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第七十三章 姥爺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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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第七十三章 姥爺病逝
“可嚇人了！”
胡大娘捂著嘴, 身子在一米開外，腦袋下意識湊過來說悄悄話，但一句之後又像突然想起什麽一樣，倏然後撤, 再說話又重新湊近。
湊近、後撤, 無限循環, 整個把自己塑成了人形不倒翁。
這種情況以前全球疫情的時候，姚躍可是見過的，想說小話下意識湊近, 等想起隔離防護又後撤，當年有一個背後愛說人的同事因為疫情都抑郁了。
姚躍在院子裏掃落葉, 這些樹葉都是從外頭刮進來的，一天不掃就積下很多, 不用費大力氣，只要用掃把輕輕地落，就能不帶土地把樹葉攏起來，收集之後也不會當做垃圾扔掉, 鋪在墻根底下徹底曬幹，就成了上好的引火之物。
四九城樣樣都好, 就是沒有地，生火的時候想要揪點草桿子樹葉子不像鄉下那樣隨手可見，要是直接生火燒煤, 那可不容易，必須用火柴點上草呀紙呀這些容易著的東西，才能把火生起來, 說起來還是個技術活呢！
只會用打火機的姚躍目前生火就不是很順溜，每次都要用一大堆刨花, 幸虧親哥在家具廠，要不然家裏吃飯燒水都成問題。
不過，姚躍現在也學著留火了，把最後的煤塊用灰堆封起來，讓它慢慢燃燒，要是封得好，能保持一夜呢，第二天早上起來通風之後就能重新旺盛起來。
所以，家家都會把樹葉子存起來，生爐子用，光這些還不夠，有空的時候，還會到附近的街道收集，用麻袋裝回來。
院子不大，掃一會兒也就幹凈了，姚躍沒放下笤帚，當成道具有一下沒一下地揮動著，一邊往門口湊近，一邊豎起耳朵。
胡大娘是來給師傅家送菜送糧的，這幾個街區封鎖之後，糧食蔬菜都是志願者送上門來的。胡大娘沒兒沒女，她也不愛在家裏困著，自己主動報名志願者，到處走家串戶，工作之餘順便跟人拉呱，恰似如魚得水。
她倒也不是什麽人什麽話都說，只是穆師傅的身份不簡單，她也想套套近乎。
而跟人套近乎最快速的方式之一，就是分享秘密。
“咱們這兩個胡同還好，就是元寶胡同那邊，有一家全家都感染了！”
胡大娘伸著指頭往西北方向指了指。
“聽人說，這病起來的可急了，開始就跟發燒感冒一樣，人咳嗽打寒戰，腦袋熱得能煎雞蛋，死活降不下來，可就一夜的功夫，就開始咳血了！”
“那家的老爺子先染上的，一開始自己以為著了風寒，沒當回事，也沒跟別人說，就硬扛著，沒想到到了夜裏咳嗽不止，老太婆一上手才發現人燒得不行了。”
“這才驚動了家裏人，可三更半夜上醫院哪那麽容易，就想著反正已經快一點了，幹脆等天亮了再去，就這一等，沒到五點，人就咳了一地血，沒了！”
胡大娘一臉又是害怕又是憐憫，一張菊花似的老臉擠出的表情很是*7.7.z.l奇怪。
皺著眉，垂著眼角嘴角，滿面沈重，穆彌戎心裏比臉上的表情還要壓抑。
“天行瘟疫，朝發夕死。”
穆彌戎是經歷過刀槍血雨的，雪亮的刺刀、傾瀉的彈藥她都曾經見過，那些兇殘的敵人和酷烈的手段固然令人害怕，可是疫病這種看不見的對手更是令人驚恐。
她想起曾經看過的慘無人道的細菌部隊資料，三十年前的石井部隊，也叫關東軍防疫給水部，他們在東北活動了十多年。
犯下無數反人類的罪行，那些實驗項目簡直讓任何有良知的人不敢直視。
實驗材料主要就是我國人，還有從特殊渠道弄來的棒國人和毛熊人，都是他們妄想奴役征服的對象。這支部隊在東北研究細菌戰、人體實驗，一直到菊花國戰敗投降前夕才炸毀實驗基地撤退。
