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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蓮花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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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蓮花座下

她闔上眼感應。

還好, 識海中還殘留有契約的痕跡,契約沒有解除,她還能隱隱感知到常潮生的存在,知道他還活著, 活著就好。

只是無法更進一步感應他的方位。

便只能慢慢尋找。

一番摸索。

身上那裝得滿滿當當的儲物袋也在, 比她本人都更安然無恙, 林見微松了一口氣,她此時傷重,也不敢貿然行事, 只能飛快服下丹藥,潦草布下陣法後重新盤腿而坐,閉目療傷。

天色漸漸黑下來。

滿月孤懸。

忽然,她睜開眼, 心底不安,這左右夾擊的石壁怎麽看怎麽逼仄迫人, 清冷冷的月光皚皚如雪, 在她身前投下一道慘白的光帶,靜謐異常。

周遭似乎再無其他活物。

她走入月光下,淋了一身清冷的月華, 仰頭看,血霧彌漫,染紅了那一輪皎月, 便似明珠泣血, 邪氣橫生。

剎那間地動山搖。

頭頂上巨大的石塊紛紛砸下來,長長的峽谷, 高峻的石壁,都似催命符, 她來不及多想,翻身踏上佩劍,忍痛運轉功法,狼狽躲避,在碎石和颶風的圍攻下吃了不少沙子。

“嘭——”

極遠處。

一聲巨大的轟鳴。

禦劍飛出了峽谷,林見微循聲望過去,瞳孔放大。

猩紅到泛黑的光照亮了半個夜空,似隕石撞擊地球那般,巨大的威壓以波的形式飛快向外擴散,摧枯拉朽,所過之處,萬物被碾碎成齏粉,群山墜落,塵土飄揚。

臥槽!

逃!

下意識地,她趕忙收起了佩劍,不敢再賣弄自己那三腳貓的功夫,踏上葉子舟,將靈石一股腦全餵給這飛行法器,幾乎將速度拉到了極致,手心裏還抓著那龜殼,也不知道一頂不頂用。

畢竟剛剛她看得一清二楚,那可是連群峰都能直接被碾壓成碎末的威壓,這小龜殼怕是頂不住呀!

“別跑,你回去。”

“什麽?誰?”

林見微腦子一抽,懷疑是葉子舟飛太快,耳邊的風太大,自己出了幻覺,不然怎麽會在耳畔聽到一道溫厚空靈的女聲?

“我護著你,不會有事,往回,去封印那裏。”女聲又重覆了一遍,顯得略有些焦急,“快些,否則來不及了。”

林見微心跳如擂,被大風吹得手腳發軟,卻莫名真的放緩了速度,但沒還沒有掉頭,“你誰啊?這是哪兒?”

“那邊有你想見的人。”

“常潮生?”

“是。”

林見微深呼吸一口氣,咬咬牙,也顧不得辨認此話的真假了,心一橫,迅速掉頭往那紅光邪肆的天際飛去。

摧枯拉朽的威壓撲面而來,她伏低了身子,做出防禦的姿態,卻似入無人之境,分毫不受其影響,這才信了那女聲的話。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見微腦子亂作一團,卻直覺真相已近在咫尺。

千萬縷肆虐的風從身側呼嘯而過,夾著凜凜威壓,葉子舟掠過殘骸遍地,屍殍遍野,她奔著天邊最艷紅的那抹光,如血一般,沖向那漫天殺意的修羅地獄。

前世,她死後……

常潮生不知為何另外得到了機緣,當真就順遂一生嗎?

那樣偏執的人。

思及此,她愈發不安。

那女聲開口解答她的疑惑,頗有些無奈,“他想破壞封印,放出魔神。”

“嗯?什麽玩意兒?”林見微腦子一懵,“什麽魔神?”

天殺的,這又是什麽鬼劇情?

魔神這種聽起來就會弄得三界不寧,生靈塗炭的反派大BOSS,常潮生作什麽死非要破壞封印將它放出來啊!

不會是因為她吧?

那女聲卻不再回應。

風刮得更猛,林見微覺得身下的葉子舟似乎飛得更快了些,明明她沒有再瘋狂補給靈石,想必是那“神秘女聲”的手筆。

近了,更近了。

掛在天上的血月亮得驚人,天地間的靈氣似乎受到感召,洶湧澎湃,卷起無數颶風,葉子舟掠過斷壁殘垣,林見微一頭撞進猩紅霧氣中。

多虧有神秘力量加持,她並未覺得身上多難受,反而有一股暖意流淌過四肢百骸,減輕了她身上的痛意。

暗自在心裏道了聲謝,她不再分心,操縱著葉子舟慢下來,屏息凝神,瞪大了眼辨認周遭的景象,想要尋覓某人的身影。

傾倒的山石,頹圮的宮墻,錚錚鎖鏈,還有拔地而起,直插天際的石柱,殘留著上古神祇的威壓,每一縷風都刮成刀刃。

她沿著粗壯鎖鏈蔓延的方向尋找,猝然撞進血霧中心。

天地灰蒙蒙一片。

唯有最中心處,一尊白玉雕刻的神女塑像端坐高臺,冰清玉潔,不染塵埃,就那麽神色悲憫地俯視眾生,看盡世間山水,人心萬象。

神像背後,紅光漫天,環視周遭,詭異的符文和封印糾結匯集,以塑像為圓心,層層向外鋪開,構成覆雜的紋路。

她隱隱能感知到,神像便是封印的陣眼,所謂魔神,就封印在神像之下!

