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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第五十七章 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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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第五十七章 雜事

水敏雲抱著筆記本和教案回了教師辦公室, 癱坐在椅子上,長籲了一口氣。

以前覺得堂堂大學生當個一年級老師還不是手拿把掐,輕輕松松,現在真正上手了才知道, 七八歲的小孩子真的是狗都嫌, 尤其是一年級剛入學的, 就像剛關進籠子的野生動物,根本沒養成學生的意識和習慣,各種小毛病層出不窮, 一眼照看不到就要惹事。

“怎麽啦,小水老師一臉愁相, 學生們又調皮了?”

嚴老師的兒子嚴智傑就在小水老師班上,因此, 他最關註新人老師的動向。

小水老師還沒回答,年級主任就皺眉看了過來:“老師在學生面前一定要有威嚴,你不能光順著、哄著,該嚴厲的時候就要嚴厲, 拿出當老師的架勢來!”

古板的年級主任對這個新人頗不滿意,太年輕、太漂亮, 對孩子也太軟弱了,哪有一點點老師的權威?七八歲的小孩都一點不怕她,這樣軟面團一樣怎麽能管好哪些搗蛋鬼?

未曾開口就帶三分笑, 這是個壞毛病,得改過來!

“沒事。”水敏雲習慣性揚起笑臉,沒有抱怨自己學生的想法。她知道這幾個前輩雖然沒有明說, 其實是想讓她對學生進行一些懲罰。

他們學校直接動手打孩子是不允許的,但用粉筆頭砸、戒尺打手板、罰站、罰打掃衛生和寫檢查都是老師懲戒學生的家常便飯, 還有終極大招就是叫家長。

只是她覺得這樣不好,體罰不是必須的手段,這麽大的孩子並不是四六不懂的奶娃娃,他們在某些時候甚至比大人還要敏銳。

水敏雲覺得,暴力不適合教育,平等溝通的效果未必比不上高壓管教。

“哎呀,小姑娘家家的,又不是我們這些老幫菜,哪裏能厲害的起來呀!”一位三十來歲的女老師主動幫忙開脫。

水敏雲沒覺得輕松,反倒緊張地挺直了腰背,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可還沒找到遁走的理由,這話頭又扯到她身上來了。

“要我說呀,女孩子麽,還是要早點找個好對象,等結婚成家以後,心性就穩定了,等當了媽,自然而然就會管孩子了,小水呀,你想找個什麽樣的對象,大姐幫你介紹個好的!”

果然,這位大姐從她來報到的第一天就鍥而不舍要給她做媒,現在更是什麽話題都能牽扯到結婚生子上。

“呵,那個,我還小呢,我媽說想再留我兩年,不著急結婚。”

水敏雲尷尬地搪塞,其實是她自己不想這麽快考慮個人問題,才剛工作,一點名堂都沒幹出來,怎麽能結婚呢?只是這個想法說出來就被人駁斥,她只能拿親媽當擋箭牌。

“你媽這就是糊塗啦!”大姐半點不客氣:“女孩子麽,就像花兒一樣,好時光就那麽幾年,不趁著自己青春貌美的時候找個好人家,等著等著,那花兒蔫兒敗了,可就沒人要了!”

水敏雲在心裏忍不住反駁:我才22!

縱然心下咆哮,可沒敢喊出口,她不是慫,四九城的大嫚兒,再溫柔內裏也有骨頭,只是上班一個月,同事的脾性不能說一清二楚,也了解得七七八八了,這位大姐開口絕對不能接話,否則就沒完沒了了。

可即使她不接茬,總有嘴賤搭話的。

“咱們小水老師又溫柔又漂亮,那是一朵正盛開的鮮花,不知道多少人想當這折花人呢,怎麽會沒人要。”

體育老師用詞詭異,不知道他是在吹捧還是在譏諷,反正怎麽聽怎麽不舒服。

就跟他的目光一樣黏黏膩膩的,比起亂做媒的大姐,小水老師更膈應這位。

“狗屁折花人,都是些小痞子小癟三!我跟你說,我有個娘家侄子,人在機械廠上班,老實勤快,人特正派,一點沒有歪的邪的,不如這個周末就見一下怎麽樣?要是合適呀,就早點定下來……”

大姐挺看好小水老師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拼命幫自家侄子扒拉。

“我去班級看一下,開學這麽久,也該調整座位了。”

