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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闖酒窖(六):沈入夢境,道君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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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闖酒窖(六):沈入夢境,道君親至

繼續向前,漸漸的,付嬰之也嗅到了趙久歸說的那種香氣。那確實不像酒香,因為它帶有一股極其古怪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她懷疑是某種花,或是草木。

這香氣尋不到來處,但和酒香一樣,直往腦子和意識裏鉆,幸好有趙久歸提前給的丹藥,付嬰之只察覺到了些許暈眩,並無別的太大的感受。

前方只剩數步之遙,她加快步伐,將要出去,離開這中心平地的上方時,身軀驟然一頓。

長槍落地時,發出的聲音不同於之前,後方申九光和趙久歸幾乎同時擡頭。

趙久歸神色更凝重些,喚了一聲付嬰之的名字。申九光在同一時間上前,拍了付嬰之的肩,“怎麽了?”

沒有得到回應,申九光輕皺眉心,他擡手,三點流光在他指間點起,輕輕一劃,朝付嬰之頭、腰腹、腳掌三個位置打去。

付嬰之身形像被什麽推著往前一步,一個趔趄,跌落在地上,同時劇烈咳嗽了幾聲,清醒過來。

“怎麽了?”

“你剛剛突然不動也不回應了。”

趙久歸回覆了她,目光仍舊停在申九光身上,他剛用出手的這神乎其神的一招,她總覺得在哪個宗門弟子身上見過。

申九光方才主動上前,這會兒反而安靜了,也不出聲表態,是自己救了付嬰之。

付嬰之意識仍處於朦朧之中,聞言“哦哦”了一聲。

她直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但回憶不起來具體內容了,尤其趙久歸告訴她,距離她失去反應,才過去不到十息。

錯位的割裂和恍惚,令她身體和思維存在一定的遲滯,下意識脫口而出一句。

“咱們去酒仙湖。”

出口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趙久歸和申九光同時投來視線,她驚愕地捂住自己的頭,用力錘了一下。

“沒事,繼續往前走吧。”

-

傅長寧解決了一批難纏的酒靈,正在往來的出口方向退。

先前發現不對,她預備先出去通知外邊的人,但這些酒靈似乎有意識一般,她越往回走,它們追得越緊,幾乎每到一處地方都要被圍堵,舉步維艱。

中途她想過,要不要掉頭回去找鐘離辭一起想辦法,但這個念頭只一瞬就消散了,這麽大的地方,要匯合,何止天方夜譚。

這般邊打邊退,過去半個時辰,路程剛剛過半,靈力已經見底。

傅長寧只能改用氣血之力。

就像所謂劍海,沒法脫離氣海單獨存在,氣血之力同樣如此。

當靈力真正枯竭的時候,氣血是很難動用的,只能憑蠻力去硬搏,而築基修士到底沒有脫離人的範疇,硬搏哪怕鬥贏一兩只,也是兩敗俱傷。

所以傅長寧給自己留了一成的靈力,用於調動氣血。

這一成的靈力,不作任何的法術之用,它們只是能被氣血調動的能量,就像體修那樣。

這種情形下,它們好像一點沖突也沒有了,靈力離開氣海,自然而然化作滋潤氣血的一部分,供給她足夠快的速度,和足夠猛烈的力量,將酒靈轟碎。

意識像被拆解成了兩部分。

也可能是三個部分。

一個還停留在之前的酒水湖和神像旁,不斷反芻著那一句,“體修的本質,是掌控。”

一個在極端冷靜地內視身體裏兩種力量的變化。

只有最後一個部分,關註著面前真實發生的一切,那些不斷擊碎、化水又重聚的酒靈武士,肉搏之下落在手、肩、腰上的傷,酒靈被徹底擊潰,變幻出的酒韻,遠處的路,還有目前為止發生的一切。

