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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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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由

姚躍聽到這個消息, 大吃一驚!

她不可置信地捉住關薯的肩膀:“你說的是真的?怎麽會?什麽時候的事?”

簡直是晴天霹靂!

小水老師一個年輕姑娘,又是剛畢業的學生,她能犯什麽錯誤,竟然也挨了批?!

姚躍心裏既擔憂又害怕, 這幾天她也看到過現場, 被批的人頭發剃掉一半, 頂著陰陽頭,雙手反綁、脖子上掛著大牌子,跪在臺上, 行狀著實很慘。

要是小水老師也遭到這種對待,她一個鮮花一樣的姑娘, 怎麽能受得了!

“上個禮拜的事兒,聽說是小水老師的爸爸有海外關系, 是什麽留學的,小水老師就受到了牽連,咱們學校的年級主任揭發的,他帶頭要批小水老師, 說她工作不認真,給學生灌註不良思想……反正好多罪名, 什麽穿新衣服啦,拍照片啦,反正什麽都是錯!”

關薯說起這事兒也很氣憤, 偏偏還有很多人跟著起哄,別的班也就算了,他們自己班也有人帶頭要整小水老師!

真是太過分了!

往日小水老師對他們學生多好呀, 人很親切,從來不體罰學生, 也不發火罵人。

對她也很好,之前她幫老師打掃辦公室,老師不但送糖給她吃,還在班級表揚她勤勞。有一回下雨天沒帶傘,小水老師還冒雨騎車送她回家。

小水老師是學校對學生最好的老師!

她心裏非常喜歡小水老師,但是這次……她沒有站出來幫小水老師說話。

她害怕了,退縮了,關薯垂下頭,心裏覺得十分對不起小水老師。

她今天把這事告訴姚躍,也是希望小夥伴能有辦法,就算能幫上一點忙也好啊!

“小水老師現在在哪兒?”

姚躍想去看看她現在好不好,再打聽一下具體的情況,回頭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在廁所啊!”

突然有個粗噶的男聲插話,緊接著又“嘎嘎”笑了幾聲,把正在說話的兩個人嚇了一跳。

關薯找姚躍是避著人的,怕家裏大人說她,特地等天黑了,拉住姚躍出了院子才說的。誰能想到有人竟然躲在樹後偷聽!

“朱三湖!再胡說就揍你!”

雖然背著光看不清臉,姚躍卻聽出了聲音,沖著從樹後陰影走出的人舉了舉拳頭,果然,不是別人,就是槐樹胡同最膈應人的朱家老三。

“我可沒胡說啊,呵呵,水敏雲現在就是在廁所啊,咱們學校的廁所現在都歸她掃了,白天上課的時候不能打掃,只能早晚兩頭幹了。”

“她大小姐做派,壓根兒不會幹活,天天要幹到半夜,你現在過去,肯定能看見。”

朱三湖吊著一邊嘴角,笑得不懷好意,“你可是她的得意弟子,趕緊去幫忙呀!”

姚躍瞇起眼睛,這家夥未免也太得意了吧,別人倒黴他幸災樂禍啊。

不過,他說得八成是真話,目光挪到關薯身上,關薯一臉沈重地點了點頭。

姚躍心裏一沈,小水老師竟然真的被弄去掃廁所了!

自從風浪一朝起,朱家忽然就跟著抖起來了,聽說朱大江的老丈人發達了,最近他們一家人傲氣得不得了,走路鼻孔都朝天。

朱三湖胳膊上套著紅袖箍,天天跟著外頭的人鬧騰,學校裏都盛不下他們了。

“哈,哈,去呀!”

朱三湖大模大樣地往槐樹邊的石頭上一坐,二郎腿一翹,“你跟那個臭女人不是一夥兒的麽,當初還一塊兒教訓我呢,顯得你們是親師徒了,現在趕緊去幫忙呀,表現你孝心的時候到了!”

“我們幹什麽要你管!”關薯不敢招惹他,畏懼地掃了一眼,拉著姚躍就走,走出胡同才低聲道:“別理他,誰去幫忙他們就批誰!”

朱三湖眼看著兩個姑娘不見了,自己沒追,冷笑一聲,吩咐道:“跟著她們,要是她們幫水敏雲,你就立刻回來報信!”

從樹後又繞出一個人影,默不作聲,跟了上去。

姚躍和關薯倒是不知道樹後躲了不止一個人,她們身後跟了尾巴。她腳步匆匆,一路小跑,和關薯直接沖到了學校。

學校最近從上到下都是亂糟糟的,氣氛浮躁,也不正兒八經上課。

不光小水老師,還有校長和別的老師也有被學生批的,白天到處都是戴著紅袖箍的年輕人來來去去,喊著口號。

姚躍上個禮拜就過來兩天,實在待不下去,幹脆就去師傅家練拳學習了。

沒想到,就幾天時間,竟然出了這麽大的事情。

她們兩個沒撲空,小水老師的確正在掃廁所。

廁所裏沒有燈,只有外頭一盞黯淡的路燈照亮。

昏暗的角落裏,小水老師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空落落的,黑灰色外套看起來又臟又破,絲毫沒有往日的整潔與得體。

披肩發變成了狗啃一樣淩亂的短發,她微微躬著腰,脊背彎曲成蝦米一樣。

姚躍抿了抿嘴唇,眼眶一下子紅了。

現在的廁所沒有統一的下水道,廁所蹲坑下面直接連通著化糞池,滿了就要清糞。

學校廁所很簡陋,在靠近圍墻的角落裏,一半男,一半女,除了蹲坑上頭有棚子,其他地方都是露天的。

圍墻外就是化糞池,在學校的圍墻外頭,也是露天的,夏天還能看到白花花的一片,都是肥白的蛆蟲。

掃廁所不是光掃掃外頭的衛生紙就完了,還要幫著清糞工清理化糞池的糞水!

