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第七十五章 蒼天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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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第七十五章 蒼天不公
姥爺是個非常溫和的人。
姓木, 人家給他起外號叫“木老悶”，說他笨嘴拙舌，是個只知道聽老婆話的老實人。
年輕的時候逃難來四九城，家裏沒其他親人了, 一開始在梁家當學徒, 沒工錢只管吃住, 就相當於一個打雜的，又不是本地人，比其他人都矮一頭。
後來入贅進了梁家, 上門女婿麽，在老丈人家是擡不起頭的, 所以他那溫和的脾氣和不愛說話的個性，究竟是天生如此, 還是後天磨掉了棱角，就沒人知道了。
但是對於姚躍而言，他卻是一個再和藹可親不過的姥爺。
七歲之前的記憶，姥爺對她和對表哥一視同仁, 就連一瓶汽水也會倒成兩碗一般多的分給兩人喝，一塊糖也用刀劈開一人一半, 從來沒有重男輕女沒有偏心孫子。
他瘦筋筋的身板，笑呵呵的圓臉，帶著一副眼鏡, 簡直像個瘦版的彌勒佛，見到他時幾乎都在悶頭幹活，從來沒跟人爭執過。
但姚躍並不覺得姥爺真的是個沒脾氣的受氣包, 上回幫忙姚家修理棚子時的相處，讓她覺得姥爺其實是個心裏很有成算的人。
他跟人相處不會非得急赤白臉地爭輸贏, 而是不動聲色也能坑死人。
當時姚家得了朱家和老蒲的賠償，胡同裏就起了風言風語，姥爺沒見怎麽折騰，輕描淡寫就把這事給平息了。
她覺得就算姥姥強勢，姥爺也應該是扮豬吃老虎的那種低調人。
溫和、慈愛、勤勞、聰明，明明是很好的人，偏偏卻走得這麽突然。
“老天爺真是不公平啊！”
姚飛站在墓地前，喃喃低語，“姥爺這麽好的人，為什麽偏偏是他得病，走的這麽突然，這麽痛苦呢？”
是啊，老蒲家和朱家那些討厭的玩意兒都好好的，為什麽姥爺卻走了？
如果真的有天意，為什麽這麽不公道？！
姚躍站在姚飛身側，心裏也情不自禁地反問。
天氣越來越冷，疫情已經控制住了，今天槐樹胡同解封了，他們兄妹二人就直接過來祭拜。
跟柳嬸子打聽了祭拜的規矩，帶了三碗菜，韭菜炒雞蛋、燉豆腐、炸小黃魚，都是有講究的，歷嬸子是不信也不講究這些的，只能跟柳嬸子打聽。
當時她絮叨好些話，哪些菜不能供，還有什麽忌諱，實在太多，姚躍記不住，只能準備了材料，托人家給做好。
用藤編的簍子帶過來，還有一瓶酒，過來公墓祭拜。
下葬的時候姚躍沒機會過來，這次兩兄妹就鄭重地準備了祭品。
本來還想燒點紙錢元寶的，但上山前守墓人再三叮囑了，秋天天幹物燥，容易引起山火，不允許燃燒任何祭品。
他們只能擺好菜碗和果碟，把酒繞著墳堆灑上，給姥爺磕頭。
下午，他們回城去了姥姥家。
姥姥已經出院了，姚飛也是特地帶妹妹過去看望。
兩人托胡大娘買了五斤雞蛋，又買了一斤紅糖，還拿了一斤花生油和一大份紅燒排骨。這些是姚躍托詞師傅弄得，其實是從盒飯系統裏頭搞的。
兩人拎得滿滿當當去姥姥家探望。
姥姥軟軟依靠在炕頭上，看到姚躍立刻露出一抹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臉。
“幾天不見，看著又長大了一些，聽說前幾天你也病了，好了嗎？”
姚躍眼睛一酸，上回看見的老太太利利索索，精神十足，連梁紅橋都給壓制得服服帖帖，現在不光人瘦了一圈，精神頭看著也差了好大一截，恍若一下子老了十歲。
