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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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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裴詮氣息一沈, 語調低下去:“不好。”

他的薄唇沒怎麽動,這兩個字,仿佛從牙縫裏擠出來,壓抑著銳意。

平安眼睛飛快地眨了兩下, 王爺和他房中掛著的老虎又一樣了, 兇巴巴的, 好像啊嗚一口,就能把她吞下腹。

既然商量不成,她是很好說話的, 就點了下頭:“好吧。”

裴詮:“……”

他忽的意識到,她大抵還不知道,他們之間不管她有沒有準備好,早已綁在一起。

他想要的就只有她, 換誰都不行,雪人更是無稽之談, 但對這場婚約, 她好似認為是一場兒戲。

裴詮的目光迅速冷淡下來,像是淺淺日光下的冰晶,光澤幽冷, 唇角下壓幾分。

不遠處,劉公公疾步走來:“殿下,興華殿的周公公求見。”

周公公是萬宣帝的心腹太監之一。

裴詮淡淡地瞥了眼平安, 沒再說什麽, 沿著湖岸的小徑離開。

少年離去的背影,肩背逐漸變寬, 腰窄腿長,俊逸颯然, 依然是那麽好看,卻冷冽而孤高,明明身邊圍著很多人,卻好像他只有自己一人。

平安看著看著,突然明白了,如果讓雪人陪他,他也會變成一個雪人。

雪人雖然可愛,但是也會融化。

豫王走了,彩芝也上前,對平安說:“姑娘在外面逛了挺久,湖邊風大,快進屋取暖。”

平安輕輕“嗯”了一聲。

她跟著彩芝轉回屋中,遇上薛常安和紅葉出來,薛常安問:“二姐姐,大哥沒有喊你去麽?”

彩芝替平安說:“我們沒碰見大爺。”

薛常安皺眉,兄弟姊妹間誰叫誰去哪做什麽,會把話頭挑明白,可今日來喊薛常安的丫鬟只說前面有事。

再問的話,丫鬟又說不清楚。

薛常安向來心思縝密,不由猜測緣故,上回她們拿雪打了大哥,大哥總不至於專門留到今日訓她吧?

可是,大哥又為什麽專門叫她一人?

卻聽平安說:“那我也去。”

薛常安忸怩了一下,吭聲:“嗯。”

幾個姑娘又跨過垂花門,朝前院的廂房走去。



一刻鐘前。

今天是薛家姑娘出嫁的日子,豫王卻特意來了薛家,連薛瀚和馮夫人都難掩歡喜,薛鑄更甚。

可一想到比起他,豫王應該更看中薛鎬,他心中歡喜就減淡了,加之他在新山書院的同窗好友也來了幾個,更讓離開書院的薛鑄郁郁不得志。

於是在妹妹的喜宴上,他借酒消愁。

薛鑄喝得醉醺醺時,一個叫岳盛的同窗扶著他找一個僻靜的廂房,說:“你大妹妹嫁得好,二妹妹又是欽定的王妃,天家的榮寵,這小妹婚事卻還沒定下來,你怎麽看?”

薛鑄醉了,還是說:“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不是我該管的。”

岳盛:“怎麽就不是了,長兄如父,你可是她們的兄長,當然能管。”

談及“長兄”,前不久薛鑄才被妹妹們拿雪打過,當時他氣急敗壞,可後來才知道,姊妹們是在和他玩雪。

薛鑄從沒有和弟弟、姊妹們玩過雪。

薛鑄如今想來,三個妹妹很高興,顯得當時生氣的自己沒半分氣度,如果是薛鎬,定會和妹妹們互砸雪球。

什麽長兄不長兄,他都要不如薛鎬了。

薛鑄有些煩躁,對岳盛說:“我家裏的事,你怎麽這麽操心。”

岳盛臉色微變,從前他只要稍微捧一下薛鑄的臭腳,薛鑄便不分東西南北,幹了蠢事也自豪。

如今他都這麽說了,薛鑄也醉著,卻比清醒的時候還清醒,這都什麽怪事!

