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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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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七十章

◎求公主垂憐◎

半載春秋,彈指一揮間,京城,卻陡然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下。

溫潤如玉的長月公子,竟在一次意外中墜落懸崖,雖撿回了一條性命,卻落得個雙腿盡廢的下場,前途未蔔,生死難料。

長月昏迷半月有餘,剛剛睜眼,還沒反應過來,直接整個人被平國公粗暴地從床榻上拽起。

“你故意的是不是?一直以來,故意壞本公的好事,本公看你是巴不得你母親死得早些。”

平國公面相猙獰,一想到這些年把他培養長大,現在反倒變成一個廢人還壞他好事,他就氣得喘不過氣。

長月渾身劇痛,尤其是雙腿,仿佛被撕裂般,痛徹心扉。

他只覺得腦子一片混沌,唯一清晰的,便是自己犯下的錯,以及即將連累母親的恐懼。

“對不起,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您,不要傷害母親。”長月虛弱地伸出手,無力地抓著平國公的衣襟,絕望地懇求。

“再給你一次機會?”平國公聞言,放聲大笑。

他用力將長月摔在地上,還不解氣,狠狠地一腳踹向長月的腹部。

“你去哪來的機會?啊?你現在是個廢人啊!廢人!你懂不懂什麽叫廢人?”平國公用手指了指他的雙腿,反問道:“你覺得淮樂公主會讓一個廢物當她駙馬?”

長月嘴唇緊抿,再也不發一言。

他仿佛連求饒的資格都沒有了,所有的尊嚴,都在這一刻被踐踏得支離破碎。

他想跪下,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

想到自己即將成為一個終身殘疾之人,想到與淮樂公主的婚事。

“想跪?本公讓你跪個夠!” 平國公粗暴地將長月拖出房門,扔在冰冷的雨中。

此時,天空還在下著雨,烏雲密布,唯有落葉與他相伴。

視野漸漸模糊,長月只聽到平國公夫婦的爭吵聲,斷斷續續,越來越低沈。

“待會兒他真死了,你要如何向沈覆交代?”平國夫人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擔憂。

“死了就…...”平國公的聲音,淹沒在雨聲之中。

長月耳畔,平國公夫婦的爭吵聲漸漸遠去。

黑暗,再次將他吞噬。

再次醒來時,不知過了多少日夜。

窗扉緊閉,室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長月擡起手,在眼前揮了揮,又仰頭看著黑暗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如同死水一般毫無波瀾。

或許,就這樣死去也好。

娘.…..這麽多年,他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他很艱難地起身,順著旁邊的木桌上拿起被拆卸下來的發簪,猶豫再三,正要將發簪抵上脖頸,一抹月光,卻突然從窗邊傾瀉而入。

月光,如同一道裂縫,撕開了黑暗的帷幕。

緊接著,一張清冷絕艷的臉龐,出現在他面前。

長月慌忙將發簪藏到身後,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開口。

該怎麽懇求她不要取消婚約。

他以為,時綰眠也會像其他人一樣,看到他如今殘廢的模樣,便會厭惡、責怪,甚至拋棄他。

“你傷勢如何?還疼嗎?”時綰眠趴在窗邊問道。

“啊?”長月楞了楞。

她.…..居然先關心自己的傷勢嗎?

時綰眠今日穿著便服,而且並非從正門進入,顯然是偷偷潛入府中。

所幸,他如今落魄,寢屋偏僻,鮮少有人來往,這才讓她得以不被發現。

很快,時綰眠順著窗口很爬了進來。

看著眼前人的動作,長月微微瞪大了眼睛,勸阻道:“公主.…..這…...”

時綰眠走到他身旁坐下,手中拿著一只小小的包裹。

“本公主給你帶了些藥。雖說平國公府不缺上好的藥材,但有些只有宮中禦醫才有......”

她說著,語氣一轉,疑惑地問道:“話說,你身邊為何連一名婢女都沒有?”

請求的話語,哽在喉嚨,怎麽也說不出口。

長月垂著頭,看著自己殘廢的雙腿,心中湧起一陣陣苦澀。

這些日子以來的折磨,讓他難以接受此刻這幅狼狽的模樣出現在時綰眠面前。

“夜深了,公主還是請回吧。  如要商量退婚之事,可否待長月......”

“退婚?本公主對你的心意,日月可鑒,退什麽婚!”

時綰眠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輕嘖一聲,恍然大悟:“本公主明白了,是旁人以為我們要退婚,所以才欺負你?”

“我......” 長月欲言又止。

“好啊,這群膽大包天的狗奴才,反了不成?!本公主這就去好好教訓他們!”時綰眠滿臉憤怒,作勢就要起身沖出門外去討個說法。

“不要.…..公主。”長月拉住時綰眠的衣袖,緩緩道:“本就是弱肉強食,長月並非嫡出,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庶子罷了。”

“能得到公主的關心,長月已死而無憾。”長月說道。

“什麽死不死的,收回去!日後你告訴他們,本公主要讓你當駙馬!不過…...”時綰眠話語一轉,有些擔憂地看著他,說道:“不過,哥哥也不太願意,覺得有損名聲。”

“嗯.…..長月明白。”長月失落地笑了笑。

“本公主覺得,要不你以後直接搬到公主府住罷?一些繁冗的儀式,不必在意,我們彼此心知肚明就好。畢竟,你也知道,現下風頭不好。”

長月眼中瞬間一亮,搬去公主府,與她同住?