她把淚水忍回去，笑著點頭：“好多了，姥姥你住院我沒去看你，你別怪我。”
“傻孩子，醫院是什麽好地方麽，你一個十歲不到的孩子，要你去幹啥？”
姥姥縱使憔悴，說話依然直爽：“俗話說，老貓房上睡，一輩管一輩兒，伺候我是你媽和你舅舅的事兒，你們兩個還是孩子，這些輪不到你們操心。將來呀，你們照看你媽一眼就行了。”
姚躍垂了頭，姚飛那天頂著巴掌印回來，半句沒提是誰動的手，她就猜到了，不會是別人，肯定是梁紅橋，否則，姚飛不會避而不談。
之後，姚飛天天去醫院送飯，幫忙姥姥和舅舅換洗衣服，從來沒提過梁女士一回。
姚躍雖然沒問，估摸著大概率是那位總在人底線上反覆橫跳的親媽，又翻車了。
一直到槐樹胡同解封，姚躍就沒看見梁紅橋第二回，本來這個月也該去拿生活費了，可現在去，總有點向她低頭，背叛親哥的感覺。
反正暫時還不缺錢，就站在姚飛這頭，冷戰吧。
不過，她很懷疑這招對梁紅橋是否有用，很可能姚飛這邊氣了好久，那頭還跟沒事兒人一樣呢。他們覺得是在實施冷戰，梁女士那頭說不定是眼不見心不煩，巴不得省了一筆生活費呢！
只是，這話不能跟姚飛說，他現在明顯鉆了牛角尖，想不通呢！
沒看見姥姥一提將來照顧梁女士養老的事兒，姚飛臉色都變了嘛？
唉，八成是被親媽給把心傷得透透的。
剛才進門，還被舅媽給刺激一回。
她笑臉相迎，伸手就沖著兩人手裏的提籃來了，“小飛和小躍來了啊，來，東西給我吧！”
姚飛往後一撤步，提籃順手藏在背後，姚躍則是往前一步，插在姚飛和舅媽之間，順手扶起舅媽的胳膊：“不用不用，舅媽你這肚子都這麽大了，哪能勞累你，我們自己拿就行！”
一看就知道，舅媽打這些東西的主意，這可不行，都是給姥姥補身子用的，現在還沒給老太太過目呢，怎麽能交給她？
眼疾手快，一把薅走了提籃上的蓋布，舅媽兩眼跟有透視光一樣，只一掃就把裏面的東西看得清清楚楚。
“哎呦，這麽老些雞蛋啊，還有油，我這兩個外甥真是貼心，這些日子啊，你們小表弟天天在我肚子裏頭鬧騰，不是別的毛病，就是缺了嘴，當媽的什麽也吃不上，還要操心勞力的，孩子能安分麽？”
這話聽得人想翻白眼，姥爺姥姥生病都沒見她人影，如今整個人看著氣色紅潤有光澤，哪有半點操心勞力的樣子？
“我這幾天正想吃煎雞蛋呢，一天吃兩個，將來你們小表弟肯定壯壯的！”
她把肚子一挺，毫不客氣地把姚躍擠開，已經顯懷的肚子，真沒人敢跟她來硬的，姚躍看她真地迎面上來了，只能讓開。
使勁兒湊近提籃一聞，舅媽的兩只眼睛都瞪大了：“紅燒肉！還有糖！”
這真是狗鼻子，隔著飯盒和紙包都能聞見味兒！
天呀，這麽多好東西，她下意識伸出兩只手就去拿，姚躍連忙握了上去，給親哥死命使眼色，姚飛年輕，腿腳靈便，後撤一步避開，連忙繞了個大圈避開舅媽往姥姥屋子裏去了。
說實在的，打從上回姚飛想通了舅媽對他的防備之後，就想躲著這人走。
舅媽冷哼一聲，一把甩開姚躍的手，“跑什麽，早晚還不是給我肚子裏的寶貝吃！這可是老梁家的獨苗香火！”
她扭頭走了，舅舅在後面無奈地苦笑，搓搓手，尷尬地招呼姚躍：“躍啊，進來吧，去看看你姥姥。”
舅舅的頭發花白了不少，姚躍真心不願意看他窘迫，點點頭，若無其事地進了門。
上回過來姥姥家，舅媽還算笑臉迎人，給姚躍出主意爭好處，口氣親熱地真像一家人。
可這回過來就不一樣了，姚躍微妙地感覺到，舅媽似乎認為自己的家庭地位發生了變化。
四九城的規矩向來是孝順第一，家家都是尊老敬老的，一般只要老人家在，都是長輩當家做主，可舅媽這次卻擺出了一副當家女主人的架勢。
