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第七十四章 失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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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第七十四章 失親
“你個混賬王八犢子, 你知不知道你姥爺病了啊？”
醫院急救室外的走廊裏，尖銳的女聲叫罵在嘈雜的醫院裏壓下其他雜音，沖破天際。
讓附近的其他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對峙的兩人。
“你跟你妹兩個都是沒良心的混賬，姥爺病了不知道心疼, 還過來氣我, 你讓我去看她？做夢！我恨不得沒生你們兩個喪良心的小畜生！”
梁紅橋指著姚飛歇斯底裏地罵, 她一臉鼻涕眼淚，是真的傷心，也是真的害怕, 所以沖著自己的親兒子毫不節制地發洩情緒。
姚飛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姥爺病了, 他根本不知道啊，不會是鼠疫吧？
他剛想開口問問情況, 梁紅橋卻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拿拳頭邊捶邊罵。
“我就知道你們姓姚的從頭到腳都心眼子往自家偏，一點沒把我們梁家當自家人，就算你記恨我這個親媽, 可你姥姥姥爺對你們兩個外孫狗多好呀，你竟然一點兒不感恩, 簡直就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你爸那個王八羔子跟我結婚二十年，連老婆孩子都不養，光養著他們老姚家那些吸血鬼, 還生了你這麽個小吸血鬼，疼你的外公外婆你半點放在心上，偏偏記得接你爸的班去養著鄉下那幫子不要臉的賤人！”
“你和你爸就是犯賤, 非要舔著鄉下那幫子親戚對人家好，缺心眼一樣, 掏光了家底補貼，就圖兩句不值錢的誇獎，就稀罕人家哄你的兩句好話！”
“我這個當親媽的沒花著你一分工資，沒收到你一分孝敬，你倒好，月月不拉往鄉下匯錢，你那麽向著他們，幹脆別認我這媽！”
梁紅橋越罵越憤怒，連千八百年後八百載的事兒都扒拉出來數落，姚飛著急姥爺的病情，他想開口解釋，想安慰一下梁紅橋：“媽——姥爺他沒事吧？”
“啪！”
狠狠一巴掌扇在姚飛臉上，梁紅橋一雙眼睛通紅，瞪得像是要吃人。
這一刻，她的眼神看的不是她的親生骨肉，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就該聽你姥姥姥爺的，我就不該嫁給你爸，要不然就不會生了你這麽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不孝子，忘恩負義！”
“我真是倒了八輩黴跟你們姓姚的攪合在一塊，我還不如當初一生下來就把你們兩個掐死，幹嘛費心費力地把你們拉拔這麽大，我簡直後悔死了！”
“你別叫我媽，我寧可不是你媽！”
姚飛只覺得耳朵嗡嗡地響，周圍人的議論聲化為遙遠的背景音，他感覺天旋地轉，但是梁紅橋的叱罵卻分毫不差地傳進耳朵裏，一清二楚。
雖然早就知道母親不愛自己，可從沒有哪一刻如此清楚認識到這個事實。
他知道，姥爺生病了，她可能是心急之下口不擇言。
但往往也是這時候，才會吐露真言不是嗎？
親媽的叫罵化作利箭，穿過胸口，留下一個大洞，往裏呼呼灌風。