他原以為,她剛才是在委婉地與他告別。

“如果你願意的話,本公主就去與兄長說。當然,你若不願意,本公主也不勉強。”

“我願意。”長月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

長月入住公主府之事,知道的人極少。

或許是因為殘疾的緣故,他極少出門,即使外出,也全程坐在馬車上,從不拋頭露面。

這幾個月裏,時綰眠待他很好。

她也會讓下人好生對待他,會千裏迢迢帶回他喜歡的花草樹木,時不時會講些笑話給他聽。

他仿佛已經忘記了,這世間還有如此平靜安寧的日子。

再次體會這種尋常的快樂,竟讓他覺得如夢似幻,不真實。

他曾厭惡淮樂公主,覺得她不過是個空有美貌,粗俗、刁蠻任性的女子。

然而,她卻不在意他的殘缺,待他如同平等之人。

那些他曾經視為粗俗的行為,如今在他眼中,卻顯得與眾不同,甚至讓他著迷。

她的活力與熱情,讓他想要卸下偽裝,展現真實的自己,不再拘泥於那些世俗的禮儀。

而她的刁蠻任性,在她為他出頭,為他仗義執言的那一刻,卻變成了偏愛。

當她深情款款地望著他,輕聲詢問他的喜好時,他甚至會看得癡了神。

長月坐在時綰眠為他搭建的秋千上,輕輕地搖晃著。

他察覺到她近來有些反常,不像往日般寸步不離地陪伴著他。

他不願多問,卻還是從下人那裏,無意中得知她去了歌樓。

一旁的侍女見狀,安慰道:“公子莫要多想,殿下以前經常去歌樓,大多是與陛下及幾位好友飲酒作樂。只是公子來了之後,殿下便少出門了,近日才偶爾聚聚罷了。”

長月點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卻掩飾不了內心的不安。

他心裏清楚,時綰眠去的,是專門為達官貴人提供特殊服務的歌樓。

想到這裏,長月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低頭看著自己無法動彈的雙腿,一陣莫名的傷感湧上心頭。

這麽久以來,公主從未與他有過任何肌膚之親,甚至連戀人間的牽手,都從未有過。

他明白,自己這副殘缺的身軀,確實沒有資格去苛責她,去抱怨她與他之間缺乏進一步的親密接觸。

所以,她才會去那些歌樓,都是他的錯......

時綰眠處理完事務回到公主府時,已是深夜。

連續幾日的操勞,讓她臉色蒼白,眼圈泛黑,疲憊不堪。

夜色深沈,婢女們靜立於屋外,按照慣例,只有公主喚她們,才能進入內室。

時綰眠推門而入,卻見長月公子正端坐在她的床榻之上,月光透灑在他的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長月公子穿的裏衣很薄很透,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雪白如瓷的肌膚。

時綰眠記得,為了表達愛慕之情,她曾將長月的畫像裱掛在自己的閨房之中。

畫中的他,衣著整齊,溫潤如玉,與此刻面露羞赧之色的他,判若兩人。

不得不說,長月公子,確實生得俊美非常。

本來很疲憊,但想到此刻畫面若被某人瞧了去,那生氣的表情......

時綰眠卻忍不住嘴角微揚,避開長月的目光,拿起一件柔軟的披風,輕輕地披在他的肩上,柔聲說道:“怎麽還不睡?太醫說過你身子弱,需早些休息。本公主這就命人送你回去。”

“公主......是不是厭倦長月了.…..這麽久以來,公主並未碰過長月分毫,甚至連同床共枕都未曾有過.…..長月自知.…..自知並無資格,可就是.…..忍不住難過。”

“求公主垂憐。”

床上男子說著說著,竟已淚流滿面,聲音顫抖,楚楚可憐。

長月覺得,時綰眠待他越好,他就越忍不住自卑,特別是他殘疾之後無法在床遞之事上好好服侍公主,日後她定是會變心的。

“如若公主不介意,長月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侍奉公主......長月一定會盡心竭力,求公主垂憐,給長月一個機會......”

時綰眠有些不可思議,她實在沒有想到,長月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出身世家,從小便接受嚴格的禮儀教導,向來謹言慎行,是京城公子中的佼佼者,清流之首。

長月看到時綰眠不說話,內心不由地慌亂了起來,擔心自己哪裏做得不對,惹她厭煩。

“你為何會突然想做這些?”時綰眠開口問道。

她明白這是長月心中的疤痕,以他那骨子中傲氣的性子,不可能會去自揭傷疤。

見他不說話,時綰眠也不再追問:“做你自己就好。”

長月苦笑,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公主,我真的可以做自己嗎?”

時綰眠看著他,點點頭:“只要你想,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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