沒錯，她上來就拿禮物，這是很不禮貌的，姚飛和姚躍就算是小輩兒，但畢竟是外姓人，在梁家就算是客，尤其姚飛已經成年，應該當做正經的親戚招待的。
家裏來了客人帶了禮物，肯定要給當家人先過目，然後再安排回禮分配的事兒，尤其這次他們兩兄妹是來探長輩的，東西都是給姥姥準備的，更是應該先去看老太太。
偏偏舅媽卻搶先想要拿走，這種架勢，完全沒把老太太放在眼裏，以前就算她大大咧咧不著調也不會這麽幹，可現在……
這是仗著肚子裏有貨，老太太病弱，腰桿子硬了？
世上就是有很多這種人，平日裏對你笑臉相迎，口氣親親熱熱，即使你跟他不熟，他也跟你自來熟，好像真的和你貼心貼肺站在一邊，尤其愛一塊兒吐槽老板、上司、奇葩同事。
等你真的覺得你們關系還不錯的時候，卻發現，任何輕微小的變動都會動搖他的態度，比如你升職未成、項目腰斬、獎學金落空，在你挫折失敗的時候，他頭一個跳出來站在對立面嘲笑譏諷，變色龍都沒有這種人的速度快。
並且，人家絲毫不以為恥，不認為這是朋友背刺，而是“識時務”。
沒錯，只看自己單方面利益的“識時務”。
這種人，不光占便宜還要騙感情，最讓人惡心。
姥姥精神頭不算太好，姚躍和姚飛把東西留下，說了一會兒話，跟姥姥講了祭拜的事兒。
三人對坐垂淚，氣氛無比沈郁。
在極致的悲傷面前，言語是最無力的東西，什麽樣勸慰的話語也無法安撫此刻的心痛。
見姥姥累了，兩兄妹就早早告辭了，舅舅舅媽半句沒提留客吃飯的話。等兩人出了門，心裏都有些不得勁，卻也打定主意經常過來探望姥姥。
東西留下了，就是不知道多少能吃進姥姥的嘴裏，只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兄妹倆盡了自己的心意，就算只吃一口也算是他們的孝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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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爺是個非常溫和的人。
姓木, 人家給他起外號叫“木老悶”，說他笨嘴拙舌，是個只知道聽老婆話的老實人。
年輕的時候逃難來四九城，家裏沒其他親人了, 一開始在梁家當學徒, 沒工錢只管吃住, 就相當於一個打雜的，又不是本地人，比其他人都矮一頭。
後來入贅進了梁家, 上門女婿麽，在老丈人家是擡不起頭的, 所以他那溫和的脾氣和不愛說話的個性，究竟是天生如此, 還是後天磨掉了棱角，就沒人知道了。
但是對於姚躍而言，他卻是一個再和藹可親不過的姥爺。
七歲之前的記憶，姥爺對她和對表哥一視同仁, 就連一瓶汽水也會倒成兩碗一般多的分給兩人喝，一塊糖也用刀劈開一人一半, 從來沒有重男輕女沒有偏心孫子。
他瘦筋筋的身板，笑呵呵的圓臉，帶著一副眼鏡, 簡直像個瘦版的彌勒佛，見到他時幾乎都在悶頭幹活，從來沒跟人爭執過。
但姚躍並不覺得姥爺真的是個沒脾氣的受氣包, 上回幫忙姚家修理棚子時的相處，讓她覺得姥爺其實是個心裏很有成算的人。
他跟人相處不會非得急赤白臉地爭輸贏, 而是不動聲色也能坑死人。
當時姚家得了朱家和老蒲的賠償，胡同裏就起了風言風語，姥爺沒見怎麽折騰，輕描淡寫就把這事給平息了。
她覺得就算姥姥強勢，姥爺也應該是扮豬吃老虎的那種低調人。
溫和、慈愛、勤勞、聰明，明明是很好的人，偏偏卻走得這麽突然。
“老天爺真是不公平啊！”
姚飛站在墓地前，喃喃低語，“姥爺這麽好的人，為什麽偏偏是他得病，走的這麽突然，這麽痛苦呢？”