岳盛心有不甘,終於把薛鑄扶到僻靜的廂房裏,今日薛家嫁女,下人們都在忙,一路上倒沒什麽人瞧見。

躺在床上,薛鑄愈發困頓,睡著了。

岳盛叫薛鑄身邊的小廝:“去把你家三姑娘叫來,她親大哥有事找她。”

那小廝常年陪薛鑄住新山書院,以為學子沒有壞心眼,就托丫鬟去內院叫人了。

岳盛在廂房外踱步。

岳家一家把他供到舉子,因朝廷不缺官員,他只能候補,費勁來新山書院深造,本為在京中覓得賢妻,才發現,他家要田產沒田產,要鋪子沒鋪子,京中人家瞧不上他。

漸漸的,他琢磨起同窗家的姊妹,當屬薛家最好。

薛家是公侯之家,薛鑄又和自己有交情,他若能娶到其中一個女子,定能平步青雲,可他給薛瀚下拜帖,從無回音。

他不由恨起薛家勢利,但再不動手,薛鑄不去書院,就會和他漸漸斷了往來。

聽說薛三姑娘是庶出,還沒定人家,他心思活泛,今日薛家忙亂,是最好鉆空子的。

岳盛正琢磨著怎麽做,轉角傳來一陣腳步聲。

只看廊下來了兩個姑娘,她們容色鮮妍,各有千秋,一個清麗動人,笑語嫣然,另一個雙眸盈盈,仙姿佚貌,恍若天上白玉京的仙子。

岳盛心頭大熱。

姑娘幾個也怔住。

彩芝是老太太房裏出來的,乍然見到外男,不同於紅葉,她上前一步,喝到:“你是什麽人,怎麽在我們公府?”

岳盛趕緊說:“我是薛家大爺的同窗,是你們家大爺有事……”

彩芝目光淩厲:“有什麽事,讓大爺自己來找我們說,青蓮,紅葉,把姑娘們帶回去。”

青蓮和紅葉:“是。”

岳盛還沒來得及瞧第二眼,兩位姑娘就離開了,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他怔了許久,忽的回過神,暗道壞了,便趕緊離開。



卻說彩芝鎮住了場子,薛常安也不傻,就明白了兄長的同窗的意圖。

她知道自己打了何寶月,要在京中謀求好婚事有點難,可竟有這麽個男人,敢打自己的主意,如果剛剛只有她和紅葉去了呢?

她再聰明,也不過將將十五,從來只和姑娘們一處玩耍,怎麽對付得過一個年過弱冠的青年?

後怕如潮,瞬間把薛常安淹沒,她嘴唇褪色,手指冰涼,更覺寒風一股股往骨頭縫裏鉆。

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正六神無主之際,平安看著她,她眼底溫潤如玉,說:“找母親。”

薛常安才發現,自己把心聲說了出來。

平安的回答很對,這確實不是該她們解決的。

她定下心神,道:“好。”

到了春蘅院,一炷香後,馮夫人得空回來,見她們姊妹在隔間下象棋,她有些驚訝:“怎麽了這是?”

彩芝和馮夫人去了外間,三言兩語,將方才的事說出來。

一剎,馮夫人又驚又怒:“畜生玩意!”

她對庶女關愛不足,卻從沒苛待過,更不至於作踐她們,如今什麽阿貓阿狗,也敢打國公府姑娘的主意!

她恨得牙癢癢:“去把老爺和薛鑄給我找來!”

她又進了隔間,勉力攥起笑容,對平安和薛常安說:“今日家裏嫁了你們大姐姐,你們也起得早,先好好去歇。”

平安點點頭。

她和薛常安往外頭走,平安想了想,說:“妹妹不喜歡他。”

薛常安越想越委屈,她死死咬著嘴唇,忍住哽咽,說:“不喜歡,那人真惡心,真惡心!”