甚至在撤退前，還將攜帶病菌的實驗動物老鼠、兔子等等強行驅趕到臨近的村屯。
根據遺留的資料，這支部隊不光研究多種細菌，並且為了傳播疾病還繁殖了大量的跳蚤、虱子、蒼蠅、蚊子等傳染媒介物，他們在活人身上研究這些細菌，試驗後失去價值的實驗對象會被處死或者活體解剖，這些對象涵蓋了青年人、老年人和未成年人，甚至包括孕婦和嬰兒！
不光實驗，二十年前的戰爭中，菊花國還曾經在戰爭中實踐生物戰，散布細菌，使用生物炸彈！
這些冥頑不靈的家夥，即使戰敗，難道他們就會改邪歸正，偃旗息鼓麽？
他們如果知道悔改，恐怕就不會死不承認侵略的罪行還篡改歷史了！
鼠疫這種疫病，多在夏季高發，可現在是秋天，馬上就要入冬了，這次的鼠疫爆發並不尋常，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呢，穆彌戎心中頗有疑慮。
只是，現在這種情形，也不方便出去找人打聽。
胡大娘可不知道穆彌戎心裏的千回百轉，她拿著拳頭捶了捶胸口，接著往下說，“這老頭子一走，老太太就不行了，一開始是傷心過度，沒等老頭子發喪呢，老太太就倒了，一樣的癥狀，也走了，這時候家裏其他人也跟著燒起來了，等送醫院，就來不及了。”
“一家子六口，老兩口，兒子媳婦，還有孫子和閨女，都沒活下來。”
史料上的記載：“大同瘟疫大作，十室九病，傳染者接踵而亡，數口之家，一染此疫，十有一二甚至闔門不起者”。
史料上不過寥寥一筆，可真正發生在身邊的時候，才明白這一筆的重量。
一字就是千命萬命。
穆彌戎聽到這闔家全滅的慘案，心有戚戚焉，她回頭掃了一眼院裏劃拉掃帚的小徒弟，還好這丫頭幸運，不是感染。
要不然，自己怕是這輩子都不會有第二個徒弟了。
胡大娘說著說著抹了一把老淚，“那家人我還認識呢，雖說沒怎麽打過交道，可想想六口人就這麽沒了，心裏也怪難受的。”
“不過，要是換了我，孤零零的一把老骨頭，就是染了病，只怕死在窩裏都沒人知道。”
她長嘆了一口氣，“你說人這一輩子，圖個什麽呢？”
她自覺和穆彌戎處境相似，都是單蹦一個的孤老太太，忍不住就感慨了兩句，可穆彌戎卻不是悲觀的性子，她天性灑脫，見不得垂頭喪氣自怨自艾的心態。
“這話不對，人活一輩子，當然就圖越過越好。現在咱們國家打敗了入侵者和殖民者，人民自己當家做主，老百姓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
“就說您，不是當了志願者麽，一天不見都有人找，您這不是還給我送菜送面麽，怎麽會沒人管呢！”
胡大娘訕訕地笑了笑，她本來是想裝個可憐，也好跟人拉近距離，沒想到穆彌戎人家根本不吃這一套，自己反倒被教訓了一回。
說實在的，她嘴上說得可憐，實際上卻是個心性堅毅的，要不然也不能一個人還過得自在。
“誒，對，我這是一時生了灰心，不說這個了，”胡大娘看見姚躍越湊越近，連忙拿她岔開話題：“小躍啊，你這身體怎麽樣了？要是嘴饞想吃點心果子，跟大娘說，大娘下次過來給你捎帶！”
“好嘞。”姚躍本來湊過來是想多聽點外頭的消息，沒想到，卻被人當做了筏子，她掛起假笑，沒反駁，接下了胡大娘這句空口人情。
其實，要是真的有這份心，這回過來就帶來了，還用得著下回？
就和“下回吃飯”這話同樣意思，她懂。
堂屋裏，一燈如豆。
又停電了，現在通電並不穩定，停電是家常便飯，姚躍熟練地點起油燈，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上面鋪了一大張紙，寫滿了毛筆字。
滿滿一張紙，全都是“疒”，即使師傅的字體非常好看，也令人發涼，這字還越寫越大，越寫越潦草，從小楷到狂草，非常完美地展現了寫字人的煩躁。
“姚躍，你知道咱們最早的漢字麽？”穆彌戎放下筆，隨口考問徒弟。
“知道，甲骨文。”
