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歸元紀年:留級生活，吞噬劍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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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歸元紀年:留級生活，吞噬劍海
年關結束，鴻蒙榜的熱鬧便漸漸散去了，各弟子重新外出歷練的歷練，閉關的閉關，下秘地的下秘地。
傅長寧在此期間，除了練劍上課外，便是煉化那塊養魂木，偶爾聽幾句碧無傳來的內門八卦。
裏邊有不少還和她有點關系，比如有人說，文慶折自從被她擊敗，回去後意志消沈，不願見人，如今明水峰諸事，已經慢慢交給容新竹處理了。
但以傅長寧來看，文慶折倒不像這麽容易被打擊的人。
她對文慶折沒什麽好感，也談不上太大厭惡，只是一定要挑一個打，第一選擇就是他而已。
明水峰那頭，容新竹和陳湘之後倒是著人送來了祝賀信，祝賀她成為鴻蒙榜前十，同時邀請她，若對明水峰的論道會感興趣，日後仍舊可以前往。
明水峰歡迎所有修煉水法的修士。
傅長寧收到這封明顯是示好的賀函，提筆時頓了許久，方才回覆了。
同樣的客客氣氣，挑不出錯。
她無意與明水峰為難。
水法難修，她見過的部分明水峰弟子，其實觀感都還不錯，照月道君這位長輩也數次幫過她。
自然，這些人中若再有人找事，她也不會客氣。
這之後，傅長寧就把這事放到腦後了，她有了新的難題，那就是，不同於先前的選修，她可以在一堆老弟子裏渾水摸魚，接下來，從一月十二開始的雲間學堂課程，都是一些新弟子應當上的必學。
她在裏邊……就很顯眼。
傅長寧做足了心理預期，也嘗試照舊隱匿了氣息去，但沒什麽用。
因為上必學課的長老，基本都是熟人。
就很麻木。
傅長寧一月十二，去的第一堂課，就被點名了。
教過霍咬橙的王長老，想教新弟子們一個實戰技巧，換了好幾個人來不滿意，直接從人堆裏揪出了她，兩人對打，給其他弟子做示範。
一身青衣，頭戴白紗帷帽，身形氣質明顯和其他稚氣少年不太一樣的傅長寧，就這樣成了眾矢之的。
兩人打完，王長老滿意了，臺下那些不服氣的反骨少年也服氣了，驚起哇聲一片。
第二天起，新弟子當中就傳開了，有個很神奇的留級內門師姐，據說劍術神乎其神，可以和冷漠變態的王長老過招。
第三天，這個流言加倍，有人說，親眼看見她和笑面虎姚長老談笑風生。
第四天，神秘師姐的身份就被扒出來了。
就是去年群英大會，那個築基賽前三的傳奇年輕師姐啊！
如今的內門鴻蒙榜前十！
什麽，不知道鴻蒙榜前十意味著什麽？
就是內門所有築基弟子當中，實力最強最厲害的十個，這下有數了吧。
而且她只比他們大一屆！
有鍥而不舍的新生，就跑去問那些如今已經不太在外門活躍的上屆弟子，成功從中挖出一大堆猛料，什麽入門就對打練氣九層，把同屆名門除氏天之驕子摁在地上錘，元嬰大典比試第一，水木雙修，十八歲就築基入內門……
一個比一個名頭響亮，一個比一個叫人目瞪口呆。
傅長寧再去上課時，其他人看她目光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不像在看人，倒像在看什麽活在書裏和民間傳說裏的神秘生物。
沒錯，他們是聽說過一耳朵群英大會的事跡，但築基賽離他們日常生活那麽遙遠，平時一個內門弟子都看不到，這可是見到真人！
傅長寧也是來上課後，才漸漸明白當初計師姐看她們的心理，這些弟子剛入門一兩年，一個個稚氣未脫，哪怕有十六七的，看著也很像小孩，更別說那些才十二三的了，想什麽，臉上和眼睛裏都寫著。