吞服下去的丹藥,藥力在逐漸化開,補充著體內應有的靈力,但一邊進,一邊出,一下難以回到有餘力施法的時刻,只能繼續這樣斷斷續續地用氣血之力。

她想,這和之前有卻不用,又不一樣。

危機程度也不同。

這些天的心理拷問已經太多,傅長寧沒有給自己更多思考的機會,當面前再次圍上幾十只酒靈,她終於不得不退讓一步,往回退,找一個可以暫時喘一口氣的隱蔽之所恢覆靈力,再做打算。

當她不再試圖逃出去,而是往深處走,遇到的酒靈少了很多。半刻鐘後,終於找到一塊地方,丟下簡單的防禦和示警陣盤,得以調息。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傅長寧惦記著外邊的事,吞服了大量丹藥,體內靈力剛恢覆三成,就睜開眼,往外走。

此時外頭看起來安靜多了,也沒有亂糟糟飛來飛去的酒靈,就在她疑惑動亂是不是已經平息了時,傅長寧聞到了一股香氣。

意識幾乎不受控制地被往下拖拽,但這一幕並沒有持續多久,像撞上了一張網,驟然潰散,人也恢覆清醒。

即便如此,腦子裏一瞬間依舊像過去了許久,發生了非常多事,傅長寧身形晃了晃,先前因為進入幻境,莫名消散了的醉意,此刻居然有重新湧上來的趨勢。

天河珠裏,驚夢疑惑地嗅了嗅。

它只看到,傅長寧突然腳步停了停,比起這點變化,傅長寧先前它說的自己陷入幻境,和之後沒法逃出去,更讓它和問尺捏一把汗。

但此刻,它卻不是緊張,而是疑惑。

在疑惑什麽它也不清楚,就是突然一下子,這個念頭湧現出來,它下意識地嗅了嗅,但天河珠裏氣味太熟悉太叫人安心,最終也沒有嗅出什麽。

問尺的一聲,“長寧你怎麽了?是不是又醉了,這個關頭不能醉。”喚回它註意,它連忙也看回人修,“清醒清醒!”

傅長寧這回醉意並不明顯,只是面色發紅,腳步虛浮,但意識還算清醒。

這酒窖裏的醉酒太過特殊,和此地殘餘道韻有關,除了沈水宗自己研究出來的酒心丹可以略微壓制,別的清心鎮定的丹藥,通通不管用。

她最終按了按眉心,選了一個方向走。

同時將剛剛發生的事,和問尺和驚夢說了。

“很奇怪的草木混合泥土的香氣,但意識失陷時間並不長,像是撞到了什麽失效了。”

“這地方太邪門了。”問尺道,它從沒見傅長寧意識失控這麽多次,現在只覺得,盡快出去最好。

一旁驚夢一時並未開口,像是對著這話,陷入了某種長長的楞怔和思考。

傅長寧繼續往前,一路上,酒靈確實變少了,再沒有橫沖直撞和攻擊欲強的,但凡碰到,她遠遠避開,也就沒有追上來的了。

它們都停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也陷入了一場夢。

意識到這一點時,傅長寧心中一跳。

接著,她聽到了一聲大喊,是付嬰之的聲音,語氣裏帶著極力壓制的怒火。

她驟然加快速度,但這洞穴中來回繞彎,層數太多了,她到了才發現人不在這一層,在下邊,又換條路繞下去,一路提氣沖刺,等到了,面前的一幕,叫她停了下來。

付嬰之並未受傷,但她口中一直在說一些話,呼吸聲急促,像一頭憤怒的牛犢。

“付礎,我尊敬一點叫你一聲伯父,但你覺得你配嗎?”

“沒人有心情和你去計較那些破爛攤子陳年往事,我也不稀罕回那個破地方!”

“再算計我,你最好現在一刀殺了我,還不要叫我養母知道,否則你遲早要等到我把你頭顱掛在浮白殿前,給聞人氏看的一天!”