姚躍見過報道，是六十年前發現的，因為最早是在藥房的甲骨上發現，所以被稱為“甲骨文”。
“最早形容這種有傳染病的惡疾是‘癘’，就是這個字，從疒從萬，意思就是傳染性極廣的病癥。”穆彌戎指著紙上的字開始講課。
“甲骨文已經有‘蟲’、‘蠱’、‘瘧疾’這樣的詞，說明在殷商時期就已經有了傳染病。也可以說明，當時的人們對這種極強的傳染性做的猜測與蟲、蠱有關。”
穆彌戎點著紙上的字，一個個教給姚躍，她向來比較隨性，一般想到什麽就教什麽，說是師傅，主要教的是打拳和吹笛子，可興之所至，也會講一些別的。
只是這一鱗半爪，便也可以窺出穆師傅胸有錦繡，當年肯定是個不凡人物。
姚躍對師傅的過去相當好奇，可惜，她從來不說，就算別人誤會她是個唱戲賣藝的，幹的是下九流的行當，她也沒解釋過。
發現小徒弟的走神，穆彌戎用毛筆在她額頭上一點：“回神。”
姚躍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回神聽師傅講古。
“縱觀歷史，每逢大疫情，總會接在天災之後，或是氣候反覆無常，或是蝗災，或者水患，或是統治者和朝廷貪腐嚴重碌碌無為。”
“只是現在，完全不符合這種情況，天氣沒有異常、咱們國家欣欣向榮，偏偏這疫情來得莫名其妙……”
“說不定是壞人故意傳播的呢！”
姚躍不知道穆彌戎心裏的猜測，她心裏是真這麽想，這種事後世新聞裏也不是沒有見過，要不然“生物戰爭”這個詞是怎麽來的？
有些國家國力不行，明著戰爭打不過，各種陰招就不做人地用上了，只要能消耗對方國力，哪管什麽人性道德？
就說往海洋排放核汙水的事兒，難道不是損人不利己麽？可那些混球不是照樣幹了，反正只要事後鞠躬道歉就行。
簡直沒有一點兒做人的道德感！
穆彌戎陷入了沈思，兩人一時無言。
忽然，只聽得一聲急匆匆的腳步聲沖了進來，姚躍一擡頭，竟然是姚飛。
他滿頭是汗，一臉慘白，進門竟然被門檻絆倒一腿磕到地上，他全然不顧，伸手來抓妹妹。
姚躍豁然起身，發生什麽事了？
“姥爺——姥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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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以前全球疫情的時候，姚躍可是見過的，想說小話下意識湊近, 等想起隔離防護又後撤，當年有一個背後愛說人的同事因為疫情都抑郁了。
姚躍在院子裏掃落葉, 這些樹葉都是從外頭刮進來的，一天不掃就積下很多, 不用費大力氣，只要用掃把輕輕地落，就能不帶土地把樹葉攏起來，收集之後也不會當做垃圾扔掉, 鋪在墻根底下徹底曬幹，就成了上好的引火之物。
四九城樣樣都好, 就是沒有地，生火的時候想要揪點草桿子樹葉子不像鄉下那樣隨手可見，要是直接生火燒煤, 那可不容易，必須用火柴點上草呀紙呀這些容易著的東西，才能把火生起來, 說起來還是個技術活呢！
只會用打火機的姚躍目前生火就不是很順溜，每次都要用一大堆刨花, 幸虧親哥在家具廠，要不然家裏吃飯燒水都成問題。
不過，姚躍現在也學著留火了，把最後的煤塊用灰堆封起來，讓它慢慢燃燒，要是封得好，能保持一夜呢，第二天早上起來通風之後就能重新旺盛起來。
所以，家家都會把樹葉子存起來，生爐子用，光這些還不夠，有空的時候，還會到附近的街道收集，用麻袋裝回來。
院子不大，掃一會兒也就幹凈了，姚躍沒放下笤帚，當成道具有一下沒一下地揮動著，一邊往門口湊近，一邊豎起耳朵。
胡大娘是來給師傅家送菜送糧的，這幾個街區封鎖之後，糧食蔬菜都是志願者送上門來的。胡大娘沒兒沒女，她也不愛在家裏困著，自己主動報名志願者，到處走家串戶，工作之餘順便跟人拉呱，恰似如魚得水。