她看他們，就有點像以前看霍咬橙，不自覺有些包容，也不太在意那些灼熱的目光，度過一開始的萬眾矚目，頭皮發麻，如坐針氈後，甚至可以心態平和地回答一些鼓起勇氣來提問的少男少女，路上遇到打招呼喊師姐的，也會輕嗯一聲，當做回應。
一直到有人鼓起勇氣給她遞表白信，並且接下來一連收到了近百封之前，她都是這麽“友好”的。
“哈哈哈哈哈！”
得知此事後的程雙遙發出驚天爆笑。
傅長寧既然回外門多了，和這群朋友的聯系自然也重新變得緊密起來。
此刻面無表情看了他一會兒，也沒開禁言術，就是讓他繼續笑，一直到笑到自己停不下來，終於發慌，意識到不對，痛哭流涕，求爺告奶認錯。
路過的黃遺芳，好心給他揭開了貼在腦門後的符。
“以後別笑了。”
“我知道了，以後就是築基大人了。”
程雙遙委委屈屈抹了下眼淚，由於說得太犯賤，無人搭理。
隋鳴遠都懶得同他杠了，這人簡直有越走越著魔的趨勢，可能是發現從前得罪的人確實太多，人人都給他找不痛快，如今簡直擺爛了，人消瘦討喜起來，性情卻越發犯賤過火，有種幹脆就得罪光的瘋感。
應星兒和白露，日子倒是在老子峰，過得十分歲月靜好，此刻應星兒笑道。
“知慕少艾，倒是尋常。不過長寧若是想減少麻煩，以後還是得生人勿近一點。”
傅長寧那些信大致瞧過幾眼，並不都是男女之情的表白，更多是表達一種仰慕，崇敬，以她為榜樣，男女都有，年紀越小的，越激動赤忱。
不過應星兒說得對，她這之後，就不太回應這些後輩了，上完課，被長老點完“示範”，就消失，下堂課再回來。
中間和夜裏的時間，逐漸開始耗在離得近的藏書閣。
藏書閣就在求學峰上，和雲間學堂是真的離得不遠，看守者還是從前那位老秦。
不過傅長寧能閱讀的權限，已經從一二樓，變作了前四層。
她心中也許有些疑問，也許又有些踟躇，這些時日並未急著來翻閱這裏的書，如今也沒有急，一二樓的她看，三四樓的也看，應看盡看，對照著看。
築基期看書速度遠非練氣時可以比，只要不在意貢獻點，一夜可以看完一片書架。
傅長寧為了不打斷閱讀體驗，直接一口氣先交了五萬貢獻點，領了個書籍開啟權限的陣盤，接著就一本本翻。
其中她最想了解的，毫無疑問是姬天河，天河嶼，以及萬年前天河之災的內容。
其次是上古時期神魔相關，以及絳雪尺。
此外，她還幫驚夢找了下別的驚夢花的記載。
域外的記載，素問界的記載，上界的記載，西洲和萬妖境的記載。
如此種種，她在修仙界經歷的十幾年，有太多值得好奇和探究的東西。
比如她在四樓一處書架上，找到了關於修仙界三十六處天坑的記載，然後意外發現，當初魔僧慈空同她說的，白水寺負責的天坑被她們宗門奪走一事，裏邊果然有原委。
原來數萬年前，修仙界發生過一次佛修叛亂事件，後來四寺被鎮壓，從此分管的天坑，便都減了一座，其中白水寺手裏那座，交給了歸元宗代管，一直至今。
不過傅長寧還想多了解一些這叛亂背後的事，就沒有詳細記錄了。
天河嶼和姬天河，三四樓裏也有一些記錄，不過也不止他們，各大宗門都有，一些歷史發展、大事件、優秀人物，都會進行簡單記錄，留在歸元宗這浩瀚書冊當中。
傅長寧從中翻閱到了一幅簡單的，姬天河的畫像，夾在一本書裏。
她展開，看了許久。
畫像只是簡單用墨勾勒，留白多，整體風格偏素雅，但畫中人神情卻活靈活現，確實是極風流雋永的人物，眉目含笑，但又劍眉星目，正氣凜然。
白袍勝雪，懷中一把黑劍，上邊有個桃花般的玉墜子。
她試圖窺過這張臉，想象一點年老後的模樣。
但看了許久，也沒從中看出一絲半點熟悉的痕跡。
她倉皇地放下了這本書。
有關天河之災的記載也有，和傅長寧預料的差不多，和臺沂、瀧心講的，完全是兩套說法。
在人境這邊的說法裏，天河之災起源於妖族的屢屢犯事，裏邊記載的犯罪事件，一樁比一樁罄竹難書。
不過也沒有規避人族自身的問題，那位天鯨一族的貴客被殺之事，就同樣記載了。
