，這種形象讓粉絲們對她更加憐愛，成功達到了進一步虐粉、提純粉絲的目的。
所以她們之間的關系，早就不像初始時那麽緊張，莫琦對對方甚至算得上十分信任，只是在外從不表現出來罷了。
於是這次她也同樣相信了對方的判斷，第二天在化妝間就直接對謝青溪發難，個中緣由，無非是嫉妒。
憑什麽你一個小小的化妝師助理，憑什麽跟我一樣住在同一層樓，就因為你會勾搭男人？
但她又知道這種嫉妒是不能說出口的，因此她便對謝青溪使用了“為你好”的理由，但沒想到剛開始就被她戳破，隨後便得知她和應嶼的真實關系。
就是有這麽寸，董事長夫人不在家好好當貴夫人，跑來這小破劇組當化妝師，怎麽這年頭又開始流行自立自強的堅韌小白花人設了嗎？
莫琦先是抱怨謝青溪扮豬吃老虎，接著又埋怨經紀人胡說八道，她們在電話裏大吵一架，卻掩飾不了踢到鐵板的事實。
慌亂和害怕的心情這時開始占據上風，莫琦除了躲著謝青溪，還要和經紀人商量想辦法解決問題，最後決定先請王導牽線，看能不能和謝青溪冰釋前嫌，如果不能，就請公司的大老板範總出面同應董拉拉關系。
王導其實覺得莫琦演技不錯，人也不壞，如果以後能不那麽沖動，約束好自己和身邊的人，是有機會走得更遠的，於是便答應幫她一次。
但盡管如此，莫琦還是難受得很，自從紅了以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被人狠狠壓一頭而自己完全反抗不了的感覺了，她飄得太久，這件事如同一頭棒喝，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王導話說剛說完，她就立刻放下酒杯站起身，沖著謝青溪猛地一鞠躬，語速飛快：“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應太太，十分對不起，請您大人有大量，給我一次改過的機會。”
說完拿起桌上的酒杯，對她說了句我敬您，接著就仰頭將一整杯酒一飲而盡，喝得太著急，臉上立刻就紅了起來。
謝青溪被她的舉動唬了一跳，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忙道：“莫老師不用喝酒的，這……”
她下意識的扭頭去看應嶼，試圖尋求他的幫助。
應嶼笑瞇瞇的回看她，不僅沒有幫她拿主意的意思，還問道：“怎麽了？”
謝青溪抿著嘴唇給他遞眼色，他卻裝作沒看懂，和她四目相對時故意表現出疑惑的樣子來。
場面一時有些安靜，蔣文悅和周濱他們幾個都眼觀鼻鼻觀心的裝沒看見，宋煜他們仨則是淡定的吃瓜。
梁制片這時有些按捺不住：“應董，您看……”
“這事我得聽我太太的。”應嶼回答道，臉上似笑非笑，“我沒有什麽損失，反而是我太太當時不高興了很久。”
莫琦的神色登時尷尬起來，變得愈發面紅耳赤。
謝青溪看她這樣，覺得不忍心，下意識的道：“算啦，又不是什麽大事，誤會而已，說開就好，莫老師不用客氣的。”
話音剛落，就見眾人面上神色一松，都是松了口氣的模樣，尤其是莫琦本人，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應嶼雖然對妻子這麽輕易就原諒別人的心軟之舉不太滿意，但他不可能、也不會在這麽多人面前反駁她的決定。
說白了就是這事太小，小到根本不值得為它打謝青溪的臉。
但又怕這些據說最會看人臉色的娛樂圈中人覺得謝青溪好欺負，便扭頭對她道：“這次就算了，畢竟是第一次，要是還有下次，我就得把徐添調過來跟著你了。”
謝青溪一楞，眨眨眼。
應嶼卻不需要她的回答，轉頭對王導他們笑道：“小溪脾氣軟，又喜歡報喜不報憂，幸好秘書團人多，給她安排個助理也容易。”
明著說是給謝青溪安排助理，實際上是敲打他們，要是再有下次，他就要往劇組放人了。
偏宋煜這時還說了句：“你把徐特助送給嫂子啊？還有這好事呢，要不趕緊的吧，他來了我就不用去把車開回來了。”
哦，原來是應董的助理。宰相門前三品官，他的助理，就代表了他，大概率是來監視有沒有人欺負他太太的吧？
王導和梁制片的臉色頓時有些訕訕，謝青溪這時就說：“不要，你別讓他來，我這兒什麽事都用不著他，大材小用可不劃算。”
