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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第八十五章 年廿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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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第八十五章 年廿八

“師傅, 您還會剪窗花啊!”姚躍趴在桌子上,看著一張紙折幾折,隨意這麽剪幾刀,打開就變成漂亮的窗花, 跟魔法一樣。

手拙的人是真羨慕。

“我這兩下子算什麽, 就會剪個年年有餘和福字, 小時候跟奶娘學的,你沒見過,她才是真手巧的, 那剪子拿起來,比畫筆還靈, 什麽喜上眉梢,萬象升平, 魚*7.7.z.l躍龍門,花開富貴……樣樣都會剪,連底稿都不用打,我這點小伎倆就是她那時候哄孩子隨手教的。”

穆彌戎有些感慨, 以前覺得擺弄這些東西,沈悶無趣, 純屬浪費時間,不如讀書練功。現在上了年紀,才發現幼年時候的經歷, 還是那麽鮮明地烙印在記憶裏。

當初別人哄自己的把戲,現在也輪到她拿來哄孩子了。

“我喜歡這個,這個給我貼吧!”姚躍撿起一張福字, 字在中間,周圍環繞著彩蝶, 看著頗為靈動。

“你家不能貼。”穆彌戎提醒道:“家裏有老人走了,照理來說要守孝三年,不過你和你哥是外孫,又是小一輩兒,三年不用一年也是要的,現在雖說不講究那些老規矩了,但你們胡同裏上了年紀的人不少,你要是貼了,怕是有人上門給你們講道理。”

這還真有可能!

四九城的大爺大媽們的確熱心,幫忙熱心,教訓小輩兒也熱心,他們要是看你做的不對,真有可能登門教育的,到時候不光打不得罵不得,反駁一句都不合適。

那可真是沒事兒給自己找事了。

“你喜歡,拿去夾在書裏留著吧,別貼窗上就行。”穆彌戎又裁了幾張小一些的紅紙,“我給你剪幾個小點的,剛好能夾書裏放著。”

“師傅可真好!”姚躍立刻湊過去捶肩討好,馬屁奉上。

“唉唉唉,我拿著剪子呢,快別搗亂!”穆彌戎連忙挪開剪子。

“哈哈哈,我錯了,師傅,您老辛苦了,我去給您倒茶!”

姚躍一看惹人惱了,蹦跶著就跑了。

已經到了年根底下了,姚躍這幾天在師傅家幫忙,每天天擦黑才回家。

呆的時間長了,她就發現她這個師傅,雖說一個人過日子,家裏收拾得也利索,但其實是個“表面光”,她們師徒半斤八兩,都不是做活的好手。

穆彌戎對南北各地的風俗異聞如數家珍,各種節日淵源傳說能從古至今娓娓道來,但是等真正上手掃塵做年節食品,就露餡了。

姚躍同樣在各類短視頻APP上見過各種探店做菜的視頻,國內南北東西的特色菜,西式法餐,東南亞海鮮,啥都能說上點一二三,看似頭頭是道,實際上動手連個滾刀塊都不會切。

師徒兩個都是理論高手。

這時候她才知道,師傅人家也有自己的外掛——朋友。

沒錯,前一段時間到外地去了一趟,剛回四九城,進了門挽起袖子就開始幹活,那種利落勁兒,把這兩師徒捆在一塊兒都趕不上。

師傅的朋友姓金,叫思晚,兩人互稱姓名,相處自然又隨意,跟親姐妹一樣。

穆彌戎這個朋友看長相可真不像個會幹活的人,皮膚白皙,身材嬌小,看似滿月臉偏偏有個尖下巴,一雙眉毛又細又長,連帶著眼睛都有一種狐貍眼的狹長感,姚躍感覺她有點像後世演趙飛燕的一個女明星,即使四十來歲,偏有一種花開盛放到最燦爛的風情,活脫脫舊掛歷上走下來的民國風美人兒。

如果實在後世,想必大家都要高喊一聲:“姐姐,貼貼”。

姚躍都不知怎麽稱呼人家,叫“金大娘”?這和胡大娘一樣的稱呼,簡直辱沒了人家,可要是叫“姐姐”,只怕師傅的戒尺就要打過來了。

她哢吧半天,金思晚“噗嗤”一笑,如同芍藥花開,魅力四射,指頭在她額頭上一點:“叫晚姨!”

倒吸一口冷氣,姚躍還是第一次接觸到這種等級的美人兒,天啊,她才知道,原來自己竟然是個慫包,看到這種美色竟然第一反應是不敢直視!

她熟門熟路從東屋裏間裏摸出罩衣來,灰撲撲的後頭系繩的款式,就是專門用來幹活套著的長袖圍裙,往身上一穿,擼起袖子就開幹。

“我呀,沒爹沒媽,這個金姓是自己從書本裏隨便翻出來的,鬼知道到底該姓什麽啦,我倒愛這個晚字,聽起來就好聽不是?”

她說話如同雨落珠簾,綿密清脆,帶著南方的口音,語調聽著輕靈委婉,內容實際上卻直來直去。

“你呀個黃毛小丫頭,也不知怎麽就投了我們彌戎的眼緣了,竟然收了你做徒弟……啊呀,幫我把火柴拿來,嘖嘖,沒眼色,跟你師父一樣,傻楞楞的。”

“這過年呀,就要吃年貨的呀,你師傅啊,看著一臉聰明相,這竈頭上手藝,就是個白瞎!我年年給她預備半個月的吃食,她呀,真能對付著一個正月不做新菜不做幹糧!”