是啊，老蒲家和朱家那些討厭的玩意兒都好好的，為什麽姥爺卻走了？
如果真的有天意，為什麽這麽不公道？！
姚躍站在姚飛身側，心裏也情不自禁地反問。
天氣越來越冷，疫情已經控制住了，今天槐樹胡同解封了，他們兄妹二人就直接過來祭拜。
跟柳嬸子打聽了祭拜的規矩，帶了三碗菜，韭菜炒雞蛋、燉豆腐、炸小黃魚，都是有講究的，歷嬸子是不信也不講究這些的，只能跟柳嬸子打聽。
當時她絮叨好些話，哪些菜不能供，還有什麽忌諱，實在太多，姚躍記不住，只能準備了材料，托人家給做好。
用藤編的簍子帶過來，還有一瓶酒，過來公墓祭拜。
下葬的時候姚躍沒機會過來，這次兩兄妹就鄭重地準備了祭品。
本來還想燒點紙錢元寶的，但上山前守墓人再三叮囑了，秋天天幹物燥，容易引起山火，不允許燃燒任何祭品。
他們只能擺好菜碗和果碟，把酒繞著墳堆灑上，給姥爺磕頭。
下午，他們回城去了姥姥家。
姥姥已經出院了，姚飛也是特地帶妹妹過去看望。
兩人托胡大娘買了五斤雞蛋，又買了一斤紅糖，還拿了一斤花生油和一大份紅燒排骨。這些是姚躍托詞師傅弄得，其實是從盒飯系統裏頭搞的。
兩人拎得滿滿當當去姥姥家探望。
姥姥軟軟依靠在炕頭上，看到姚躍立刻露出一抹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臉。
“幾天不見，看著又長大了一些，聽說前幾天你也病了，好了嗎？”
姚躍眼睛一酸，上回看見的老太太利利索索，精神十足，連梁紅橋都給壓制得服服帖帖，現在不光人瘦了一圈，精神頭看著也差了好大一截，恍若一下子老了十歲。
她把淚水忍回去，笑著點頭：“好多了，姥姥你住院我沒去看你，你別怪我。”
“傻孩子，醫院是什麽好地方麽，你一個十歲不到的孩子，要你去幹啥？”
姥姥縱使憔悴，說話依然直爽：“俗話說，老貓房上睡，一輩管一輩兒，伺候我是你媽和你舅舅的事兒，你們兩個還是孩子，這些輪不到你們操心。將來呀，你們照看你媽一眼就行了。”
姚躍垂了頭，姚飛那天頂著巴掌印回來，半句沒提是誰動的手，她就猜到了，不會是別人，肯定是梁紅橋，否則，姚飛不會避而不談。
之後，姚飛天天去醫院送飯，幫忙姥姥和舅舅換洗衣服，從來沒提過梁女士一回。
姚躍雖然沒問，估摸著大概率是那位總在人底線上反覆橫跳的親媽，又翻車了。
一直到槐樹胡同解封，姚躍就沒看見梁紅橋第二回，本來這個月也該去拿生活費了，可現在去，總有點向她低頭，背叛親哥的感覺。
反正暫時還不缺錢，就站在姚飛這頭，冷戰吧。
不過，她很懷疑這招對梁紅橋是否有用，很可能姚飛這邊氣了好久，那頭還跟沒事兒人一樣呢。他們覺得是在實施冷戰，梁女士那頭說不定是眼不見心不煩，巴不得省了一筆生活費呢！
只是，這話不能跟姚飛說，他現在明顯鉆了牛角尖，想不通呢！
沒看見姥姥一提將來照顧梁女士養老的事兒，姚飛臉色都變了嘛？
唉，八成是被親媽給把心傷得透透的。
剛才進門，還被舅媽給刺激一回。
她笑臉相迎，伸手就沖著兩人手裏的提籃來了，“小飛和小躍來了啊，來，東西給我吧！”
姚飛往後一撤步，提籃順手藏在背後，姚躍則是往前一步，插在姚飛和舅媽之間，順手扶起舅媽的胳膊：“不用不用，舅媽你這肚子都這麽大了，哪能勞累你，我們自己拿就行！”
一看就知道，舅媽打這些東西的主意，這可不行，都是給姥姥補身子用的，現在還沒給老太太過目呢，怎麽能交給她？
眼疾手快，一把薅走了提籃上的蓋布，舅媽兩眼跟有透視光一樣，只一掃就把裏面的東西看得清清楚楚。