傅長寧只略略一頓,便沒有再管這話裏透露出的隱秘,上前,試圖叫醒她,當發現叫不醒,直接一手刀劈了上去,付嬰之軟倒在地。

此時傅長寧才有空看另外兩人,他們在離付嬰之有段距離的地方,趙久歸眉頭緊鎖,並未出聲。

另一人神色平和,正是那申九光。

兩人顯然同樣陷入了意識蒙昧的夢境中,只是沒有付嬰之那般情緒外露。

傅長寧先將趙師姐放倒下來,離得近時,聽到她囈語了一聲,字聽不清,似乎是叫祖母,還有靈晶。

不對,姓趙,傅長寧腦海裏冒出一個人。

玄音峰,趙綾鏡師姐。

她不知道趙久歸是不是念的這個名字,但這兩人都姓趙,這個稱呼很難不叫人聯想到。

最後,傅長寧才去靠近那申九光。

她和這人不熟,但此人談吐出色,脾氣不錯,只是實力莫測,又不像大宗門弟子,終歸讓人有幾分猜測之意。

她沒想到,在她將申九光放倒前,會聽到這樣兩句。

“這根長棍,是特意為你準備的。”

“想讓爹看看,你全身筋骨全斷的模樣嗎?我很好奇他的反應。”

他說這些話時,玉眉修目,臉上依舊是很溫厚的,面部放松,像在嘮家常。

傅長寧接連聽了三個人的秘密,這話除了叫她知道,申九光大概有個鬧不和、可能是生死仇敵的兄弟姐妹,本人也沒那麽良善外,其他反應不大。

最後一個人也叫她放倒。

到此刻她終於確定,酒窖裏繼之前的混亂外,又有了新的變故,除了她因為不知名原因,及時蘇醒過來,其他人和酒靈好似都陷入了夢境或是某種幻境。

驚夢在此時開口,語氣居然意外地有些發抖。

“長寧,你等一下。”

它很少直接喊長寧兩個字,傅長寧停下,認真聽它說。

“我和你說,我可能感受到……”

後半截聲音,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傅長寧擡頭,看見了鎧甲半暗半癟,周身受傷不輕,狼狽至極的鐘離辭,和他身側的人。

曾經見過一次的人。

傅長寧低頭行揖禮。

“弟子見過鐘離道君。”

面前之人,赫然是多年前元嬰大典上,送過她、謝逢春、丁羿,沈水神葫種子的那位。

鐘離辭的師父,北洲鐘離家出身,以家族為號的鐘離道君。

除了這兩人,還有個身形和這對師徒有些像,面容也有幾分相似的三十來歲的青年,在鐘離道君另一側站著。

他不如鐘離辭皮相好,但看起來比鐘離辭要能言善談許多,高壯大漢,硬是顯得親切隨和。

此刻,在鐘離道君不出聲,保持沈默時,也是他幫忙開口,“起來吧,這位師妹。”

“師父正好來巡查秘地,遇到師弟過來報告酒窖出事,我們就一起過來了,希望沒來得太晚。”

“辭弟,你帶你這幾個朋友先出去吧。造成什麽傷,宗門負責,這裏的事交給我和師父。”

傅長寧張了張口。

她想到了驚夢的話,甚至從它第一次這麽特殊的反應,還有此地的現象,隱隱猜到了它可能要說的是什麽。

但這裏也不是歸元宗,也不是她的師門。

這是沈水宗的秘地。

她看向鐘離道君身側的鐘離辭,他也一樣沈默著,但偶爾目光會落在她和付嬰之身上。

青年話音落下第一時間,他並未動作,等了一會兒,方才拖著一瘸一拐的身軀上前。

傅長寧深吸一口氣,拖起趙久歸師姐,和那申九光。

她把怎麽看都比申九光會輕松一點的付嬰之,留給了此刻受傷的鐘離辭,鐘離辭卻搖了頭,從她手裏接過申九光。

他再要接過付嬰之時,傅長寧就不給了,自己一手撐起一個,往外走。

鐘離碩在此時再次開口。

“辭弟,帶他們去臨道堂。”

鐘離辭沒有回應,但鐘離碩知道他聽進去了。

他回頭看向師父,鐘離道君點頭,於是鐘離碩帶著笑容應下,“弟子這就去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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