他從未感覺自己的心如此冰冷，如此空洞，簡直像被掏出來丟在雪地裏，凍得脆了。
孩子對於父母愛的渴求，是與生俱來的。
姚飛之前還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和妹妹不一樣，不再需要父母的照顧和愛護了。
可現在卻發現，那只是他的錯覺，他的確長大了，不需要父母在生活上的幫助和照顧，但是在感情上，即使再過哪怕十年、二十年，同樣沒有辦法面對來自親生母親的攻擊和傷害。
他毫無還手之力，剎那間就鮮血淋漓，遍體鱗傷。
最後，醫院的死亡通知終止了梁紅橋無休止的辱罵，他在姥姥和舅舅的嚎啕大哭中被趕出了醫院。
沒有回家，渾渾噩噩去了杏花胡同，得去通知妹妹，得參加姥爺的葬禮。
實際上，沒有參加成。
姥爺是鼠疫感染者，官方要求馬上火化，不允許在家裏停靈，更不允許土葬。
當時直接就從醫院送到了火葬場，最後由舅舅將骨灰安葬進了公墓，姥姥也倒下了，幸運的是，不是鼠疫。
舅媽避得遠遠的，借著上班的借口，連安葬都沒有參加，更別提到醫院照顧姥姥姥爺了。
全靠舅舅一人24小時看護，梁紅橋雖說在醫院，可也要上班，只是抽空過去看看，偶爾給親哥親媽從食堂買點好吃的飯菜送過去。
她現在除了正常排班，還要到其他部門支援，根本沒有休息日，沒法全天照顧。
因為這事兒還跟何金民大吵一架，就因為何金民要求她疫情結束前都不要回家，避免傳染何家三口。
當然，人家說得比較委婉，說是為了方便工作和照顧老人，建議梁紅橋在醫院留守。
可梁紅橋又不傻，正是情緒敏感的時候，領會了何金民的言下之意後，直接撕破臉大吵一架，真就住到了醫院裏。
兩人開始冷戰，結果就是何金民這個女婿，別說來探望姥姥了，就連姥爺也沒去祭拜。
真到了緊要關頭，兒媳婦和女婿兩個外姓人，都隱身了。
姚躍和姚飛兩兄妹雖然沒法每天去醫院照顧——住院部封鎖了，一個病人只允許一個家屬陪護，其他人不允許出入。
姚躍年紀小，姚飛和師傅都不允許她去醫院，她就利用盒飯系統，弄出包子、餃子還有罐頭，裝在保溫飯盒，給捎帶過去。
不用擔心送多了，現在的人肚子裏都缺油水，幹吃主食，飯量比後世人都大得多。
雖然梁紅橋也在醫院，但是這位女士，不是個靠譜的人，想也知道，她那個舅媽肯定更加不會管。
現在的醫院也提供病號飯，缺油少鹽不說，花樣也是千篇一律，不吃點有營養的，怎麽能養好身體？何況舅舅在醫院裏太勞心勞神，沒有點正經飯食頂著，人很容易熬壞身體的。
姚飛每天都抽空跑一趟醫院，根據上班安排，不一定是早上還是晚上，他也不去找梁紅橋，只管把東西送過去。
托人傳個消息，舅舅抽空下來兩人碰個頭，不光送吃的，姚飛還去姥姥家給兩人拿換洗衣服，送些衛生紙、牙膏、筷子之類的小東西。
換下來的衣服，姚飛就帶回自家洗，用熱水加堿面使勁兒搓洗消毒，就這也不放心，還聽人勸地用鹽水泡洗了一遍。
本來這些活計應該舅媽幹的，只是，打從姥爺生病，舅媽就沒往醫院去過，姥姥生病也一樣沒看見人影，姚飛過去拿衣服，舅媽還死盯著他半步沒離開。
姚飛當時還以為舅媽是怕自己找不著，後來才想通了，舅媽是怕姥姥偷摸交代給他私房錢。
當時想通的那一刻，姚飛感覺心裏、臉上都火辣辣的。
年輕人，被人這樣揣測懷疑竟然有一些羞愧，總覺得自己的人品沒有被信任除了委屈還有幾分羞於啟齒，下意識地懷疑不被信任是不是自己哪裏沒做好。
可之後再多想一層，舅媽這樣想，是不是抱著姥姥會死的念頭，所以才惦記著她老人家的私房錢？
如果她覺得姥姥病得那樣重了，為什麽還從來不去看望呢？
難道將近二十年的婆媳，一點感情沒有麽？
姚飛陷入了巨大的迷茫，偏偏這種迷茫還無處可訴說。
就連親妹妹也無法傾訴。
其實姚躍這段時間也很難受。
