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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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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工作

馬上就要換季了, 家裏的衣服被褥要收拾好。

四九城的夏天又幹又熱,紗窗蚊帳都必不可少。

作為一個管理兩個小家的家庭主婦光靠體力是不夠的,想要家裏人過得舒服,必須要提前做好規劃。

馬上換涼席了, 趁著太陽好, 把厚被褥拆拆洗洗, 補補曬曬,需要重新彈棉花的也要趁早安排。

收拾好再裝起來留著秋冬的時候用。

水敏雲一邊在心裏盤算,一邊撿出蚊帳, 打算把破洞補一補,夜裏已經有蚊蟲了, 沒咬自己和姚飛兩個大人,倒是把兒子咬了好幾口。

手裏忙活著, 心下卻安然,她忽然想起八年前的事情。

“你一個大好青年,有光明的前途,還有需要照顧的妹妹, 為什麽想不開要和我這個掃廁所的攪合到一起?”

披散著頭發,蒼白著面色, 水敏雲破釜沈舟地把話問出口。

即將滅頂之時,天降的救命木板任是誰都想要抓住,但縱然事關聲名性命, 她也不想糊裏糊塗。

姚飛咽了一口口水,他絕非一時沖動。

“我真的想要幫你,不是可憐, 不是誰都行!打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 只是那時候我膽小,覺得自己配不上你,連想都不敢想。”

現在人家落難,他開口都覺得自己是趁人之危,只是他更不忍心看她受苦。

“所以,讓我幫你吧!”

“你以後的前途會受影響,升遷加薪都會落後,還會被人家取笑你傻,甚至弄不好被批被整,你不怕麽?”

一時熱血上頭的時候誰都想當英雄,但這痛苦不是一時的,而是綿長的、頻繁的,如果將來後悔,自己豈不是成了罪魁?

“我本來就不是當官的料,也沒有光宗耀祖的癡夢,我想過了,我們家往上數八代都是貧農,根正苗紅,最多影響我自己,有我爸和我,也不至於影響我妹妹。你嫁給我,算是和勞動人民結合,是正確選擇。”

“你將來要是後悔,我可以馬上離開。”

“放心,我永遠都不會後悔。”

姚飛的確做到了他說的話,這幾年幫忙照顧母親,維護自己,勤懇周到。

即使被自己連累,這麽些年還是個小小的科員也毫無怨言。

能夠遇到他,真的是自己的幸運。

聽見腳步響,看到姚躍推著車子進門,水敏雲放下東西,先去倒了一杯水涼著,自己這個學生,當初只覺得投契,沒想到竟然還有姑嫂的緣分。

一晃這麽久過去了,曾經的小學生現在也要高中畢業了,她和姚飛一直琢磨妹妹工作的事兒,現在的情況比前幾年松快不少,她父親的一個朋友平反回來了,她猶豫要不要去走動走動,看看能不能幫姚躍弄個工作機會。

姚躍跟嫂子打了個招呼,把車子鎖在屋檐下,進門洗了手拿了溫水喝了,幫嫂子把蚊帳撐開,方便她檢查。

“嫂子,一會兒我去師傅家一趟,晚飯不用帶我的份。”

“行。今天路上遇見人賣新下的櫻桃,這果子難得,你拿些給穆師傅嘗嘗。”

櫻桃又貴又少,不過水敏雲沒什麽舍不得的,穆師傅這些年幫他們家可多了,她是真心拿對方當自己長輩孝敬。

“好。”

姚躍答應著,姑嫂倆正閑話,門簾一掀開,卻是關薯追著來了自己家。

“街道辦又來我們家動員下鄉的事了。”

關薯揉搓著衣角,垂著頭,聲音說不出的低落。

除了獨生子女,現在家家戶戶都必須有孩子下鄉,關家這一輩還沒有一個知青。

兩人到了姚躍這邊房間單獨說話,關薯是特意過來找姚躍的。

他們關家孩子不少,她又不是親生的,小時候還不覺得,年紀越大越能認清其中的差別。

說是一家人,但其實沒人會全心全意地為她打算。

親媽心裏不是沒有她,敲邊鼓試著跟關爸提過兩回,人家沒接茬,其實誰都懂,就是不想管,她媽怕惹人生氣,不敢多說。

一個從沒工作過不識字的家庭婦女,沒人脈沒辦法,心裏幹上火,私底下對著她淚漣漣,心疼她命苦。

可有什麽用呢?

再心疼不也不敢為了她得罪關爸和幾個哥哥麽。

之所以哭,難道不是已經接受了她下鄉的最後結果麽?