“那意思就是我不是大材唄？嫂子你點我啊。”宋煜繼續插嘴。
薛暮雲咬著嘴唇哼哼的笑了兩聲。
應嶼也笑，“你有事別瞞我，我就不讓他來。”
“能有什麽事，劇組這麽忙，我都出不去。”謝青溪隨口就反駁道。
蔣文悅看差不多了，就出來打圓場，順著她的話對王導道：“導演聽見了吧？員工對你有意見啦，下次別保一條又再來一次啊，天天摳細節，你拍的不累，我看著都累咯。”
王導誒了聲，辯解稱：“我這是為了質量考慮好不好，大家都是觀眾，將心比心，都不想看垃圾片嘛，劇情簡單小白，那就要畫面好看，要帥哥美女，如果這些差點，劇情就要過硬，什麽都沒有，誰愛看？難道要讓粉絲自吹自擂說劇爆了？收視率會教做人的，我拍一次爛片可以說是失手，兩次可以說是有待改進，三次四次，我的口碑就壞啦，沒人買我的片子，投資方的錢收不回來，次數一多，就沒人投我了，我何苦來的。”
她毫不諱言自己拍劇就是要賺錢的，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生意人，“應董應該明白的哦？做生意，口碑很重要的。”
應嶼失笑著點點頭，給謝青溪夾了塊蒸魚的魚腩。
莫琦道歉的事過去之後，氣氛就真的輕松下來了，薛暮雲很好奇電視劇的拍攝過程，比如是一集一集拍的嗎，演員是不是真的對劇情內容一點決定權都沒有，諸如此類。
這頓飯最開始就是為了給王導和應嶼打個橋，認識認識，人脈嘛，你不主動認識人家，人家怎麽會成為你的人脈。
因此薛暮雲問什麽，王導都很樂意回答，連梁制片都加入進來，聊到了很多圈內的八卦。
謝青溪聽得津津有味，可下飯了，一口瓜一口菜。
她聽到梁制片說：“早年間我剛入行，有一次我去參加飯局，有個同行，名字就不說了，反正是個女制片人，喝了點酒我們就聊嗨了，她說她最想做的事就是睡了某某，是個當時很火的男藝人，名字我就不說了，她說要是有機會一定睡了他，一幫子人就在那兒給她出謀劃策，巴結她嘛，她還說呢，她想睡的男藝人就沒有睡不到的，所以我們這行說實話，男女都一樣。”
謝青溪有些驚訝：“後來呢？她成功了嗎？”
“人家不說了嘛，沒有睡不到的。”梁制片聳聳肩，笑笑，“這一行，背後沒有資本的很難走下去的，什麽時候都一樣，早年間比現在瘋多了。”
謝青溪剛想說什麽，就感覺一旁的薛暮雲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腿，她下意識轉頭，卻先看見了宋煜變得有些淡的臉色。
頓時就明白過來，趕緊用別的話題岔開了。
散場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怎麽來的怎麽回去，大概是前一天睡得太晚，白天又工作一天，謝青溪累得在半路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醒過來時，發現眼前一片光亮，不像在車裏，可人還在移動，不由得有些錯愕。
“醒了？馬上到房間了，睡吧。”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
謝青溪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已經回到酒店，她正被應嶼抱在懷裏往電梯的方向走。
松了口氣，側頭把臉埋進他懷裏。
接著聽到他說：“爸媽今天回到陵城了，明天會給你打電話，跟你商量一下岳父母的事。”
聽到這句話，謝青溪的瞌睡霎時間就跑得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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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七年, 應嶼第一次發現，妻子在這段婚姻裏的感受是如此不適。
甚至連提一個理所當然的要求，都小心翼翼到卑微。