特別是碰上下雨,一旦不及時清理就會滿溢出來,會被人罵死!

現在也沒有膠皮手套、口罩、防汙圍裙,都是赤手。

這個工作,臟、累、臭,壓根兒不是小姑娘能幹的活。

曾經拿著粉筆、端著相機的手,如今卻不得不握住粗糙的掃帚把,在那充滿異味的環境中,默默地打掃。

姚躍哽咽著叫了一聲:“老師……”

突然聽到動靜,小水老師的身體一抖,瞬間緊繃起來,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

她迅速轉身背過去,那動作帶著幾分倉促與慌亂。

她的臉緊緊沖著墻壁,仿佛那冰冷的墻壁能給予她某種庇護,那架勢恨不得找個無人的角落躲起來,讓人看不見她。

她定是在害怕吧?

姚躍只覺得胸口像挨了一拳,一時間喘不過氣來。

她怕嚇著小水老師,連忙出聲:“老師,是我,姚躍,還有關薯,我們來看你了。”

小水老師小心翼翼地轉過身,的確是自己的學生,沒有別人,她才松了一口氣。

“你們怎麽來了,都放學了,趕緊回家吧,省得家裏大人擔心。”

雖然被很多人——包括她所謂的學生,傷害過,可小水老師第一反應還是為學生著想。

她越是這樣溫柔善良,現在的這種糟糕的境遇愈發令人痛心。

姚躍伸手就要搶她手裏的掃把:“老師,我來幫你。”

“別別別!”水敏雲連忙把掃把往身後一藏:“太臟了,你還小,這不是你該幹的活!”

家裏突遇到變故,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她見多了充滿惡意的面孔,當然也有同情可憐她的,但是真的伸手要幫忙的,不忌諱她的背景的,姚躍還是第一個!

這孩子真的很好!

可她越好,自己就更不能連累她,甚至她家。

“別跟我說話,以後也別來找我,讓人看到對你不好!”小水老師急切地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她窘迫地用手理了理頭發,那原本就有些*7.7.z.l淩亂的發絲在她的手指間變得更加雜亂。

“你也看到了,我好好的,你趕緊走吧!”

她催促著姚躍趕緊離開,語氣中既有焦急又有無奈。她不想因為自己而影響到別人,尤其是姚躍。自己處境艱難,更不能拖累了好心的人。

姚躍突然從她舉起的胳膊上發現了一塊黑紗,那黑紗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肅穆。

她都不忍心開口詢問,唯恐自以為是的關懷變成揭人傷疤。

“姚躍,好像有人跟來了。”

關薯沒進來,在廁所外放風,警惕心比姚躍還高,她看到一個黑影,連忙探頭提醒。

“行了,以後你天天上學都能看見我,不在一時,你趕緊走!要是你被我連累了,我就是死了都不安心!”

小水老師直接把她推出了廁所,怕這兩個孩子不知輕重還跟著自己,態度堅決地躲進了旁邊的男廁。

“黑紗?”關薯洩憤一樣踢著路上小石子,聽到姚躍的問題,她長嘆了一口氣。

“小水老師的父親,走了。聽說是上吊自殺,那些人去抄家,抓著人游街,老人家氣性大,一時想不開,直接就……。”

關薯從小就沒有爸爸,現在關父是繼父,基本上都不搭理她,所以,她對小水老師的遭遇感同身受,格外同情。

“她媽也病了,住院呢,病挺重的,小水老師可真是太難了。”

曾經那個在講臺上意氣風發的老師,如今被生活的苦難重重包圍。

她一個剛剛二十歲的女孩子,不光要獨自承受著失去親人的痛苦,還要擔負著照顧病重母親的重擔,可謂命運多舛至極。

如果換了自己,自己能堅持下去麽?

姚躍搖搖頭,她大學剛畢業的時候還是一副孩子心態,後世很多人甚至三十多了還自稱寶寶呢,她覺得自己根本比不上小水老師的堅強。

只是,如果總是這樣困苦艱難,她真的擔心小水老師撐不下去。

要是哪天她一個想不開……

“哎,你知道文清家也出事了麽?” 關薯忽然提起她們班的班長。

姚躍搖搖頭,文清家也?!

文清家的變故同樣令人唏噓不已。

文爺爺倒是沒有被定性,剛有人貼大字報,他因病就走了,文奶奶在悲憤交加之下,中風了。

曾經溫馨的家瞬間支離破碎。文家其他人的工作生活也都受到了影響,文清也很久沒來上學了,不知道到底怎麽樣了。

姚躍抽空去了一趟文家,她家已經搬走了,連消息也打聽不到,本來想問問寧傅斌,沒看到人,只能希望年後文清能回到學校吧!

在這一片愁雲慘霧之中,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哥哥姚飛終於轉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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