她倒也不是什麽人什麽話都說，只是穆師傅的身份不簡單，她也想套套近乎。
而跟人套近乎最快速的方式之一，就是分享秘密。
“咱們這兩個胡同還好，就是元寶胡同那邊，有一家全家都感染了！”
胡大娘伸著指頭往西北方向指了指。
“聽人說，這病起來的可急了，開始就跟發燒感冒一樣，人咳嗽打寒戰，腦袋熱得能煎雞蛋，死活降不下來，可就一夜的功夫，就開始咳血了！”
“那家的老爺子先染上的，一開始自己以為著了風寒，沒當回事，也沒跟別人說，就硬扛著，沒想到到了夜裏咳嗽不止，老太婆一上手才發現人燒得不行了。”
“這才驚動了家裏人，可三更半夜上醫院哪那麽容易，就想著反正已經快一點了，幹脆等天亮了再去，就這一等，沒到五點，人就咳了一地血，沒了！”
胡大娘一臉又是害怕又是憐憫，一張菊花似的老臉擠出的表情很是*7.7.z.l奇怪。
皺著眉，垂著眼角嘴角，滿面沈重，穆彌戎心裏比臉上的表情還要壓抑。
“天行瘟疫，朝發夕死。”
穆彌戎是經歷過刀槍血雨的，雪亮的刺刀、傾瀉的彈藥她都曾經見過，那些兇殘的敵人和酷烈的手段固然令人害怕，可是疫病這種看不見的對手更是令人驚恐。
她想起曾經看過的慘無人道的細菌部隊資料，三十年前的石井部隊，也叫關東軍防疫給水部，他們在東北活動了十多年。
犯下無數反人類的罪行，那些實驗項目簡直讓任何有良知的人不敢直視。
實驗材料主要就是我國人，還有從特殊渠道弄來的棒國人和毛熊人，都是他們妄想奴役征服的對象。這支部隊在東北研究細菌戰、人體實驗，一直到菊花國戰敗投降前夕才炸毀實驗基地撤退。
甚至在撤退前，還將攜帶病菌的實驗動物老鼠、兔子等等強行驅趕到臨近的村屯。
根據遺留的資料，這支部隊不光研究多種細菌，並且為了傳播疾病還繁殖了大量的跳蚤、虱子、蒼蠅、蚊子等傳染媒介物，他們在活人身上研究這些細菌，試驗後失去價值的實驗對象會被處死或者活體解剖，這些對象涵蓋了青年人、老年人和未成年人，甚至包括孕婦和嬰兒！
不光實驗，二十年前的戰爭中，菊花國還曾經在戰爭中實踐生物戰，散布細菌，使用生物炸彈！
這些冥頑不靈的家夥，即使戰敗，難道他們就會改邪歸正，偃旗息鼓麽？
他們如果知道悔改，恐怕就不會死不承認侵略的罪行還篡改歷史了！
鼠疫這種疫病，多在夏季高發，可現在是秋天，馬上就要入冬了，這次的鼠疫爆發並不尋常，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呢，穆彌戎心中頗有疑慮。
只是，現在這種情形，也不方便出去找人打聽。
胡大娘可不知道穆彌戎心裏的千回百轉，她拿著拳頭捶了捶胸口，接著往下說，“這老頭子一走，老太太就不行了，一開始是傷心過度，沒等老頭子發喪呢，老太太就倒了，一樣的癥狀，也走了，這時候家裏其他人也跟著燒起來了，等送醫院，就來不及了。”
“一家子六口，老兩口，兒子媳婦，還有孫子和閨女，都沒活下來。”
史料上的記載：“大同瘟疫大作，十室九病，傳染者接踵而亡，數口之家，一染此疫，十有一二甚至闔門不起者”。
史料上不過寥寥一筆，可真正發生在身邊的時候，才明白這一筆的重量。
一字就是千命萬命。
穆彌戎聽到這闔家全滅的慘案，心有戚戚焉，她回頭掃了一眼院裏劃拉掃帚的小徒弟，還好這丫頭幸運，不是感染。
要不然，自己怕是這輩子都不會有第二個徒弟了。
胡大娘說著說著抹了一把老淚，“那家人我還認識呢，雖說沒怎麽打過交道，可想想六口人就這麽沒了，心裏也怪難受的。”
“不過，要是換了我，孤零零的一把老骨頭，就是染了病，只怕死在窩裏都沒人知道。”
她長嘆了一口氣，“你說人這一輩子，圖個什麽呢？”
她自覺和穆彌戎處境相似，都是單蹦一個的孤老太太，忍不住就感慨了兩句，可穆彌戎卻不是悲觀的性子，她天性灑脫，見不得垂頭喪氣自怨自艾的心態。