應嶼覺得心裏難受, 伸手拉著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耳朵上，跟她說：“你不能這麽說，你要說, ‘應嶼, 你以後要多跟我說話, 有什麽事要老實交代, 不然要你好看’，這樣才對。”
謝青溪啊了聲, 眨眨眼。
“來，你照著說一遍。”應嶼按著她的手, 語氣有些哽咽，“你別怕我。”
謝青溪聞言一驚，連忙仔細看他的臉, 見他也是眼睛紅紅，頓時就將自己剛冒出來的委屈和難過都忘了。
“沒有，我沒有怕你，我怎麽會……”她急忙解釋，“我只是覺得可能會浪費你時間, 你還要上班……工作已經很累人了……”
她以前偶爾覺得, 為什麽他回到家總不愛說話, 是不是覺得我什麽都不懂, 和我無話可說啊？
可是現在她上班了，完全不會這麽想了，因為上班真的太累了, 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累，還是心理上的累，下班之後只想趕緊洗漱好躺到床上，只有床和被窩才是親人。
她這才知道，原來言語的欲望會提前被工作和人際關系透支的。應嶼大概也是這樣，而並不是嫌棄她什麽。
應嶼捏著她的手，眼神都在顫抖，似乎並沒有將她的話聽進去，只是再一次要求她：“你照著重新說一遍，好不好？”
謝青溪和他四目相對，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說：“……那好吧。”
然後有些磕磕巴巴的重覆他的那句話：“應嶼，你以後……嗯、要多跟我說話，有什麽事要老實交代，不、不然……就要你好看……”
說完她突然笑出聲來，“好奇怪，不像是我會說的話。”
“我知道，只是打個樣。”應嶼低頭親她的眼睛，愧疚之意十分明顯，“你可以用你的語言習慣跟我講。”
要直接一點，理直氣壯一點，不要問好不好，行不行，她本無需如此。
謝青溪明白他的意思，抿著嘴角向他確認：“所以是答應了嗎？”
應嶼看著她，和她蹭了蹭鼻尖，不吭聲。
“說話呀！”謝青溪這次終於捏了捏他的耳尖，“不是答應我了嗎？你再這樣，我要告訴小姨了！”
明明是要說不客氣的話，聲音卻仍然是柔和的，還有一點因為新鮮感而出現的雀躍。
應嶼的眼尾微微一彎，嗯了聲：“我會改的，可能有點慢，你別……”
頓了頓，不知道把什麽詞改了，變成：“你等等我。”
已經是他難得的示弱了，謝青溪感覺到了他的笨拙，一時忍不住心軟，心底有一塊地方出現了緩慢的塌陷。
她點點頭，忍住了想要打哈欠的沖動，剛想說趕緊睡吧，就聽應嶼道：“你以後……喜歡什麽，想要什麽，可不可以直接告訴我？我怕我太粗心，沒有及時註意到。”
想到她一貫敏感的性子，應嶼說得已經算是委婉。
他其實更想說，你什麽都不說，我就會以為你不介意，你想要什麽，就得大大方方的講，理直氣壯坦坦蕩蕩的去爭，否則好事憑什麽落到你頭上，我憑什麽聽你的？
但是謝青溪聽明白了，半晌點點頭：“我也改，你也等等我，好不好？”
說完抿著嘴唇朝他笑笑，目光格外柔和。
應嶼側頭貼著她的臉，明明心裏還是難過的，卻又覺得和她親近了許多。
“早點睡，已經很晚了。”他嘆口氣，又覺得來日方長。
最後的燈光熄滅，謝青溪猶豫了一下，往他懷裏貼了貼，感受著他的體溫和氣息，過了一會兒，轉臉埋進他懷裏。
應嶼抱緊了她，還拍拍她的後背，順著她的脊背上下摩梭了好幾遍。
動作讓謝青溪想起某一天他懷裏躺著家裏的小貓，他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它肚皮時的樣子，充滿了憐愛。
這樣溫情的時刻過去也有，但總覺得今晚不一樣，像是多了點什麽。
謝青溪一面思索，是因為剛談過心的緣故嗎，一面放任自己沈入睡夢，感覺才剛閉上眼，鬧鐘就響了。
瞇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聽到應嶼問她：“你們幾點開工？”
“……跟昨天差不多。”謝青溪想了想，應道。
說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聽見他起來的動靜，回頭看了眼。
“你們能不能不坐劇組的車？”應嶼接著問。
謝青溪瞇著眼下地，甕聲甕氣的嗯了聲，“按時到崗就行。”
