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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闖酒窖(完):下定決心,混亂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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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闖酒窖(完):下定決心,混亂來由

酒窖的事在身後隔開,出了秘地,在外頭等待著的長老的陪同下,兩人來到了臨道堂。

三個還在昏迷的人,很快被年輕醫師接下去照顧,留下傅長寧和鐘離辭待在前院,由老醫修醫治。

相比較傅長寧,鐘離辭為了闖出去,受的傷更嚴重一些。老醫修叫他把厚重的護鎧脫了,裏邊有些衣袍部位,已經和皮肉絞在了一起,分開時,光是看著便覺得牙酸,鐘離辭眉頭也不動一下,手搭在桌上,只臂膀上的肌肉偶爾會聳動。

老醫修習慣了這幫宗裏的大塊頭能吃苦受累,手腳麻利,用靈力治療了一通,接下來,該上藥的上藥,該包紮的包紮。

另一側,傅長寧先前按照他說的,先服用了兩種丹藥,自行調息。此刻老醫修回頭診脈時,驚異地發現,她傷勢已經好了快一半了。

雖然說是聽道君的吩咐用的好藥。

雖然這姑娘的傷勢,確實比鐘離辭輕。

但這……

“姑娘倒比鐘離小子,更適合當體修一點。”他再治療時,就這麽感慨了一句,“起碼不怕受傷。”

傅長寧接了幾句,不讓話掉在地上,但心不在焉。

她無從去解釋,這和她經歷過朱離之火淬煉,以及木靈氣生機旺盛,會自發修覆身體有關。

鐘離辭倒是很難得不沈默,和老醫修說了一些話,也幫她圓場了幾句,減輕壓力。

“傅道友體術確實練得很好,但她本職法修水平更高,可能悟性根骨好的人,哪條路都能走。”

老醫修明顯和他很熟,“這倒叫我想起,你幼年時剛來宗門,那時候還是個小法修?”

鐘離辭一怔。

下意識看向傅長寧。

傅長寧低著頭,似乎神游天外有一會兒了。

他不確定她是不是在想酒窖內發生的意外,也不清楚他離開後,四人在酒窖遭遇了什麽。

但見到那一刻,四人都傷勢不重,他是松了口氣的。

他最後答,“那是許久前的事了,許老。”

-

半個時辰後,兩人傷都治得差不多了,被安頓到一旁的房間。

傅長寧仍在關註著天河珠裏問尺和驚夢的對話,實在沒有精力顧及外界,有了一個單獨的地方休息,立時松口氣。

這是一花一尺吵得最激烈的一次。

驚夢平時好說話,那是不涉及和自己相關的事,初次見面,它就有人可以以妖獸為妖寵,為何反過來它不能契約木靈根人修為人寵的想法?這些屬於妖的野性,從未從它身上褪去過。

事關自身和“別時”,像是花開並蒂,雙生本是一人作兩身兩心,根本沒法冷靜。

問尺越勸它冷靜,還和它分析現實利弊,分析別時不可能出現在這裏,它越炸。

它一炸,就開始口不擇言。

問尺揪出它話裏的漏洞,進一步勸和分析,堵死它話裏每一個錯誤的想法。

驚夢簡直要暴跳如雷。

天河珠裏從沒打過這麽熱鬧的仗,黑花在一旁都安靜了,燒得焦黑的花瓣隨風飄揚,安分地充當背景,水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身上的淚珠如流水般來回滾動。

小紅試圖勸架,但念頭傳達得磕磕絆絆。

窮英一只鳥飛回了山洞,拒絕摻和。

留下還在沈睡,蜷縮成一團的小弟朱厭,承受著戰場上猛烈的火藥味。

傅長寧此前沒法開口,甚至無暇去細聽它們每一句話,到此刻,終於有空回應。

“我想好了,之後來沈水宗待兩年。”

大戰結束了。

世界安靜了。

率先被這盆水潑清醒的是驚夢,它像是一下從恨不得噴火的暴龍,變回了美麗柔弱的紫色水母花。

語氣有些不確定,磕磕巴巴的。

“是……是因為我嗎?”