“這話不對，人活一輩子，當然就圖越過越好。現在咱們國家打敗了入侵者和殖民者，人民自己當家做主，老百姓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
“就說您，不是當了志願者麽，一天不見都有人找，您這不是還給我送菜送面麽，怎麽會沒人管呢！”
胡大娘訕訕地笑了笑，她本來是想裝個可憐，也好跟人拉近距離，沒想到穆彌戎人家根本不吃這一套，自己反倒被教訓了一回。
說實在的，她嘴上說得可憐，實際上卻是個心性堅毅的，要不然也不能一個人還過得自在。
“誒，對，我這是一時生了灰心，不說這個了，”胡大娘看見姚躍越湊越近，連忙拿她岔開話題：“小躍啊，你這身體怎麽樣了？要是嘴饞想吃點心果子，跟大娘說，大娘下次過來給你捎帶！”
“好嘞。”姚躍本來湊過來是想多聽點外頭的消息，沒想到，卻被人當做了筏子，她掛起假笑，沒反駁，接下了胡大娘這句空口人情。
其實，要是真的有這份心，這回過來就帶來了，還用得著下回？
就和“下回吃飯”這話同樣意思，她懂。
堂屋裏，一燈如豆。
又停電了，現在通電並不穩定，停電是家常便飯，姚躍熟練地點起油燈，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上面鋪了一大張紙，寫滿了毛筆字。
滿滿一張紙，全都是“疒”，即使師傅的字體非常好看，也令人發涼，這字還越寫越大，越寫越潦草，從小楷到狂草，非常完美地展現了寫字人的煩躁。
“姚躍，你知道咱們最早的漢字麽？”穆彌戎放下筆，隨口考問徒弟。
“知道，甲骨文。”
姚躍見過報道，是六十年前發現的，因為最早是在藥房的甲骨上發現，所以被稱為“甲骨文”。
“最早形容這種有傳染病的惡疾是‘癘’，就是這個字，從疒從萬，意思就是傳染性極廣的病癥。”穆彌戎指著紙上的字開始講課。
“甲骨文已經有‘蟲’、‘蠱’、‘瘧疾’這樣的詞，說明在殷商時期就已經有了傳染病。也可以說明，當時的人們對這種極強的傳染性做的猜測與蟲、蠱有關。”
穆彌戎點著紙上的字，一個個教給姚躍，她向來比較隨性，一般想到什麽就教什麽，說是師傅，主要教的是打拳和吹笛子，可興之所至，也會講一些別的。
只是這一鱗半爪，便也可以窺出穆師傅胸有錦繡，當年肯定是個不凡人物。
姚躍對師傅的過去相當好奇，可惜，她從來不說，就算別人誤會她是個唱戲賣藝的，幹的是下九流的行當，她也沒解釋過。
發現小徒弟的走神，穆彌戎用毛筆在她額頭上一點：“回神。”
姚躍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回神聽師傅講古。
“縱觀歷史，每逢大疫情，總會接在天災之後，或是氣候反覆無常，或是蝗災，或者水患，或是統治者和朝廷貪腐嚴重碌碌無為。”
“只是現在，完全不符合這種情況，天氣沒有異常、咱們國家欣欣向榮，偏偏這疫情來得莫名其妙……”
“說不定是壞人故意傳播的呢！”
姚躍不知道穆彌戎心裏的猜測，她心裏是真這麽想，這種事後世新聞裏也不是沒有見過，要不然“生物戰爭”這個詞是怎麽來的？
有些國家國力不行，明著戰爭打不過，各種陰招就不做人地用上了，只要能消耗對方國力，哪管什麽人性道德？
就說往海洋排放核汙水的事兒，難道不是損人不利己麽？可那些混球不是照樣幹了，反正只要事後鞠躬道歉就行。
簡直沒有一點兒做人的道德感！
穆彌戎陷入了沈思，兩人一時無言。
忽然，只聽得一聲急匆匆的腳步聲沖了進來，姚躍一擡頭，竟然是姚飛。
他滿頭是汗，一臉慘白，進門竟然被門檻絆倒一腿磕到地上，他全然不顧，伸手來抓妹妹。
姚躍豁然起身，發生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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