“那你在房間吃了早餐再去，我叫客房服務。”應嶼擡眼看向她，“吃完了我送你去。”
謝青溪一楞，啊了聲，剛要拒絕，就聽他繼續道：“這兩天給你弄輛車，以後去片場方便點。”
自己有車，開了就走，不用等人，也不用擔心錯過。
這事在這兩天裏幾次被提起，謝青溪就知道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改主意了，幹脆應了聲好。
發消息跟趙蓉說了聲，得到回覆後，這才往衛生間走去，等她出來，早餐已經送到。
臥室外有熟悉的咖啡香傳來，謝青溪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家裏。
出去一看，應嶼在沖咖啡，還是用掛耳包沖的。
“家裏帶來的？”她過去坐下，邊問邊打了個哈欠。
應嶼嗯了聲，將沖好的咖啡倒進杯子裏，放到她面前，“家裏你常喝的那款咖啡豆，汪姐讓人做成了掛耳和沖泡裝，你將就喝，量都不多，喝完了再給你寄，風味應該還沒散盡。”
謝青溪點頭，低頭開始吃早餐，雞蛋培根三明治，溏心荷包蛋，炒口蘑，蛋羹，還有一份水果，分量不多，但還算豐富。
應嶼和她差不多，但多了份肉桂卷，還問她：“嘗嘗？”
“吃不完。”謝青溪搖搖頭，抿了一口咖啡，“還是家裏的咖啡好，外賣的都一般。”
應嶼用餐刀在荷包蛋上劃了一刀，蛋黃緩慢的流出，刀叉和盤子接觸時發出的輕微聲音，正式拉開了一天的序幕。
今天的拍攝依舊是在外場，但戲份不重，王導慢悠悠的磨，到下午五點左右，就宣布收工。
“我靠，這麽早！”林清震驚的跟謝青溪感慨，“我上一次這麽早收工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了。”
謝青溪聞言目光微閃，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她繼續道：“這麽早收工，小溪姐，你和姐夫要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嗎？”
“……不了，我們晚上有朋友攢了飯局。”謝青溪連忙婉拒。
林清識趣的沒多問，遠遠看見眼熟的車，便叫了別的同事一塊兒，笑嘻嘻的同謝青溪道別。
謝青溪和同事們揮揮手，背著自己的跟妝包就上了車。
副駕駛坐著段昭徽，扭頭沖她笑瞇瞇的打招呼，薛暮雲則是好奇她的跟妝包，“嫂子，這就是你吃飯的家夥嗎？”
謝青溪說是，薛暮雲就說：“我也很多畫筆，我們一樣誒，我的畫紙是紙，你的畫紙是臉，四舍五入我們都是藝術家，嘿嘿。”
謝青溪忍俊不禁，問她在古鎮玩得怎麽樣，回答說還不錯，打算到時候去住幾天，反正她和段昭徽兩個的工作都挺自由的。
“那我也去！”宋煜立刻道，見謝青溪看她，便找出理由來，“嶼哥讓我給你弄輛車代步，我借到了，過幾天就去開過來。”
謝青溪驚訝的轉頭看向應嶼，好家夥，你說的給我弄輛車，就是吩咐你兄弟給我弄是吧？真有你的！
“……這叫術業有專攻。”應嶼立刻替自己辯解。
謝青溪聞言就給他一個揶揄的眼神，讓他自己去體會。
回到酒店，謝青溪第一件事就是去洗粉撲，應嶼靠在浴室門口有些好奇：“這些工具每天都要洗？”
“也不是，刷子有的一周洗一次，有的兩周洗一次，日常是用幹洗噴霧，粉撲會每天都洗。”謝青溪一面應，一面低頭將粉撲放到水龍頭下，看水流將沾在上面的彩妝帶走。
像是帶走了一切汙穢和煩惱。
她忽然扭頭問應嶼：“劉家怎麽樣了？”
應嶼一楞，隨即無奈的搖搖頭，“你可能要失望了，劉太太的娘家哥哥嫂子來問過她到底為什麽會自殺，劉總給了他們一筆錢，他們就離開了。”
“至於劉頌悠……”他的語氣頓了頓，變得冷淡下來，“她不及她媽媽太多，還是那樣，不過……阿煜的大侄子轉學了，他大嫂不想和劉家這姑娘沾邊。”
謝青溪洗刷子的動作慢了下來，語氣淡淡：“我其實搞不懂她，她家就她一個孩子，以前又有母親支持，為什麽想的會是嫁進更高的豪門，而不是努力要繼承家業，自己成為豪門。”
“人各有志。”應嶼聲音淡淡，“你的志向不是這個，所以你不明白，很正常。”