曾經有人說過，人世間最大的痛苦必然是得而覆失。
前世的記憶中，一場彌漫全球的大疫情讓她失去了雙親，雖然後來疫情平覆，她的生活看似回到了正軌，仍然是同樣的上班下班，但是卻成了沒有家的人。
家，不是住的房子，不是房產證，而是一個能讓自己安心的港灣，能讓自己倒頭就睡的巢穴，能讓自己傾訴委屈的家人，能享受無需質疑的偏愛的地方。
可是，她已經失去了。
有人說，親人的離去不是當頭的驚雷，而是一場綿延不絕的霪雨。
是的，她的心發了黴，失去了熱愛和感動，只剩下麻木和冷漠。
突然就感覺，自己就算是死掉，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
不再舍不得許多曾經喜歡但其實並無用處的東西，以前不成功的斷舍離突然間就大有進展，房間一日比一日整潔，慢慢向樣板房靠攏。
設想過如果突然猝死在房間，那些不能回收利用，註定會被人扔垃圾箱的東西，就舍棄吧。
考慮過立遺囑，定期清理自己的瀏覽記錄，一直存著的日程本和從高中的日記本，摘錄了需要記錄的信息之後，全都燒掉了。
這種日子持續了一年，不必要的社交再也不違背自己的意願去敷衍，整個人清凈下來。
“你這是過著出家的日子啊！”
好朋友硬拉她去酒吧熱鬧一下，結果她被震耳欲聾的音樂聲給震得心率失調，捂著胸口嗑著救心丸從裏面逃了出來。
大概那就是預兆吧。
成為六零年代的姚躍之後，她重新擁有了親人，梁紅橋、姚飛、姥姥、姥爺、舅舅、舅媽，這是親戚，還有沒有血緣的師傅。
開始時，並沒有抱著什麽期望，只想讓自己舒服地活。
但日子久了，稱呼奠定關系羈絆，就算心裏不承認，眼裏也慢慢加上了濾鏡，起碼，她現在叫媽叫哥叫姥姥姥爺都能直接脫口而出。
師傅也是一樣，以前雖然沒叫過，不妨礙現在一天叫幾十遍。
可偏偏這時候，又再次遇到了疫情，再次失去了親人。
這次，是姥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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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急救室外的走廊裏，尖銳的女聲叫罵在嘈雜的醫院裏壓下其他雜音，沖破天際。
讓附近的其他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對峙的兩人。
“你跟你妹兩個都是沒良心的混賬，姥爺病了不知道心疼, 還過來氣我, 你讓我去看她？做夢！我恨不得沒生你們兩個喪良心的小畜生！”
梁紅橋指著姚飛歇斯底裏地罵, 她一臉鼻涕眼淚，是真的傷心，也是真的害怕, 所以沖著自己的親兒子毫不節制地發洩情緒。
姚飛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姥爺病了, 他根本不知道啊，不會是鼠疫吧？
他剛想開口問問情況, 梁紅橋卻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拿拳頭邊捶邊罵。
“我就知道你們姓姚的從頭到腳都心眼子往自家偏，一點沒把我們梁家當自家人，就算你記恨我這個親媽, 可你姥姥姥爺對你們兩個外孫狗多好呀，你竟然一點兒不感恩, 簡直就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你爸那個王八羔子跟我結婚二十年，連老婆孩子都不養，光養著他們老姚家那些吸血鬼, 還生了你這麽個小吸血鬼，疼你的外公外婆你半點放在心上，偏偏記得接你爸的班去養著鄉下那幫子不要臉的賤人！”