茫茫風沙迷人眼。

她終於看清,神像蓮花座旁邊,半跪著一個人。

“常潮生!”她大喝一聲,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翻身落到地上。

隔著一丈遠的距離,這清脆的聲響穿透過無數紛繁的光陰,似一把鋒利無比的斧頭,狠狠劈開過往樊籠,還得天地一個清明,雲開霧散。

“常潮生!”

林見微跌跌撞撞跑過去。

男子終於偏過頭。

動作僵硬,似乎年久失修的電器卡頓著播放黑白畫面,睫毛輕輕一顫,林中有初生的小鹿受了驚嚇,蹲在草叢裏,瞪著一雙無辜的眼,面上神色一片空白。

是夢嗎?

臨死前的幻想,還是,他與魔神交易後得到的慰藉。

沐浴著血月的光,重重黑影似鬼魅纏繞,少女身形消瘦,綠色衣袂翻飛翩躚,逆著風,義無反顧向他奔來,裙擺流光,那一雙眸子也亮晶晶的。

一如當年。

她認出了他的身份,那個害得她流落永夜城的罪魁禍首。

不,不要。

常潮生一陣的心慌,方寸大亂,手中的獻祭儀式被迫中斷,手腕處汩汩冒著血,耳畔那道低沈嘶啞的聲音催促得愈發焦急——

破開封印!

只要魔神出世,魔神會覆活她!

一定要覆活她!

這是交易,他必須完成!

常潮生漠然收回視線,極黑的眸子斂在眼睫下,是清雲難掩的月,是江晚難渡的寒潭,三兩點斜飛的雪,蓋風聲喧囂,滿身的血幾乎要流盡了。

他要繼續!

就這麽跪在莊嚴神聖的神女塑像腳下,蓮花座旁邊,在世間最最悲天憫人,舍己度蒼生的最後一位神祇的目光下,做最最禍亂人間,塗炭蒼生,為天地所不容之事。

不惜一切代價!

“常潮生!”

林見微喘著氣,踏過遍地匯流成溪的血水——

他怎麽總是如此不知愛惜自己。

眼看著,只一步之遙,耳畔那道空靈溫和的女聲又猝然出現,回響在耳畔,直敲進心裏,不留情面,“他已被魔神蠱惑了心智,殺了他。”

不——

然而未等她拒絕,身體驟然不受控制,長劍出鞘,噗嗤一聲悶響,劍刃沒入皮肉,直插心窩,將跪坐在地上的男子生生捅了個對穿。

獻祭被打斷,身體的控制權歸位。

林見微遍體生寒,僵立在原地,大風刮得她裸.露在外的皮膚繃緊了,被吹得定型,似乎就這麽將她裝進了一個脆弱的殼子中。

半晌,終於顫抖著松開了握住劍柄的手,並不存在的桎梏土崩瓦解。

她……她做了什麽?

眼前的一切發生得太快,根本容不得她思考。

常潮生亦仰起臉,輕雲蔽月的眸子,從狂喜到絕望,到最後茫茫一片,黯淡下去,蛾子撲閃著擁上微弱的燈花,滅了火焰。

以最虔誠的姿態,盯著她,眼角驀然滑落兩粒瑩白圓潤的珠子,昳麗的水光,美艷似游蕩於山叢間的鬼魅精怪。

他怎麽又哭了。

她想。

讓她也想跟著一起哭。

“不是我……”林見微顫聲欲解釋。

“你還活著,真好。”他垂下眸光,輕輕一笑,兩滴血濺到雪白的臉上,紅梅落雪,烙印在鼻翼側面,這一笑,便似春花初綻,“恨我,我認了。”

少女飛快撲上去想擁住他,只撲了個空。

鏗一聲響,雪白的利刃砸到地上。

剎那間,大風四起,猩紅的血霧散了個幹凈,血月褪色,明月皎皎,一陣悲慟的嗡鳴後天地間只剩一片死寂。

而那人,便也似大霧一般,消散無蹤。

神女依舊是神女,高坐潔白無瑕的蓮花臺,鎮壓著地底下那不安分的魔物。

不,不是。

林見微想說她不是原主,她也不恨他,無論是旺財還是常潮生,從沒有對不住她的地方,反而是她,是她一次次失約……

沒能從天寸山回去見旺財,也沒能與常潮生到路川城度新春,看花燈。

終究來不及。

她閉了閉眼,眼淚撲簌簌落下,胸口後知後覺蔓延上一股生澀難耐的痛,一刀刀割著她的血肉,鮮血淋漓,便從牙縫中狠擠出幾個字句,“你到底是誰!”

利刃入手,劍光與電光相互交織,劍鋒直指那悲憫眾生的神女塑像。

“憑什麽操縱我的身體!”

“憑什麽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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