謝青溪歪頭看他一眼，又低頭繼續洗刷子，“那是因為我已經做到了她想做成的事。”
“多謝誇獎。”應嶼點點頭，當之無愧的對她的話表示認同。
謝青溪撇了一下嘴角。
“媽勸我讓你出來工作的時候說過，也許你有一天會像顏畫老師那樣成為一位化妝大師。”應嶼忽然說道。
謝青溪一楞，扭頭震驚的看著他，“小姨……媽喝大了？怎麽敢想的？”
她小姨對她的濾鏡這都不止八尺厚了吧？！！
“為什麽不能？”應嶼不讚同的反問道，“你比別人差在哪裏？”
謝青溪嘴角一抽：“……差在手，你不懂，人和人的手是不一樣的。”
“顏畫老師的頭銜，包括但不止國家一級造型師、春晚主持人總造型師、國內頂級化妝師之一，是業內公認的金牌化妝師，為很多著名的藝人設計過經典造型，是他們的禦用化妝師，還有很多綜藝節目、晚會、頒獎典禮，主持人的造型都是她設計的……”
她看著應嶼的眼神裏，明晃晃的藏著反問，你覺得有幾個人能做到這一步？
但應嶼卻說：“別怕，資本可以造神。”
謝青溪：“？？？”
謝青溪：“……”
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後臺，不知道她德不配位是吧？我看你就是居心叵測！
“那我就成了資本的醜女兒……”她小聲嘟嘟囔囔。
應嶼聽得有點不明白，問她：“什麽叫醜女兒？”
一面問一面看鏡子，心想也不醜啊？哪裏醜了，不是挺好的麽？就是好像是黑了點，這是在戶外工作不可避免的。
謝青溪一噎，讓他趕緊出去，要換衣服趕緊換，她洗完刷子就可以走了。
等她把洗好的刷子攤開在洗漱臺上晾幹，出來便見應嶼已經換了一套衣服，黑色的西褲，黑色的條紋襯衫，領口敞開著一顆扣子，袖子挽到手肘，立刻便變得休閑起來。
“好了？那走吧。”謝青溪說著，就要和他擦肩而過。
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你不換件衣服？”
謝青溪回頭，見他眉頭緊皺，楞了一下，上下看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的襯衫束進了牛仔褲裏，紅色的平底鞋，看上去應該還算得體？
於是道：“吃一頓便飯而已，好像沒有太多的著裝要求？”
“可是我希望你能換一件裙子。”應嶼直接回答道。
謝青溪覺得這個要求簡直莫名其妙：“為什麽？你這要求一點都不合理，我可以拒絕嗎？”
應嶼松開她，點點頭：“當然。”
謝青溪無語到忍不住皺眉：“那你提這個有什麽必要嗎？”
“不管合不合理，這是我的需求，我的想法，想提就提了。”應嶼回答得理直氣壯。
謝青溪十分費解：“可是我不答應，你提了也沒有用。”
“萬一你答應了呢？”應嶼笑笑，“問問而已，成不成另說，你不答應，我又不虧。”
他看她一眼，輕哼一聲：“放心，我對太太和對員工，標準還是不一樣的。”
謝青溪：“……”好好好，果然是當老板的人：)
她一臉無語的從他旁邊走過去，還故意推了他一下，“你給我讓開！今晚你睡沙發！”
“我不同意。”應嶼立刻反駁道。
謝青溪哦了一聲，淡淡定的應：“不同意就算了。”
應嶼聞言立刻就笑起來，他太太還真是學得很快。這才對嘛，人吶，永遠要勇於提要求。
—————
王導定的酒店就在駐地不遠，應嶼和謝青溪他們到的時候，剛好在樓下大堂和蔣文悅碰上面。
蔣文悅熱絡的同他打招呼，笑道：“應董看起來很高興啊，看來不用上班果然舒服，不像我們忙了一天灰頭土臉的。”
應嶼笑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側頭看了一眼謝青溪。
那目光有些意味深長的，看得謝青溪忍不住嘴角一抽。
她趕緊轉移話題，誇了句孟靜的裙子，“孟老師今天的裙子好漂亮，看起來垂感很好，是什麽材質的？上面是什麽花紋？”
孟靜今天穿了件長度到腳踝的棕黑色裙子，有些像包臀裙，但都不是，看上去人很瘦很修長。
“團花紋，材質就是聚酯纖維啦，很好打理，又便宜。”孟靜笑著解釋道，“這是我的第一條旋裙，以前沒穿過，怕穿不好看，這件還是聽別人大力推薦的。”
聽她們聊起衣服，薛暮雲也湊過來看，哦哦兩聲，道：“這是漢服裏面的那個旋裙啊，我前天去古鎮玩的時候，看到有好多女孩子穿漢服，都好漂亮，也有穿這種的。”