關薯她初中畢業就沒有繼續念書了,不像姚躍還念了高中。

她在家幫親媽分擔家裏的家務,關老太還活著,這兩年愈發會折騰人了,被褥夏天得天天洗,冬天一個禮拜怎麽也得洗一回。

她不愛墊尿布,給她墊著她自己也會偷摸抽了。

整個槐樹胡同背後都罵她是個折騰人的老不死,這種不待見人的老人她算是頭一份。

關家幾個兄弟陸續結婚生了孩子,家裏現在三個小蘿蔔頭。

關薯一大把精力都耗費一老三小身上,看孩子可是個辛苦活,尿布更是從小幫忙洗。

關薯這兩年越發沈默。

姚躍能夠理解她,家裏的人口越多,發現自己的排位永遠是倒數第一的滋味可太難受了。

她們院子裏的同齡人,第一個下鄉的是吳槐花的三姐吳蘆花。

前幾年下鄉政策異常嚴格,吳家老大結婚了,老二是頂梁柱,老五還是小娃娃。

下鄉的人選只能在吳蘆花和吳槐花之間選,吳蘆花想結婚,對象都找好了,可臨近婚期卻出了變故,後來下鄉的人就成了她。

具體內情吳家諱莫如深,光知道老三老四直接撕破了臉打了一架。

後來才有風聲傳出來,說是槐花使壞,故意毀了三姐的婚事不說,還偷了家裏的戶口本提前給蘆花報了名。

到如今蘆花下鄉三年了,一次也沒回來過,連封信都沒有。

女孩子如果不想下鄉,要麽有工作,要麽嫁人。

可關家並不想關薯嫁人,一來不想出一份兒嫁妝,另外現在政策要求,每家都要有人下鄉,如果她不去頂了這個名額,那其他人就得去。

姚躍給關薯倒了一杯水,說起來,這幾年她讀書,關薯忙家務打零工,兩人不比小時候親近,但是胡同裏這些同齡人裏,兩人的關系還是最好的。

在大院住了這麽多年,關家的情形瞞不住人,關薯不是親生這事也已經傳開了,她也知道關薯的心結,就算現在日子辛苦,也不願意下鄉。

如果離開四九城,以後恐怕就沒有機會回來了。

她從門後的掛鉤上拿下書包,從課本裏取出了夾在裏面的紙,遞給關薯。

關薯有些不明所以,放下杯子,展開對折的紙——應該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帶著眼熟的橫線。

映入眼簾的是一連串的招工信息:

××家具廠,招聘日期:×月×日,僅限臨時工,負責打磨包裝家具

……

○○食品廠,暑期短期工,5月到9月,挑選清洗水果,學歷要求無

……

※※機械廠,招聘日期:×月×日,……

……

這些都是姚躍通過各種方式打探的招聘信息,她以後當然是要讀大學的,只是高考恢覆還要兩年,這兩年她不好在家裏閑著,最好找一份工作。

一來避免下鄉政策,另外也可以補貼一下家用。

姚飛這麽多年,除了轉正之外,沒升官過,雖然立了不少功勞,可幾乎年年只拿獎狀、搪瓷杯回來,晉升機會卻沒一次輪到他。

工資也只長年資,沒有升級,到現在一個月也就三十幾塊錢。

現在家裏上有老下有小,錢就緊巴巴的,前幾年形勢緊張,她除了用系統稍微弄些糧食、營養品給家裏人養身體,沒敢用系統裏的東西弄錢撈外快。

梁紅橋那邊就別提了,知道姚飛和小水老師結婚之後,她跑過來跟兒子大吵一架,母子兩人近乎決裂。

對姚躍還維持著碩果僅存的一點面子情,還是看在外婆苦口婆心多方勸和的份上。

現在他們兄妹在梁紅橋嘴裏就是大小白眼狼,自找苦吃的冤大頭,別說生活費了,沒跟他們要養老費就不錯了。

眼看侄子今年也要上學了,學費、書本費、衣服鞋子、體育用品,大家都知道養孩子就是吞金獸,七十年代的孩子也一樣不少花錢。

特別是四九城的孩子,課外活動異常豐富,人家都有,自家孩子總不能沒有吧?

方方面面,姚躍下定決心等高中畢業就盡快上班。

她沒光等著穆師傅、哥嫂給自己操心,畢竟是有過求職經驗的人,比同齡人更能接受拒絕,臉皮總要厚一點。

她從去年就開始做功課,跟蹤學姐學長的畢業去向,把附近所有的工廠單位都列出來,空暇時間挨家跑,直接去問招聘信息,現在沒辦法在網上查,她就自己多跑跑。

只要兜裏揣包煙,拿幾塊糖,總能找到適合打聽的大爺大媽。

她給關薯的就是近期收集的,不適合她,不過可能關薯有意向也說不定。

關薯拿著這張紙,感覺有千斤重,現在工作實在太重要了,很多廠發布招聘信息只對廠內人員公布,時間更是短得可怕,外人連知道都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姚躍收集這些可是花了大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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