薛常安*7.7.z.l的嘴裏的惡心,是平安沒有過的濃烈情緒,只是,對不喜歡的人,是連見一面都覺得厭煩,是絕不會去看第二眼。

原來是這樣。

突的,平安感覺到,薛常安涼涼的手指,輕輕觸碰到自己的手。

她回過神,看向薛常安,薛常安擡頭看向別處,眼角還紅紅的。

很自然地,平安牽住薛常安的手。

薛常安低頭,臉色微紅,任由眼淚簌簌地掉,她想,姐姐的手,真暖和。



馮夫人交代下去,前院,薛鑄的小廝承認是岳盛讓他喊人的。

等了會兒,薛瀚先回春蘅院,聽了原委,他解下腰帶,沈默著。

又一會兒,薛鑄醒了酒,匆匆來到春蘅院,乍然聽說同窗對自家妹妹抱有非分之想,他呆怔住,還以為是自己喝多了發夢。

馮夫人:“你被他哄騙得團團轉,差點把你妹妹往火坑推!”

薛鑄:“岳盛?他居然?”

薛瀚跳起來:“難不成還是你妹妹倒貼?”

薛瀚暴怒非常,將腰帶往薛鑄身上甩:“看看你那些好同窗!我早跟你說過你那麽些同窗不是好玩意!”

薛鑄方真正酒醒,又疼又後怕——

他從前竟然和那等人是同窗,還差點害了他妹妹!自己真真是,有眼無珠!

很快,公府派人出去找岳盛,就算岳盛沒有得手,此事哪能就這麽算了,可那岳盛早就騎馬跑了。

岳盛敢這麽做,也因為公府為了薛三姑娘的名聲,不會大張旗鼓報去衙門,更沒理由剝了他舉子的功名。

這等賊人做齷齪之事,竟然如此光明正大。

薛鎬得知消息,氣得踹崩一張凳子,王嘯幾個禁衛軍嚇一大跳:“得,知道你平日裏藏著力氣了,別整我們啊!”

薛鎬默默把椅子拿起來放好,他還是氣不過,想了想,寫了一封信,命人送去京畿守備三衛之中的燕山衛。



岳盛見事情敗露,不敢回新山書院,他在京郊賃個屋子,想等風頭過去回去讀書。

如果公府揪著這事不放,他不怕宣揚出去,魚死網破,諒那三姑娘從此別想嫁人了,這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臘月天寒地凍,夜深人靜時,岳盛回想那天見到的兩個姑娘,應該都是薛家的,大姑娘剛出嫁,那就是二姑娘,和三姑娘。

薛家真會養女孩,一個個都那麽漂亮,岳盛只恨那個丫鬟眼睛厲害,壞了他的機會。

他唉聲嘆氣,突的有人踹院門,他出去才剛開門,迎面就是一腳,將他踹翻!

岳盛驚駭非常,一擡頭,就看幾個軍官舉著火把,其中一個對另一個男人道:“張僉事,這就是那個叫岳盛的崽子。”

那男人又高又壯,他在岳盛面前蹲身,嘴裏叼著一根草,笑了一聲,氣沈丹田:“就是你。”

“敢欺負我妹子的妹子是吧?”



薛靜安在第三天回門,她面色紅潤,眼含嬌羞,與林政站到一處,頗是一對才子佳人。

安排了庶出女兒一樁人生大事,馮夫人心中落下一件大事。

那天是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日,往後就該要除夕了。

每年除夕夜,宮中都會辦大宴,後宮由張皇後主持,各家貴女皆可入宮,前朝則以萬宣帝為首,置辦官員的宴席。

臨到除夕,張皇後看著宴上名單,問:“薛家呢?”