“我還租了兩套來拍照呢。”說著她掏出手機找照片給謝青溪看，攛掇她，“嫂子，改天你也去，你穿著肯定好看。”
謝青溪邊走邊看照片，只是匆匆一瞥，大概看清是什麽模樣的衣服，點點頭：“好看，第一套很飄逸，第二套很大氣。”
蔣文悅也看了眼，笑道：“就是頭發差點意思，唐代和明代的發髻特點不一樣，要是換個發型就更好看了，不過漢服店客流量大的話，應該也沒時間做得這麽細致。”
“小溪姐會不會梳那種頭？”薛暮雲抓著謝青溪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你們在化妝學校，肯定學過怎麽化古代妝的吧？”
不然那些古裝劇裏的裝扮怎麽來的？
謝青溪點點頭，薛暮雲立刻就快樂了，“嫂子，你是我唯一的嫂子！幫我幫我！晚上回去我就買衣服！”
一旁其他人聽著都忍不住笑出聲來，應嶼側頭看向段昭徽，問他：“那我是不是你唯一的哥？”
段昭徽：“……”你有本事去我家，當著我親哥說這句話：)
謝青溪忍俊不禁的朝薛暮雲點點頭，胳膊被她晃了幾下，連上身都搖擺起來。
手指碰到了應嶼的手背，被他一把抓住，她回頭看他一眼，抿著嘴唇朝他彎彎眼睛。
一行人按照王導給的定位找到包廂，進門卻看見不止有王導和梁制片，還有兩位男女一號。
他們的神情也不同，周濱是很淡定的，甚至有些好奇，相比起他來，莫琦則是神情忐忑又拘謹，視線對上謝青溪時，立刻便撇開了，不敢和她的視線接觸。
王導和梁制片都已經見過宋煜，謝青溪便向他們介紹段昭徽和薛暮雲，說是：“同我先生從小一起玩到大的發小，最好的好朋友都在這兒啦。”
說完還指指宋煜，宋煜一聽就直樂，“這算不算是提前給我發了個幹爸認證？以後養老有著落咯。”
都最好的好朋友了，認個親不過分吧？你崽就是我崽，我崽給我養老，那不就是應該的？
玩笑兩句，氣氛便變得自在起來，大家說笑著落座，推讓一番後，還是讓王導坐了主位，應嶼坐她旁邊，謝青溪挨著他坐，過去就是薛暮雲，倒是跟莫琦正好是對面。
才坐下沒多久，服務員就開始陸續上菜，開了瓶葡萄酒，但應嶼和段昭徽都以開車不喝酒的理由婉拒了。
主隨客便，王導和梁制片當然不會勉強，只說以茶代酒即可，“能認識也是緣分，感謝應董和太太，還有各位對我們工作的支持，特別是昨天的跑山戲份，多虧了應董和宋先生幫忙，我在這裏敬你們一杯。”
“王導客氣了。”應嶼笑笑，“小溪年輕，以前沒什麽工作經驗，家裏人都很擔心她出門在外能不能習慣，現在看到了，總算可以放下心來，所以我也很感謝大家這段時間對她的照顧。”
他舉起手裏的茶杯，“希望接下來大家對她多關照包涵。”
“那是當然，應太太的工作能力還是很好的，工作都做得很好。”王導笑著道，指指周濱和莫琦，“我們的男女一號最有發言權。”
周濱立刻點點頭，像是猶豫了一下，才道：“小溪姐幫我們很多，還會請我們吃東西，跟大家都相處得很好。”
他說著話，眼角的餘光飛向一旁，瞥見莫琦端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泛著白，看起來十分緊張。
忍不住嘆了口氣，他為什麽會在這裏，還不就是因為她。
——莫琦已經得罪了應董和應太太，以後會不會被人拿來做文章還不知道，王導有心拉她一把，讓她跟應董和太太道個歉，但光叫她一個顯得厚此薄彼，外人知道了難免詬病和多加揣測，於是就把他這個男一號也叫上了。
他話音剛落，就聽王導接過話道：“不過之前確實鬧了些誤會，小莫她不懂事，誤會了應董和太太的關系，沖動之下多有冒犯，希望您能給她一個機會，原諒她這次。”
邊說邊朝莫琦使眼色，莫琦被聽得一陣心裏發苦。
那天她聽到經紀人說那個無視過她的化妝助理跟一個男人進了隔壁的套房，裝得那麽清高，和男人勾勾搭搭時怎麽不清高？
當時她還想會不會是誤會，但經紀人卻說認得對方，那可是歸雲集團的董事長，已婚，如果是董事長夫人，怎麽可能會來劇組當什麽化妝助理，就算要做這行，難道不該直接是化妝師？可她現在只是助理，那就只能說明她根本不是董事長夫人，最多是個養在外面上不得臺面的小情罷了。
莫琦聽了一想，覺得確實如此。