“不是,是我下完酒窖,見過那位唯康道君,就想好了。”

“可先前明明……”

它們都是很清楚,傅長寧的一些權衡和掙紮的,來沈水宗待兩年,不只是兩年和人情的問題,是她心目中的路線之爭。

一場酒窖下來,也許改變和促使了她的一些念頭,但絕沒出現什麽讓她徹底下定決心的契機。

驚夢沈默下來。

它一沈默,問尺便也沒有繼續吵的對象了,雖然它已經肉眼可見被氣得不輕。

它並未阻止驚夢做什麽,只是叫它先冷靜,客觀分析一下可能,謀定而後動而已,結果好心被當成驢肝肺,驚夢說出的最難聽的那句,它現在還覺得心寒。

“勸勸勸,冷靜冷靜冷靜,對對對,都是你說得對,我的感應都是錯的,你的分析都是對的!但你敢說,你說的冷靜和分析,當真是為了我嗎?是為了什麽,你自己清楚。我們定下的契約一直拖著,對誰有利誰心裏有數,畢竟人族占到手的便宜,誰願意再放出去?現在得罪沈水宗,幫我去找別時,又有什麽好處?你跟著人族久了,竟也學了這一套!”

驚夢氣得發瘋,估計自己都不記得它說了什麽,但問尺卻無法肯定,傅長寧同樣沒聽見、沒記住。

一人一花的契約最初確實始於威脅和交易,它也曾為占到驚夢花王便宜而狂喜。

但傅長寧認識驚夢那一年,還沒進歸元宗,也不過才十二歲而已。

那麽年少的時候遇見,又怎麽會沒有真心呢,聽見這話,又會是什麽感受?

它從長寧的臉上,沒有看出來一星半點,她好似當真沒聽見那話,也可能之前一邊要療傷,一邊要應付旁邊人的聊天,左支右絀,錯過了。

它也跟著沈默了下來,沒對傅長寧這個決定,提出任何置喙和臧否。

-

在臨道堂第二天,有沈水宗的長老找上門來,帶著慰問的禮物。

說是全宗上下沈默寡言,實則就算九成的人如此,也有剩下一成是有好口才的,至少這位上門來的,說話就很好聽。

先是聊歸元宗,聊當年那屆群英大會,聊久聞不如一見,連傅長寧傷勢恢覆得快這件事都值得誇,變成了她天賦超群的另一佐證,關鍵這些漂亮的廢話還壓縮得很短,不顯得虛假累贅。

接著就是慰問傷勢,和為酒窖裏的變故道歉送禮了。

付嬰之三人還沒醒,醫師看了,說還要過兩天,在場的只有傅長寧,代表歸元宗立場,以及她自己,歸元宗這一代天才弟子的身份。

和自家人,來維持一下氣氛的鐘離辭。

傅長寧委婉表達了不用道歉,出於好奇進酒窖,是她和師姐自己的想法,貴宗願意讓進,已經很是大氣慷慨了。

長老依舊堅持讓她把禮物收下,也說明了,是給她和趙久歸兩人的。

這事完畢後,才問起酒窖內當時發生的細節。

傅長寧一一答了,她說的和鐘離辭說的,以及酒窖過往記錄的幾次動亂裏提到的,相差不大。

酒靈匯聚暴動,還有偶爾路過的意識游影。

唯獨多出一點,就是後續那香氣以及驟然陷入夢境的事,這是瞞不了的,付嬰之三人身上已經發生了。

至於傅長寧,她解釋自己之所以沒被影響,是因為修習的神通裏有一項可以在外物入侵識海時,護住心念。

神通這東西,向來神乎其神,尤其懷淵道君的萬法天荷變化極多。

長老知道她確實繼承了師父衣缽,當即沒有起疑,不僅如此,連神色都肅穆恭敬不少。

“不愧是扶木峰高徒。”這樣感慨了一句,很快回歸正題。作為誠意——當然,是對傅長寧代表的身份,他也沒有隱瞞酒窖內查出來的事。

“酒仙低語之亂,鐘離辭可能同小友提過。”

“這東西數萬年來爆發過幾次,但上一次已經過去太久,大家都失了防範,這才叫你們幾人受到影響。”

“它們之所以圍住出口的方向,不是要攔著你們出去,而是那個關卡,本身從前是酒窖主人的道場,一旦混亂開啟,意識覆蘇,它們會本能往有缺口的方向填補,所以越要逃出去的,越容易受傷。”

