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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第七十二章 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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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第七十二章 百態

天色將明未明, 四合院的大部分人都還在美夢之中。

姚飛輕手輕腳出了院子,帶上街門的動作很是小心,現在才五點,很多人根本沒醒, 他要是動靜大了擾人清夢, 會被人罵娘的。

順著胡同往外走, 還有些困,他低頭打了個哈欠,一時沒看路, 就是這麽巧,就這一低頭的功夫被人從後背一頭撞上了!

回頭一看, 得,還是個熟人:金胖子。

他套著跨欄背心大褲衩, 眼睛半張半閉,一看就是沒睡醒,眼角還留著眼屎,手還提在褲衩上呢, 這是剛上廁所出來,也沒看路, 閉著眼瞎走正好兩人撞上了。

這一下也把金胖子撞醒了,他撓撓肚皮,口齒不清地問:“飛哥啊, 你幹啥這麽早出門,該不會你們副科讓你上早班了吧?”

姚飛拍了拍金胖子的肩膀,拖著他走了兩步, 離開廁所臭味的攻擊範圍才站住腳:“沒,我妹不是病了麽, 我去看看我妹。”

“噢,還在她師傅家?”

金胖子想起來了,說起來他這兄弟也真是不容易,明明才二十歲不到,卻得操著當爹的心。

這就是沒爹沒媽自己頂門立戶的壞處啊!

他對比了一下自己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逍遙日子,對兄弟的同情油然而生,忍不住開口:“哎,反正我也醒了,咱們一塊兒吃早餐去吧,喝豆腐腦怎麽樣?”

金胖子存了補貼兄弟的心思,反正估摸著他一個人在家這麽早肯定沒吃飯,幹脆請他吃一頓好的補一補。

“行了,別胡扯了,附近的早餐店都不讓開。”

姚飛不傻,知道金胖子的好意,他這個發小天天上班都是踩點進廠,現在才五點,他會想去吃早餐?還不是想趁機讓自己祭一下五臟廟。

“你趕緊回去睡吧,穆師傅家裏有飯吃,我過去蹭一口,放心,餓不著的。”

“對了,”姚飛從口袋裏摸出一包藥粉:“這是殺蟲劑,用水兌了,在家裏邊邊角角、床底櫃底、犄角旮旯都噴一遍,是專門滅殺跳蚤這一類的。本來想上班給你,現在碰見了正好你拿回去。”

“這藥粉哪來的?”金胖子好奇地問。

這東西現在可是緊俏貨,街道辦挨家挨戶也配發,但數量很少,也就夠一間房的用量。

大家夥最近為了滅殺害蟲病菌那是各出奇招啊,什麽艾草大蒜,鹽水石灰水,還有熏醋,自家現在一進去能酸人一跟頭。

“不是官方發的,是老郎中配的中藥粉。”姚飛把藥粉塞進金胖子手裏。

這就是幫姚躍看病的大夫配制的藥粉,他買來給自家消毒用的,大夫手邊有多的,他就多帶了幾份,送給歷嬸子、柳嬸子和金胖子。

其實他也不知道這藥粉到底靈不靈,不過病急亂投醫,最近疫情的風聲太緊,官方發的不夠用,這個就用來試試唄。

“還有沒有多的?”金胖子把藥粉往褲兜一裝,嬉皮笑臉地問。

姚飛摸出最後一包,扔給他,心知肚明這家夥肯定是給苗唯華要的。

苗家搬到隔壁院子,金胖子一心打著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主意,一有空就往苗唯華身邊湊,只是人家現在上班了,又申請了個人宿舍,輕易不回槐樹胡同這邊。

據姚飛看來,金胖子這多年的心思怕是要打水漂。

前些日子,他還看見點情況,只是事關女孩子的名聲,他也不好宣揚。

現在看見胖子這樣心熱,想勸也沒法開口,算了,他現在也就是能討好討好苗家夫婦,權當是敦親睦鄰吧。

進了杏花胡同的院子,不出意料,妹妹還在紮馬步。

沖著他點了點頭,就算打過招呼了,繼續半死不活蔫蔫地練功。

打從妹妹病這一回,一直提不起精神來,人家孩子放假在家,哪個不是撒了歡地玩,就算現在幾個街區封閉,可各家孩子就真那麽老實,乖乖在家呆著?

還不是照樣在胡同裏玩,只是不能離開家門口。

畢竟,就算疫情肆虐,大家夥還是要吃飯過日子的。

只是他這個妹妹就完全不一樣,真就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愛說話也不愛笑,看著懶洋洋的,每天早起練功、練字、背課本、吹笛子、練拳、幫忙打掃院子……

一整天都忙忙碌碌,沒個閑著的時候,簡直比他當兵那會兒還自律,哪有一點貪玩的小孩子樣。

這一下沒了精氣神,怕是被他媽給傷了心吧。

一個孩子生病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想要爸媽陪在身邊照顧自己。

他以前在鄉下的時候,身為男孩子,比一般的女娃兒過得要好一些,老家那邊農村重男輕女的風氣比四九城要嚴重得多,平日裏他就跟著村裏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們一塊兒玩,沒心沒肺的,反正在爺奶眼皮底下,跟其他叔伯家的孩子都差不多。