隨便找了個理由,水敏雲拿起筆記本就趕緊溜了。

她說的也不完全是謊話,姚躍提出要換位置,恰好,她也覺得是時候調整座位了。

六班的座位是開學時大家按照先來後到自己隨意坐的。

現在課程上了正軌,最好還是按照高矮重新排一下,定期調整一下位置,可以減少同學矛盾,也能避免關系好的學生上課說小話互相影響學習。

這種經驗是嚴老師傳授的,水敏雲非常懷疑他其實是想讓自己如魚得水的兒子換個陌生同桌,上課更專註一點。

不過,位置也不能完全按照高矮個排,有些人就得特別註意,她打算去教室畫個座位圖。反正,不到下班時間她是不會再回辦公室了。

筆跡蜿蜒,“門”字寫完了下意識又在腦袋上點了個點,看見自己手快的一筆,姚躍自己都給自己氣笑了。

沈下心,重新寫,毛筆在碟子裏蘸點水,繼續在桌面上練習。

這支毛筆是穆老太太送的收徒禮物,筆墨紙硯俱全,還有筆洗和鎮紙,正兒八經的一套。

老人家不說,姚躍自然不清楚這套東西有什麽講究是什麽來歷,但作為一個資深文具控,她肯定這套文房都是好東西。

那種質感、線條和摸在手裏的溫潤感,讓人一上手就能感覺到“絕非凡品”。

姚躍頭一回正兒八經地用紙墨練字,看著自己那四仰八叉的筆跡,感覺有點辣手摧花,玷汙了這套工具,後來再練習,就只用毛筆蘸水在小炕桌上練字了。

其餘的東西她好好收起來放在果籃,藏進了系統裏。

果籃是有點不太配,等以後有更好的容器再換吧。

昨晚半夜突然下雨,今早就不去師傅家鍛煉了,照常早起的姚躍就趁機多練一會兒字。

早飯反正不用她做,等著吃就行。

姚飛仍然是雷打不動的三件套,窩頭、鹹菜、玉米糊。

吃完飯把碗一涮,姚躍準備上學了,雨還沒停,稀稀拉拉的不算大。

姚躍跳出門就想往雨裏沖,她很愛下雨。

每次碰到這種調查問題:你喜歡晴天還是雨天?

她永遠選雨天。

雖然下雨天會到處濕噠噠的,天色灰暗,交通不方便,出行麻煩,可她還是愛雨天。

下雨時,空氣濕潤而清透,水汽中帶著草木的清香氣,把往日的塵囂一洗而去。

人家覺得雨天喧鬧,雨滴滴答答聽著煩心,可她偏偏最愛雨聲。

就連失眠時聽的白噪音都是落雨。

林妹妹最愛“留得殘荷聽雨聲”的詩句,姚躍雖然享受不到殘荷,可打著傘行走在路上,雨滴打在傘面上的聲音就足夠她喜悅了。

小小的傘,籠出一片小小的私人空間,呆在傘下就像進入了一個小型結界,除了雨聲,那些嘈雜的車水馬龍似乎都一並遠去了。

可惜的是,姚家沒有傘,幸運的是,雨不大,她可以冒著雨直接去學校。

她興奮地雙腳一蹦,哦豁!一腳泥!

忘了,這時候既沒有柏油馬路也沒有厚厚的松糕底,千層底布鞋立刻就進了水。

還是回去換膠鞋吧,衣服稍微濕一點沒事,反正單衣幹得快,太陽曬曬就透了。

鞋子濕了可就難過了。

等換了鞋子,再想往雨水裏頭奔就沒機會了,□□著當爹又當娘的心的姚飛逮個正著。

姚躍再次出門的時候,腦袋上就頂了一個白花花的面袋子。

家裏沒有雨傘也沒有雨衣,這個面袋子是裝面粉用的,很厚很密實,從一個角掏到另外一個角,就變成了一個類似披風樣式的三角,頂在腦袋上短時間淋不透,跟雨衣差不離。

姚躍小時候見過有人頂著化肥袋子這麽幹過,只是現在化肥是進口的高級品,化肥袋子那可比麻袋稀罕多了,想要也摸不著。

頂著這麽個白袋子,跟電視劇裏頭披麻戴孝的差不離,姚躍暗自給梁紅橋女士說了聲“不好意思”,估計這點兒小詛咒對於彪悍的梁女士應該不痛不癢。

經過二進院的時候,吳槐花背著妹妹在幫忙燒火,今天不能在院子裏燒爐子,只能蹲在廊下,天潮火不容易著,爐口冒著粗黑的煙氣,半拉院子都烏煙瘴氣的。

吳家嬸子看見姚躍,故意提高嗓門指桑罵槐:“你呀,就是叫人瞧不上,要不然人家怎麽不願意跟你當同桌?小小年紀瞧不起人,眼睛都長在頭頂上,我呸,勢利眼,就是看不起我們家!你以後也聰明點,躲遠點,別熱臉貼人家冷屁股,討好人都被人嫌棄!”

姚躍腳步不停,也不加快,就跟沒聽見一樣,照樣不緊不慢地離開了院子。

像這種無能者的狂吠,她只當做是狗叫。

槐樹胡同裏本來倒是鋪著石板的,只是年頭久了,高的高低的低,不少地方都有積水,姚躍低頭仔細看著路,就怕自己一腳蹚進水坑裏。

不是姚躍龜毛,就是剛剛才看見公共廁所那邊……

水漫金山。

本來味道就一言難盡,更讓人無語的是,廁所後面還站了三四個大男人,姚躍本來想去的,結果恰好看到有人在廁所後頭開小會,也不知道什麽毛病。

公共廁所後面的糞池被雨水澆灌有些滿溢,被雨滴一打更是氣味翻湧,老遠就能提神醒腦,大家都避著走,怎麽還有人湊在那邊嘰嘰咕咕的,難道嗅覺這麽清奇,就愛這一口?

姚躍無言以對,感覺那些人都挺眼生,她主動拐了彎,還是趕緊去學校吧,學校有校工和值日的學生,廁所比這邊幹凈多了。

她一瞥而過,沒有把這些人放在心上。

拽著面袋子雨衣,一蹦一跳地上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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