“至於看見的那些虛影,那是從前道場裏進出過的人,可能作為記憶的一部分,被道韻留下了,但放心,不會有什麽別的影響,它們本身不會說話,也沒有攻擊性和意識經歷。”

就是幾道和鬼影子一樣的東西而已。

傅長寧神色如常,“原來如此。”

“但晚輩還有一點不解,就是後來的香氣,那是……?我見連酒靈都昏睡過去了。但要不是它們昏睡,當時估計還要更危險一點。”

“道君和大弟子昨日已經探查過,說是酒窖裏生出了一種靈物,可能為道韻所蘊養,有些特殊的本事,沒準酒仙低語之亂也是它引起的,叫你們受驚了。”

長老並未隱瞞,但也只說了這麽多。

天河珠裏,驚夢又有些輕微的躁動,但傅長寧清楚,這話已經不適合問下去了。

雙方又閑聊了一些話,這場慰問到此結束。

長老離開,鐘離辭沒有,兩人一起去探望了還在昏睡的三人。

此時三人應當已經沒有再做噩夢了,也沒有口出囈語,但一個個仍舊眉頭緊鎖。

這種喊是喊沒用的,還好都不嚴重,醫師給他們餵過丹藥,說三五天內會醒。

兩人又到了一邊,臨道堂的一處清凈的長廊。

鐘離辭此前沈默,此刻道:“你若還有什麽想了解,不方便問長老的,可以問我。能說的,我都會說。”

他心中隱約猜到,傅長寧可能會對酒仙低語之亂,和那位酒窖主人感興趣。

那是一種莫名但敏銳的直覺。

傅長寧確實問了差不多的問題。

他松口氣,這個問題,他是完整組織過答案的。

“酒窖主人喚作唯康道君,這點我同你們說過,她有酒仙之名,不止因為她留下酒窖和酒浴淬體的傳統,還有她本人極其擅長釀酒,據說道場裏,有一座完整的酒仙湖。”

“此外,她性格豁達風雅,不拘小節,一生功績無數,救人也無數,其中不少後來都成了修仙界有名的人物。偏她不圖報恩,曾經以鬥酒為名,只為解他人困在她這裏的因果,因此酒仙之名,就更恰如其分了。”

“酒仙低語之亂,則是當年強行保留秘境,留下的一些弊端。但從這個定下的名字就可以看出,大家對它沒有惡意,只是盡力壓制。”

不難聽出,鐘離辭話裏,這是一位美名無數的道君。

甚至整個沈水宗上下弟子,應當都是這麽看的。

所謂幻境裏,唯康道君做錯的事,遭遇的議論,和受到的類似禁閉的處罰,像是憑空捏造,或是根本沒流傳下來。

傅長寧低頭,她思索了太久,安靜也太久,意識到這樣不好,她擡頭,看向鐘離辭。

“之前的難題,經歷過酒窖一事後,我想清楚了。”

她說。

“我先前去問過和師門有故的臨天真人,他建議我來沈水宗,紮紮實實煉體兩年。那時沒下定決心,現在做好決定了。”

鐘離辭睜大眼。

他想說傅長寧之前沒提過,又意識到這話出口容易叫人誤會是不滿,於是最後冒出來的第一句居然是,“付嬰之會很高興。”

她一直覺得沈水宗太悶,這下不悶了。

傅長寧微微點頭,讚同了嬰之會高興的說法。

“聽嬰之說,你和她經常打,之後我們仨可以一起切磋。”

她還記得當年鐘離辭,躍躍欲試想和她打鬥,但因為時機不合適,被她打斷的事。

來了沈水宗,這就都不是事了。

鐘離辭也想起了那些往事,群英大會再遇時,他是當真想和傅長寧再比一場,驗證她當年說過的話。

誰也沒想到,這場比鬥拖到了今天。

直到前些天,他才和傅長寧切磋上,但也只是點到為止。

周身的氣血已經自發澎湃興奮起來,鐘離辭深呼吸了兩次,平覆躁動的氣血。

“好。”

還有一件事他沒有說。

師父為了酒窖的事,這兩天一直在宗中,沒回天海鬢。

他預備去找一趟師父,問下傅長寧體術和法修路線沖突的事,看師父有無答案。

事成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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