外界總覺得她和經紀人不和，但其實並非完全如此，她們關系一開始確實不太好，但這幾年下來，對方替她拉來這麽多資源，又時刻擋在她前面替她擋了不少罵，新劇收視率不好，是經紀人替她接的垃圾劇本，紅毯妝造不夠好，是團隊有問題，時尚資源落後於人，是經紀人能力問題……
總之，她是一個受制於經紀人和團隊的小可憐，一切都是“沒辦法”，這種形象讓粉絲們對她更加憐愛，成功達到了進一步虐粉、提純粉絲的目的。
所以她們之間的關系，早就不像初始時那麽緊張，莫琦對對方甚至算得上十分信任，只是在外從不表現出來罷了。
於是這次她也同樣相信了對方的判斷，第二天在化妝間就直接對謝青溪發難，個中緣由，無非是嫉妒。
憑什麽你一個小小的化妝師助理，憑什麽跟我一樣住在同一層樓，就因為你會勾搭男人？
但她又知道這種嫉妒是不能說出口的，因此她便對謝青溪使用了“為你好”的理由，但沒想到剛開始就被她戳破，隨後便得知她和應嶼的真實關系。
就是有這麽寸，董事長夫人不在家好好當貴夫人，跑來這小破劇組當化妝師，怎麽這年頭又開始流行自立自強的堅韌小白花人設了嗎？
莫琦先是抱怨謝青溪扮豬吃老虎，接著又埋怨經紀人胡說八道，她們在電話裏大吵一架，卻掩飾不了踢到鐵板的事實。
慌亂和害怕的心情這時開始占據上風，莫琦除了躲著謝青溪，還要和經紀人商量想辦法解決問題，最後決定先請王導牽線，看能不能和謝青溪冰釋前嫌，如果不能，就請公司的大老板範總出面同應董拉拉關系。
王導其實覺得莫琦演技不錯，人也不壞，如果以後能不那麽沖動，約束好自己和身邊的人，是有機會走得更遠的，於是便答應幫她一次。
但盡管如此，莫琦還是難受得很，自從紅了以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被人狠狠壓一頭而自己完全反抗不了的感覺了，她飄得太久，這件事如同一頭棒喝，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王導話說剛說完，她就立刻放下酒杯站起身，沖著謝青溪猛地一鞠躬，語速飛快：“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應太太，十分對不起，請您大人有大量，給我一次改過的機會。”
說完拿起桌上的酒杯，對她說了句我敬您，接著就仰頭將一整杯酒一飲而盡，喝得太著急，臉上立刻就紅了起來。
謝青溪被她的舉動唬了一跳，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忙道：“莫老師不用喝酒的，這……”
她下意識的扭頭去看應嶼，試圖尋求他的幫助。
應嶼笑瞇瞇的回看她，不僅沒有幫她拿主意的意思，還問道：“怎麽了？”
謝青溪抿著嘴唇給他遞眼色，他卻裝作沒看懂，和她四目相對時故意表現出疑惑的樣子來。
場面一時有些安靜，蔣文悅和周濱他們幾個都眼觀鼻鼻觀心的裝沒看見，宋煜他們仨則是淡定的吃瓜。
梁制片這時有些按捺不住：“應董，您看……”
“這事我得聽我太太的。”應嶼回答道，臉上似笑非笑，“我沒有什麽損失，反而是我太太當時不高興了很久。”
莫琦的神色登時尷尬起來，變得愈發面紅耳赤。
謝青溪看她這樣，覺得不忍心，下意識的道：“算啦，又不是什麽大事，誤會而已，說開就好，莫老師不用客氣的。”
話音剛落，就見眾人面上神色一松，都是松了口氣的模樣，尤其是莫琦本人，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應嶼雖然對妻子這麽輕易就原諒別人的心軟之舉不太滿意，但他不可能、也不會在這麽多人面前反駁她的決定。
說白了就是這事太小，小到根本不值得為它打謝青溪的臉。
但又怕這些據說最會看人臉色的娛樂圈中人覺得謝青溪好欺負，便扭頭對她道：“這次就算了，畢竟是第一次，要是還有下次，我就得把徐添調過來跟著你了。”
謝青溪一楞，眨眨眼。
應嶼卻不需要她的回答，轉頭對王導他們笑道：“小溪脾氣軟，又喜歡報喜不報憂，幸好秘書團人多，給她安排個助理也容易。”
明著說是給謝青溪安排助理，實際上是敲打他們，要是再有下次，他就要往劇組放人了。