“你和你爸就是犯賤, 非要舔著鄉下那幫子親戚對人家好，缺心眼一樣, 掏光了家底補貼，就圖兩句不值錢的誇獎，就稀罕人家哄你的兩句好話！”
“我這個當親媽的沒花著你一分工資，沒收到你一分孝敬，你倒好，月月不拉往鄉下匯錢，你那麽向著他們，幹脆別認我這媽！”
梁紅橋越罵越憤怒，連千八百年後八百載的事兒都扒拉出來數落，姚飛著急姥爺的病情，他想開口解釋，想安慰一下梁紅橋：“媽——姥爺他沒事吧？”
“啪！”
狠狠一巴掌扇在姚飛臉上，梁紅橋一雙眼睛通紅，瞪得像是要吃人。
這一刻，她的眼神看的不是她的親生骨肉，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就該聽你姥姥姥爺的，我就不該嫁給你爸，要不然就不會生了你這麽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不孝子，忘恩負義！”
“我真是倒了八輩黴跟你們姓姚的攪合在一塊，我還不如當初一生下來就把你們兩個掐死，幹嘛費心費力地把你們拉拔這麽大，我簡直後悔死了！”
“你別叫我媽，我寧可不是你媽！”
姚飛只覺得耳朵嗡嗡地響，周圍人的議論聲化為遙遠的背景音，他感覺天旋地轉，但是梁紅橋的叱罵卻分毫不差地傳進耳朵裏，一清二楚。
雖然早就知道母親不愛自己，可從沒有哪一刻如此清楚認識到這個事實。
他知道，姥爺生病了，她可能是心急之下口不擇言。
但往往也是這時候，才會吐露真言不是嗎？
親媽的叫罵化作利箭，穿過胸口，留下一個大洞，往裏呼呼灌風。
他從未感覺自己的心如此冰冷，如此空洞，簡直像被掏出來丟在雪地裏，凍得脆了。
孩子對於父母愛的渴求，是與生俱來的。
姚飛之前還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和妹妹不一樣，不再需要父母的照顧和愛護了。
可現在卻發現，那只是他的錯覺，他的確長大了，不需要父母在生活上的幫助和照顧，但是在感情上，即使再過哪怕十年、二十年，同樣沒有辦法面對來自親生母親的攻擊和傷害。
他毫無還手之力，剎那間就鮮血淋漓，遍體鱗傷。
最後，醫院的死亡通知終止了梁紅橋無休止的辱罵，他在姥姥和舅舅的嚎啕大哭中被趕出了醫院。
沒有回家，渾渾噩噩去了杏花胡同，得去通知妹妹，得參加姥爺的葬禮。
實際上，沒有參加成。
姥爺是鼠疫感染者，官方要求馬上火化，不允許在家裏停靈，更不允許土葬。
當時直接就從醫院送到了火葬場，最後由舅舅將骨灰安葬進了公墓，姥姥也倒下了，幸運的是，不是鼠疫。
舅媽避得遠遠的，借著上班的借口，連安葬都沒有參加，更別提到醫院照顧姥姥姥爺了。
全靠舅舅一人24小時看護，梁紅橋雖說在醫院，可也要上班，只是抽空過去看看，偶爾給親哥親媽從食堂買點好吃的飯菜送過去。
她現在除了正常排班，還要到其他部門支援，根本沒有休息日，沒法全天照顧。
因為這事兒還跟何金民大吵一架，就因為何金民要求她疫情結束前都不要回家，避免傳染何家三口。
當然，人家說得比較委婉，說是為了方便工作和照顧老人，建議梁紅橋在醫院留守。
可梁紅橋又不傻，正是情緒敏感的時候，領會了何金民的言下之意後，直接撕破臉大吵一架，真就住到了醫院裏。
兩人開始冷戰，結果就是何金民這個女婿，別說來探望姥姥了，就連姥爺也沒去祭拜。
真到了緊要關頭，兒媳婦和女婿兩個外姓人，都隱身了。
姚躍和姚飛兩兄妹雖然沒法每天去醫院照顧——住院部封鎖了，一個病人只允許一個家屬陪護，其他人不允許出入。
姚躍年紀小，姚飛和師傅都不允許她去醫院，她就利用盒飯系統，弄出包子、餃子還有罐頭，裝在保溫飯盒，給捎帶過去。