可有一回他生病了,忽然間就特別想家,想見到自己的爸媽。

他羨慕起堂弟生病時,叔叔去鎮上買的點心,嬸子不錯眼地守著照顧,還給堂弟做糖水蛋。堂弟躺在嬸子懷裏撒嬌,手指頭調皮地抓著媽媽頭發拉扯,嬸子也不生氣,反倒好言好語地教導。

這是他偶然看到的一幕,當時也只覺得尋常,沒往心裏去,反倒認為堂弟嬌氣。

可等自己生病,渾身難受的時候,這一幕卻在腦海裏反覆回憶——他也想跟自己爸媽那樣撒嬌任性上一回。

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他現在已經長大了,不再奢求父母的疼愛,可妹妹才七歲,還小,而且是個心思細膩的女孩子,想必更加想要母親的偏愛吧。

只是,梁紅橋自從上回被人叫過來一次後,再沒過來看過,就算醫院那頭忙不過來,她托人送點東西,帶個口信也好啊!

可偏偏,杳無音信。

就像沒有這個媽一樣。

看妹妹這樣子,大概是傷心了,不行,不能老是這樣,他得想想辦法!

姚躍可不知道,親哥姚飛已經在腦海中將她腦補成渴盼母愛的小可憐兒。

她這兩天的確提不起精神,疫情的再次到來,重新揭開了她內心最深處的傷疤。

生命如此脆弱,曾經讀過一句話,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就是說,人生短暫,就像春生秋枯的草木一樣,不過短暫的枯榮。

她年輕時,只是覺得句子優美,比喻恰當,但是真正經歷生死之後,才明白所謂枯榮二字的沈重。

她前世也活了小三十年,可回想人生,她離開後,又留下了什麽呢?

可能就如同雪地上飛鳥留下的爪痕,渺小而容易覆蓋,一年半載之後,除了親朋,“姚躍”這個名字就會消失在社交層面,再過五年十年,跟她有血緣關系的人也會漠然,甚至記憶模糊,成為別人口中偶爾提起的談資。

再過幾年,就如同水中漣漪一樣了無痕跡了。

她甚至會消失在別人的記憶中。

她養的貓、看的書、曾經獲得的獎狀證書、愛不釋手的文具小擺件……會變成無意義的垃圾,不會被人珍視。

曾經珍重的照片、親手寫下的筆記、喜歡的游戲影視劇……一切都將變得無意義。

就像自己的父母,他們走了,除了自己觸動便心痛之外,其他人能記得他們多久呢?

這麽短暫的不知真假的生命旅程,奮鬥或者躺平又有什麽意義呢?

端著一盆疙瘩湯從廚房出來,小徒弟還在紮馬步。

以前她想要紮好,偏偏越是關註,越覺得度日如年,近來心裏頭有事,心思百轉,反倒把這馬步功夫入了門,一天比一天堅持的時間長了。

小徒弟那個老實大哥又早早上門幹活了,從掃街門口開始,掃院子,拔草,劈柴,平整地面,修理窗戶,只要被他看進眼裏的活計,沒一樣成為漏網之魚。

這幾天姚躍在自家住,她這個心眼實在的大哥就每天來幹兩小時活,自己留他吃飯吧,嘿,轉頭就把自家的菜和玉米面拿過來了,半點不占便宜。

想想梁紅橋那個性,說起來,還真是歹竹出好筍,生的這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好。

“行了,收工吃飯,廚房還有地瓜和窩頭,你們誰去端出來。”

姚飛連忙洗了手,搶先端了還熱燙的幹糧,連喝湯的碗都一塊拿著了,就讓妹妹拿三雙筷子,唯恐累著她。

姚躍拿了筷子,又從網櫃裏端出鹹菜碗,一塊兒往堂屋走,自在地像在自家一樣。

穆彌戎不太講究老派作風,講究食不言,吃飯的時候可以說話,只是不能嘴巴裏含著東西說話。要說話,就先把嘴裏的東西都咽下去,免得一開口,殘渣亂飛,那就惡心人了。

姚躍以前拿筷子喜歡反手拿,她拿習慣了,到這邊以後,穆彌戎硬是給她改過來了,以前那麽多年都沒糾正的壞習慣,在這邊也就一個星期,現在也糾正過來了。

姚躍忽然覺得,其實人類真的是適應性很強的生物,自己以前總是說習慣了,其實大多還是借口,現在被親師傅,一頓飯敲七八記手背以後,不是就改好了麽。

“現在疫情怎麽樣了?”

穆師傅開口問姚飛,姚飛現在被抽調參加街道封鎖工作,能接觸官方的通知和文件,知道的情況比較多。

“咱們這邊胡同還好,但是元寶胡同那邊有一家全部發病了,所以,暫時還要封鎖一段時間。”

元寶胡同離這裏就一條街,不知道還好,一聽說就讓人心驚膽戰。

現在通訊不發達,沒有手機電視,廣播裏也不會大張旗鼓地報道,大家越是心急越是到處打聽,所以,各種小道消息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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