太子妃李氏:“哦,他家前幾日就遞了折子,說是今年家中人便不進宮了。”

張皇後知道平安是今年才回來的,以前骨肉分離多年。

她道了聲:“也是,他們家合該過個年。”

到除夕夜,萬家燈火齊亮,皇城內外,爆竹聲不斷,今夜沒有宵禁,京中人家串街走巷。

宮中燈火通明,大殿桌案次第而擺,公侯之家幾乎都來齊了。

裴詮和東宮的桌子相對而擺。

太子朝裴詮舉杯,道:“這一杯敬皇叔,望皇叔不計前嫌,莫要再氣侄兒插手禁衛軍的事。”

裴詮擡手舉杯,稍稍示意一下,酒水到唇邊,只淺淺沾濕薄唇,便放下酒杯。

接下來的宴席,和往年沒差,舞女載歌載舞,盡顯大盛海晏河清,國泰民安。

雖然事先知道今年薛家不進宮,裴詮還是看向百官的席位。

果然沒有薛家人。

那後宮,也沒有薛家女眷在。



薛家每年除夕,都在怡德院擺飯,這也是秦老夫人唯一一次會參加的家裏宴席。

正堂內,擺一張紅木八仙過海的大圓桌,覆上鳳游牡丹錦雲頭桌面,圍著緙絲牡丹紋桌圍,一張張錦繡圓凳圍著桌子。

馮夫人牽著平安到怡德院,笑道:“來,瞧瞧這是哪家的小福娃?”

便看平安紮著雙環髻,頭簪宮紗海棠絹花,上著銀紅燕子紋夾襖,襖邊一圈白狐毛鎖邊,下穿一條緋紅彩秀蜻蜓羅裙,小姑娘額中央畫一點花鈿,雙眸翦水,顧盼生輝,唇紅齒白,嬌美非常。

如今穿上這拜年的服飾,真真就是十年前的模樣長大,若年畫上精細描繪仙女,翩翩而至。

就連薛瀚,都瞧得無限唏噓,本該在家好好長大的平安,無端流落在外十年。

還好如今她回來了。

平安到了秦老夫人跟前,軟軟道:“祖母,我來拜年了。”

秦老夫人微微提起唇角,她拿起一個荷包,放到平安手裏:“新年更進一步。”

這就是壓勝錢。

好沈,和爹娘的一樣沈,平安掂了一下,就交給了彩芝。

不一會兒,薛常安、薛鎬和薛鑄都來了,一家子圍繞著圓桌坐下。

桌上十二道硬菜,八道甜食,配香米粥飯,色香味俱全,老太太雖信佛,這一日也不會拘著旁人在自己跟前吃肉。

薛瀚舉起酒杯,對秦老夫人道:“兒子見母親如今氣色愈發好了,萬望母親身體康健,萬事如意。”

秦老夫人以茶代酒,喝了一杯,沒說什麽。

雪芝卻笑了下:“這多虧二姑娘呢,她就愛盯著老太太吃東西。”

平安想偷偷嘗一口酒,見大家盯著自己,她只好放下酒杯。

老太太房裏的綠菊也說:“從前老太太一頓只吃半碗米,如今能吃得一碗了!”

平安說:“但祖母,還是瘦。”

秦老夫人:“……”

馮夫人笑道:“為了讓母親吃胖,小平安是操碎心了!”

薛鎬道:“我就說二妹妹能耐了得吧!”

眾人都笑了起來,今日之前,誰敢相信,會有孫輩直接說老太太瘦呢?

以前每年在怡德院擺飯,也從沒有像今日這般,氣氛活絡,每個人的心都很滿,但也很輕。

薛鑄也笑了,這是十來天中,他難得感到高興的時候,他看了眼薛常安,可薛常安並不搭理他,到底是那事傷到了三妹妹。

不過聽說岳盛因為誤入京畿燕山衛的重地,被打掉幾個牙,還被抓去燕山衛的地牢關起來了。

真是活該!

不多時,薛家眾人吃完飯,含著香片茶漱口完,薛鎬自告奮勇:“我在禁衛軍聽到不少笑話,今個兒講給祖母、父母,還有兄弟姊妹聽,如何?”