不用擔心送多了，現在的人肚子裏都缺油水，幹吃主食，飯量比後世人都大得多。
雖然梁紅橋也在醫院，但是這位女士，不是個靠譜的人，想也知道，她那個舅媽肯定更加不會管。
現在的醫院也提供病號飯，缺油少鹽不說，花樣也是千篇一律，不吃點有營養的，怎麽能養好身體？何況舅舅在醫院裏太勞心勞神，沒有點正經飯食頂著，人很容易熬壞身體的。
姚飛每天都抽空跑一趟醫院，根據上班安排，不一定是早上還是晚上，他也不去找梁紅橋，只管把東西送過去。
托人傳個消息，舅舅抽空下來兩人碰個頭，不光送吃的，姚飛還去姥姥家給兩人拿換洗衣服，送些衛生紙、牙膏、筷子之類的小東西。
換下來的衣服，姚飛就帶回自家洗，用熱水加堿面使勁兒搓洗消毒，就這也不放心，還聽人勸地用鹽水泡洗了一遍。
本來這些活計應該舅媽幹的，只是，打從姥爺生病，舅媽就沒往醫院去過，姥姥生病也一樣沒看見人影，姚飛過去拿衣服，舅媽還死盯著他半步沒離開。
姚飛當時還以為舅媽是怕自己找不著，後來才想通了，舅媽是怕姥姥偷摸交代給他私房錢。
當時想通的那一刻，姚飛感覺心裏、臉上都火辣辣的。
年輕人，被人這樣揣測懷疑竟然有一些羞愧，總覺得自己的人品沒有被信任除了委屈還有幾分羞於啟齒，下意識地懷疑不被信任是不是自己哪裏沒做好。
可之後再多想一層，舅媽這樣想，是不是抱著姥姥會死的念頭，所以才惦記著她老人家的私房錢？
如果她覺得姥姥病得那樣重了，為什麽還從來不去看望呢？
難道將近二十年的婆媳，一點感情沒有麽？
姚飛陷入了巨大的迷茫，偏偏這種迷茫還無處可訴說。
就連親妹妹也無法傾訴。
其實姚躍這段時間也很難受。
曾經有人說過，人世間最大的痛苦必然是得而覆失。
前世的記憶中，一場彌漫全球的大疫情讓她失去了雙親，雖然後來疫情平覆，她的生活看似回到了正軌，仍然是同樣的上班下班，但是卻成了沒有家的人。
家，不是住的房子，不是房產證，而是一個能讓自己安心的港灣，能讓自己倒頭就睡的巢穴，能讓自己傾訴委屈的家人，能享受無需質疑的偏愛的地方。
可是，她已經失去了。
有人說，親人的離去不是當頭的驚雷，而是一場綿延不絕的霪雨。
是的，她的心發了黴，失去了熱愛和感動，只剩下麻木和冷漠。
突然就感覺，自己就算是死掉，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
不再舍不得許多曾經喜歡但其實並無用處的東西，以前不成功的斷舍離突然間就大有進展，房間一日比一日整潔，慢慢向樣板房靠攏。
設想過如果突然猝死在房間，那些不能回收利用，註定會被人扔垃圾箱的東西，就舍棄吧。
考慮過立遺囑，定期清理自己的瀏覽記錄，一直存著的日程本和從高中的日記本，摘錄了需要記錄的信息之後，全都燒掉了。
這種日子持續了一年，不必要的社交再也不違背自己的意願去敷衍，整個人清凈下來。
“你這是過著出家的日子啊！”
好朋友硬拉她去酒吧熱鬧一下，結果她被震耳欲聾的音樂聲給震得心率失調，捂著胸口嗑著救心丸從裏面逃了出來。
大概那就是預兆吧。
成為六零年代的姚躍之後，她重新擁有了親人，梁紅橋、姚飛、姥姥、姥爺、舅舅、舅媽，這是親戚，還有沒有血緣的師傅。
開始時，並沒有抱著什麽期望，只想讓自己舒服地活。
但日子久了，稱呼奠定關系羈絆，就算心裏不承認，眼裏也慢慢加上了濾鏡，起碼，她現在叫媽叫哥叫姥姥姥爺都能直接脫口而出。
師傅也是一樣，以前雖然沒叫過，不妨礙現在一天叫幾十遍。
可偏偏這時候，又再次遇到了疫情，再次失去了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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