“把笊籬涮涮,你們師徒兩個掃灰呀,怎麽這些家什都沒洗涮,我就今年沒過來,看看你們弄得瞎七搭八,哎呦呦——”

這位晚姨一張嘴頂得上八個,從她來了,這家裏就熱鬧了。

這人的話就沒停過,她們今天起油鍋做炸貨,從炸裏脊、炸丸子、炸魚、炸雞、炸面花、炸面魚……整整一天啊,一直在跟油鍋跟前轉。

晚姨特別會使喚人,師傅這人要麽自己做,要麽分配給姚躍就不管她怎麽做,屬於責任承包制,互不打擾。

晚姨完全不是這個風格的,要是讓別人做,她不放心不滿意非要自己做,可自己幹活也絕對見不得別人閑著,這一天,姚躍和穆彌戎都被使喚地團團轉。

腳不沾地的那種忙碌。

等姚躍提著一籃子好吃的離開杏花胡同的時候,感覺松了一口氣。

這個晚姨,真真是楊柳一般的容貌,火炭一樣的性情啊!

她籃子裏裝的是各式炸貨,滿滿當當一籃子,魚肉自然沒那麽多,主要是面花。

晚姨著實是手巧,從最簡單的皮皮梗——就是手指頭長短的面條,到翻花兒——面片上劃開三刀把一頭從中間翻過去,到各式繁覆的菊花兒和面桃,要不是油不夠,估計還能再炸一大盆。

這油是她從系統裏兌換的,七個積分一桶,花生油,非常香。

籃子這些就是給他們兄妹過年時候吃的,還有一碗油渣燉白菜,是給姚飛帶的晚飯。

剛進院子,姚躍就感覺到異常。

往常這時候各家都忙著做飯呢,怎麽今天都在中院,又出什麽事兒了?

姚躍擦著墻,提著籃子往回溜,先把東西放下再說,要是被人看見了,免不得要散出去給人嘗嘗,她倒不是舍不得東西,關鍵是今天這辛苦勁兒,給關系一般的人吃,她真的覺得對不起自己下的這份功夫。

“劉幺女!你要是再鬧騰,就給老子滾!”

姚躍還在家裏放籃子,就聽得院裏炸雷一樣呼喝。這誰呀,這麽大火氣?

妖女?這名字起得,也忒搞笑了。是不是還有聖女啊?

姚躍出了門,看到大鴻姐站在她家臺階上看熱鬧,連忙擠過去問:“咋回事?”

“還能咋回事,夫妻打架唄!”大鴻撇了撇嘴:“大過年的都不安生,連吃頓飯都不太平。”

姚躍看見歷嬸子在人群中間勸說拉架,她這個管院兒也不容易,這個院子裏上上下下幾十口人,雞毛蒜皮都要管。

估計是在家吃飯的時候鬧騰起來了,要不然大鴻不會這麽大怨氣。

“為什麽啊?”

“拿人出氣唄,”大鴻湊到姚躍耳朵邊上:“關家老大真不是個玩意兒。”

姚躍仔細聽旁邊人的議論,不多久就搞清楚來龍去脈了。

關家就是和苗唯華換房子那家,家裏有個癱瘓多年的老太太,這位別看起不來炕,可活得好好的呢,搬過來這幾個月,姚躍也知道她,特別不消停。

要是家裏人伺候地不如意了,夜裏就嚎哭鬼叫,讓半個院子的人都睡不成。

特別會作,她大小便失禁,要折騰人的時候,就故意把臟東西到處扔,往被褥墻壁上塗,以前的房子就被她折騰地臭氣熏天。

以前,老太太主要是關薯和她媽兩個人伺候,關老大結婚之後,又添了人手,照理來說應該輕松一些了吧,可偏不,這老太太脾氣邪性,除了睡覺,隨時都能弄出事兒來。

還特別愛折騰新媳婦。

今天也是這老太太起的頭,說是聞到羊肉香味了,非想要吃羊肉,關家條件一般,哪兒有羊肉?新媳婦就說家裏沒有,她聞到的是別人家的肉味。

老太太非不信,罵兒媳婦孫媳婦偷吃不給她吃肉,刻意作妖,故意把窗戶的玻璃打碎了不說,還往外頭扔臟掉的屎尿布,湊巧院裏一個鄰居端著剛出鍋的饅頭經過,好死不死就落這饅頭上了,惡心死人了!

新出鍋的白面饅頭,就這麽毀了!

人家過年誰不圖個好兆頭,饅頭蒸醜了都要覺得不舒服,這臭氣熏天的東西蓋上去,誰心裏不火大!

人家直接就找上門了,說理!

關家人能怎麽樣,老太太根本不講理,你不如意她就故意蒸騰你,又是個長輩,關家兒子一低頭,抽著煙一聲不吭,關薯她媽點頭哈腰給人賠不是,人家根本不理會,就一個要求:賠人家白面,道歉!

關家自家還吃二合面呢,就包餃子留了二斤白面,哪有東西給人家賠。

關家老大火上心頭,劈頭蓋臉就給了媳婦兒兩巴掌:“敗家娘們兒,都是你惹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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