“哎呦，這麽老些雞蛋啊，還有油，我這兩個外甥真是貼心，這些日子啊，你們小表弟天天在我肚子裏頭鬧騰，不是別的毛病，就是缺了嘴，當媽的什麽也吃不上，還要操心勞力的，孩子能安分麽？”
這話聽得人想翻白眼，姥爺姥姥生病都沒見她人影，如今整個人看著氣色紅潤有光澤，哪有半點操心勞力的樣子？
“我這幾天正想吃煎雞蛋呢，一天吃兩個，將來你們小表弟肯定壯壯的！”
她把肚子一挺，毫不客氣地把姚躍擠開，已經顯懷的肚子，真沒人敢跟她來硬的，姚躍看她真地迎面上來了，只能讓開。
使勁兒湊近提籃一聞，舅媽的兩只眼睛都瞪大了：“紅燒肉！還有糖！”
這真是狗鼻子，隔著飯盒和紙包都能聞見味兒！
天呀，這麽多好東西，她下意識伸出兩只手就去拿，姚躍連忙握了上去，給親哥死命使眼色，姚飛年輕，腿腳靈便，後撤一步避開，連忙繞了個大圈避開舅媽往姥姥屋子裏去了。
說實在的，打從上回姚飛想通了舅媽對他的防備之後，就想躲著這人走。
舅媽冷哼一聲，一把甩開姚躍的手，“跑什麽，早晚還不是給我肚子裏的寶貝吃！這可是老梁家的獨苗香火！”
她扭頭走了，舅舅在後面無奈地苦笑，搓搓手，尷尬地招呼姚躍：“躍啊，進來吧，去看看你姥姥。”
舅舅的頭發花白了不少，姚躍真心不願意看他窘迫，點點頭，若無其事地進了門。
上回過來姥姥家，舅媽還算笑臉迎人，給姚躍出主意爭好處，口氣親熱地真像一家人。
可這回過來就不一樣了，姚躍微妙地感覺到，舅媽似乎認為自己的家庭地位發生了變化。
四九城的規矩向來是孝順第一，家家都是尊老敬老的，一般只要老人家在，都是長輩當家做主，可舅媽這次卻擺出了一副當家女主人的架勢。
沒錯，她上來就拿禮物，這是很不禮貌的，姚飛和姚躍就算是小輩兒，但畢竟是外姓人，在梁家就算是客，尤其姚飛已經成年，應該當做正經的親戚招待的。
家裏來了客人帶了禮物，肯定要給當家人先過目，然後再安排回禮分配的事兒，尤其這次他們兩兄妹是來探長輩的，東西都是給姥姥準備的，更是應該先去看老太太。
偏偏舅媽卻搶先想要拿走，這種架勢，完全沒把老太太放在眼裏，以前就算她大大咧咧不著調也不會這麽幹，可現在……
這是仗著肚子裏有貨，老太太病弱，腰桿子硬了？
世上就是有很多這種人，平日裏對你笑臉相迎，口氣親親熱熱，即使你跟他不熟，他也跟你自來熟，好像真的和你貼心貼肺站在一邊，尤其愛一塊兒吐槽老板、上司、奇葩同事。
等你真的覺得你們關系還不錯的時候，卻發現，任何輕微小的變動都會動搖他的態度，比如你升職未成、項目腰斬、獎學金落空，在你挫折失敗的時候，他頭一個跳出來站在對立面嘲笑譏諷，變色龍都沒有這種人的速度快。
並且，人家絲毫不以為恥，不認為這是朋友背刺，而是“識時務”。
沒錯，只看自己單方面利益的“識時務”。
這種人，不光占便宜還要騙感情，最讓人惡心。
姥姥精神頭不算太好，姚躍和姚飛把東西留下，說了一會兒話，跟姥姥講了祭拜的事兒。
三人對坐垂淚，氣氛無比沈郁。
在極致的悲傷面前，言語是最無力的東西，什麽樣勸慰的話語也無法安撫此刻的心痛。
見姥姥累了，兩兄妹就早早告辭了，舅舅舅媽半句沒提留客吃飯的話。等兩人出了門，心裏都有些不得勁，卻也打定主意經常過來探望姥姥。
東西留下了，就是不知道多少能吃進姥姥的嘴裏，只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兄妹倆盡了自己的心意，就算只吃一口也算是他們的孝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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