秦老夫人點點頭。

薛瀚:“這當然好,什麽笑話?”

薛鎬繪聲繪色:“據說十幾年前,有個蔡狀元,眾人皆誇他文章一針見血,鞭辟入裏,當時禁衛軍有個癡呆兒,他什麽也不會,連皇後轎輦都敢攔,唯獨在蔡狀元出入宮廷時,絕不會攔他。”

“時間一久,就有人問他為何只不攔蔡狀元,可是與蔡狀元結黨了?”

“他說:‘那蔡狀元身上藏著針,我怕被他戳一針見血,二針見骨’。”

薛鎬話音剛落,馮夫人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其餘幾人也都笑了笑,連秦老夫人也舒展了眉頭。

唯獨平安,她靜靜地坐著。

薛鎬突的覺得不好玩了,便問:“二妹妹,這個不好笑嗎?”

平安只歪了歪腦袋。

薛鑄道:“我也有個笑話,從前有個秀才趕考,帽子被風吹掉了,有個好心人提醒他:‘你帽子落地了!’”

“誰承想秀才黑了臉,說:‘你說落地太不雅了,我可不能落第,要說及地(及第)!’”

“那好心人便把他帽子撿走,丟到河裏,回:‘帽子沒了,你再也不會及地咯!’”註

馮夫人又是大笑,薛常安也跟著笑兩聲,薛鎬對科舉及第的事,興趣不大,便說:“也還行吧,你們瞧,平安又沒笑。”

平安:“……”

馮夫人笑夠了,忙說:“我也有了一個:那是幾年前,勝北街有戶人家,左邊住著銅匠,右邊住著鐵匠。”

“那戶人家的婦人,嫌銅鐵匠吵到她兒子念書,害她兒子沒考上童生,就日日在兩戶人家門口潑糞,銅鐵匠不堪其擾,狀告衙門也無用。”

“衙門調停時,那婦人說:‘只要他們搬家,我就不再潑糞!’衙門便說一言為定,當天,銅鐵匠不得不收拾行李,準備搬家。”

馮夫人說到這裏就停下,薛瀚說:“婦人僅僅認為銅鐵匠吵到兒子讀書,就這麽無理取鬧,衙門這麽判,可不對。”

馮夫人笑:“別急,還有呢,那衙門是讓婦人畫押簽字,一言為定,不再反悔的,結果第二天,那左邊的銅匠搬到右邊的鐵匠家,右邊的鐵匠搬到左邊的銅匠家!”註

薛瀚會心一笑,他就說這聽著有點耳熟呢,原來是他一個好友判的案子,當時他當笑話講給馮夫人聽,又說此友是斷案高手。

馮夫人卻哀傷地說,說是既然是個斷案高手,為何還不能找回她的平安?

然而如今,馮夫人能把它當笑話說出來了。

薛鑄薛鎬和薛常安反應過來,都笑了出來,只是笑著笑著,他們不由止住。

平安還是沒笑。

馮夫人:“不行啊,平安都不笑,大家的笑話都不行。”

秦老夫人:“我看你笑得最歡。”

馮夫人咳嗽一聲:“快點,再多說點笑話。”

話音剛落,卻看平安忽的睜大眼睛,她神情恍然,忽的眉眼彎彎,笑了起來。

馮夫人:“哎呀,一定是因為我的笑話!”

卻聽平安說:“一針見血,二針見骨,好好笑呀。”

眾人:“……”

這是個什麽寶貝,薛鎬的笑話都講了那麽久,她竟然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頓時,眾人哈哈大笑,秦老夫人笑著揉眉,雪芝滾到了琥珀身上,馮夫人捂著肚子,直拍桌子,桌上茶盞裏的水,都濺到薛瀚身上。

平安看著大家,有點疑惑,是什麽這麽好笑?