偏宋煜這時還說了句：“你把徐特助送給嫂子啊？還有這好事呢，要不趕緊的吧，他來了我就不用去把車開回來了。”
哦，原來是應董的助理。宰相門前三品官，他的助理，就代表了他，大概率是來監視有沒有人欺負他太太的吧？
王導和梁制片的臉色頓時有些訕訕，謝青溪這時就說：“不要，你別讓他來，我這兒什麽事都用不著他，大材小用可不劃算。”
“那意思就是我不是大材唄？嫂子你點我啊。”宋煜繼續插嘴。
薛暮雲咬著嘴唇哼哼的笑了兩聲。
應嶼也笑，“你有事別瞞我，我就不讓他來。”
“能有什麽事，劇組這麽忙，我都出不去。”謝青溪隨口就反駁道。
蔣文悅看差不多了，就出來打圓場，順著她的話對王導道：“導演聽見了吧？員工對你有意見啦，下次別保一條又再來一次啊，天天摳細節，你拍的不累，我看著都累咯。”
王導誒了聲，辯解稱：“我這是為了質量考慮好不好，大家都是觀眾，將心比心，都不想看垃圾片嘛，劇情簡單小白，那就要畫面好看，要帥哥美女，如果這些差點，劇情就要過硬，什麽都沒有，誰愛看？難道要讓粉絲自吹自擂說劇爆了？收視率會教做人的，我拍一次爛片可以說是失手，兩次可以說是有待改進，三次四次，我的口碑就壞啦，沒人買我的片子，投資方的錢收不回來，次數一多，就沒人投我了，我何苦來的。”
她毫不諱言自己拍劇就是要賺錢的，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生意人，“應董應該明白的哦？做生意，口碑很重要的。”
應嶼失笑著點點頭，給謝青溪夾了塊蒸魚的魚腩。
莫琦道歉的事過去之後，氣氛就真的輕松下來了，薛暮雲很好奇電視劇的拍攝過程，比如是一集一集拍的嗎，演員是不是真的對劇情內容一點決定權都沒有，諸如此類。
這頓飯最開始就是為了給王導和應嶼打個橋，認識認識，人脈嘛，你不主動認識人家，人家怎麽會成為你的人脈。
因此薛暮雲問什麽，王導都很樂意回答，連梁制片都加入進來，聊到了很多圈內的八卦。
謝青溪聽得津津有味，可下飯了，一口瓜一口菜。
她聽到梁制片說：“早年間我剛入行，有一次我去參加飯局，有個同行，名字就不說了，反正是個女制片人，喝了點酒我們就聊嗨了，她說她最想做的事就是睡了某某，是個當時很火的男藝人，名字我就不說了，她說要是有機會一定睡了他，一幫子人就在那兒給她出謀劃策，巴結她嘛，她還說呢，她想睡的男藝人就沒有睡不到的，所以我們這行說實話，男女都一樣。”
謝青溪有些驚訝：“後來呢？她成功了嗎？”
“人家不說了嘛，沒有睡不到的。”梁制片聳聳肩，笑笑，“這一行，背後沒有資本的很難走下去的，什麽時候都一樣，早年間比現在瘋多了。”
謝青溪剛想說什麽，就感覺一旁的薛暮雲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腿，她下意識轉頭，卻先看見了宋煜變得有些淡的臉色。
頓時就明白過來，趕緊用別的話題岔開了。
散場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怎麽來的怎麽回去，大概是前一天睡得太晚，白天又工作一天，謝青溪累得在半路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醒過來時，發現眼前一片光亮，不像在車裏，可人還在移動，不由得有些錯愕。
“醒了？馬上到房間了，睡吧。”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
謝青溪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已經回到酒店，她正被應嶼抱在懷裏往電梯的方向走。
松了口氣，側頭把臉埋進他懷裏。
接著聽到他說：“爸媽今天回到陵城了，明天會給你打電話，跟你商量一下岳父母的事。”
聽到這句話，謝青溪的瞌睡霎時間就跑得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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