那她也再笑一笑叭。



除夕還要守歲,秦老夫人身子骨不好,向來睡得早,今天過了戌時,已是睡得晚了。

薛家眾人一一告辭,從怡德院轉挪到春蘅院守歲。

馮夫人抱著平安,笑道:“乖兒,我的乖兒,今年過後再長一歲咯!”

平安:“娘也是。”

馮夫人笑了:“對,大家都是!”

這時候,前門的小廝帶了消息來,說是張家養兄來訪。

馮夫人:“快請進來。”

從前薛家對張大壯,有諸多的不滿,自打張大壯在秋狩帶著薛家掙臉,薛家態度有所轉變,到聽說岳盛是被燕山衛收拾的,薛瀚和馮夫人想也知道是誰給家裏出口氣。

前門卻回話:“張家養兄說不進來了,托小的給老爺太太拜年,他就和二姑娘說會兒話。”

估摸著他也是剛從燕山衛回來,還有要事,馮夫人叫薛鎬:“帶你妹妹見張家養兄。”

薛鎬應了聲是,帶著平安去二門。

張大壯騎著馬,他拿出一個大大的紅封,給平安:“喏,今年不在爹娘身邊,只能我替他們發壓勝錢了。”

平安雙手捧著,道:“謝謝大哥。”

張大壯:“不知道爹娘怎麽樣。”

平安:“爹娘,都很好。”

平安和他們每個月都會通信,不遠萬裏,平安會把現狀捎過去。

張大壯放心了,很是輕松:“還好有小妹,我也只在這逢年過節的,才想起爹娘,有你問候他們我就放心了。”

平安慢吞吞地說:“爹說你野了,等你回去,要打的。”

張大壯:“……”

張大壯:“大過年的我們不說這個,薛鎬走,騎馬去郊外轉一下。”

薛鎬起了玩興:“走!”

張大壯和薛鎬走了後,二門的巷子裏安安靜靜的,空氣裏還有爆竹燃燒的氣味。

彩芝搓搓手,叫平安:“姑娘,我們回去吧。”

平安“唔”一聲,她轉過身,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身影,她一怔,喃喃:“王爺。”

彩芝瞧過去,竟真是豫王。

許是才從宮裏出來,豫王也坐在馬上,他一身紫金蟒服,腰上懸著一道紅色帶子,頭戴玉冠,一身華貴,在幽幽月色下,他長眉入鬢,目若點星,眼底沈著一潭深泉,抿著的唇,露出幾分寒涼。

平安默念著今天薛鎬講的笑話,她朝他走過去,小聲道:“王爺,王爺。”

她停在馬旁邊,裴詮握著馬韁,他一語不發,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紅封,遞給她。

平安接過,可是,昂著腦袋看裴詮,脖子有點累。

她小聲說:“下來呀,我有話說。”

裴詮稍稍挑眉,須臾,他從馬上翻下來,動作利落。

他問:“說什麽?”

平安不用把頭擡那麽高了,舒服多了,她聲音和雀兒似的輕揚:“笑話。”

裴詮:“……”

平安一邊回想:“嗯,從前,有個禁衛軍,是個癡的,嗯……還有個狀元……”

二門外亮著的燈籠,平安臉上揉開一層橘光,她骨相柔美,鼻影秀麗,說著說著,舌尖會潤一下花瓣般的唇。

裴詮呼吸緩緩變輕。

終於,平安斷斷續續,講完薛鎬說的笑話。

裴詮唇角微微一動:“沒有了?”

平安看裴詮沒有笑,說:“還有幾個……”就是自己沒記全,而且,王爺看著也不兇巴巴的,很好說話呢。

她輕輕說:“下次說。”

裴詮看著她,她今日穿得喜慶漂亮又可愛,去哪家拜年,都能收到很多紅封,也會有很多人喜歡她。

他目光眼眸微微一深,但是,下次是他的。

他順勢在她臉上輕捏了一把,微微勾起唇角,道:“好,下次。”

“但我不想聽笑話,想聽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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