出乎意料的是，天河嶼在整件事裏，被歸罪於暗地裏幫助妖族的一方，雖不至於徹底背叛人族，但同天鯨一族，以及萬妖境水族，都有著密切的聯系，甚至在最後關頭，依舊有通敵行為。
這和瀧心的說法，是截然相反的。
瀧心當初話裏的意思，分明是天河嶼此前一直裝老好人，之後大意，暴露了人族一樁對妖族極其不利的事，致使雙方撕破臉。
天河嶼背叛了她們才是。
傅長寧反覆去看字裏行間那些隱晦的說辭，試圖從中摳出一些不對勁，前後矛盾的說辭，找到一點春秋筆法，但無果。
如今的天河嶼已經徹底低調了下來，和四寺一樣，想來就是因為萬年前這樁罪孽。
那二儒呢？
她又想到這點，裏邊同樣提到，兩家書院此前是同妖族交好，來往過密的。
但翻遍記錄，都沒有提到二儒通敵，好像從頭到尾，兩家都混在一堆宗門裏，不起眼且兢兢業業地幫人族打仗。
藏書閣裏這個版本，對於天河之災全程發生了什麽的細節記錄，甚至比瀧心說得更加清晰。
但傅長寧看完，覺得和沒看差不多。
她想要的，依舊沒有得到解答。
那仿佛是天然就應該被掃進時光長河裏泯滅的東西，不會被賦予任何文字記錄。
包括瀧心說的，那件由她自己調查的事。
除此之外，對於上古時期，以及歸元界早期大事的書，她倒是收獲了很多。
歸元宗作為在歸元界屹立了幾十萬年的宗門，幾乎是歸元界脫離蒙昧混沌時期不久，就出現了，只不過早期同樣孱弱，後來才漸漸發展起來。
可以說，它見證了歸元界的發展、壯大。
早期歸元宗先輩，就已經有了記錄修仙界年史的自覺，傅長寧還在其中發現了一個編年紀元號，上邊說的是從道祖飛升那年，開始算起的。
不過這個紀元法，不知為何，在十幾萬年前，廢棄不用了。
如今歸元界沒有明確紀元，各宗各族倒是都有一些宗史族史，但大多綿延不久，多有丟失散佚。
歸元宗內部，目前是按照每一任掌教在位時期算的，比如如今可以算是澤明道君執宗第二百九十八年，只是這個說法不流行，大家也不愛用。
有個更加常用的說法，是從六百多年前，第一屆弟子大選開始的，以十年一次弟子大選為界，如今是第六十八屆，傅長寧她們那屆，是改選第六十七屆。
比如傅長寧意外在一本最新的書冊裏，翻到了對改選第六十七屆弟子的記錄，其中竟然提到了她。
雖然只是寥寥幾句，但依舊令傅長寧心情頗為微妙。
也不知道宗門裏專職寫這些的是哪位長老。
除了這些，還有對於歸元界以外其他中千世界的記錄，這也是傅長寧所感興趣的。
她開始除了上課，一整日一整夜地泡在藏書閣。
練劍和修煉的事，則都暫時挪回了天河珠。
中途，只回了一次越驚風和楊涉芙的信。
兩人和她商量什麽時候去生殺塔的事，得知她最近忙著留級，連忙說那不急，等今年外門學年考核結束再說。
還有就是，和王輕鴻切磋。
王輕鴻是個性格認真執著的人，答應了的話，便沒有忘，有次主動往引流峰來了，這事被傅長寧知道後，之後就主動約了兩人都有空的時間，切磋了好幾回。
傅長寧曾經有個疑惑，劍修不算靈炁變化，是怎麽劃分築基後的修為階段的，以劍氣數量論嗎？
後來這個問題，已經不再是問題。
而今，在王輕鴻身上，則體現得更明顯。
她修為已經築基圓滿了，但本身只修兩道劍氣，其中一道，也可以算作劍意，並非不會別的劍法，而是她要為金丹準備，磨礪自己的本命劍意。
真正劃分她修為的，其實是體內的劍海。
劍海和氣海聽著有些像，本質截然不同，劍修也是有氣海的，也修靈力，只是靈力最終都會化作馭使劍海的法力，呈現在外，便是無窮的劍氣。
築基期劍修，劍海有三重境，反饋到氣海，對應的就是初中後期。
兩人聊到這裏時，傅長寧遲疑說，“我好像沒有劍海。”
她其實知道這個概念，但此前很長一段時間也沒把自己當劍修看過，只以為是法修兼職修劍，偶然練出劍氣，自然走的法修體系。
王輕鴻一口咬定：“不可能，劍海在你修煉出第一重劍氣時，會自動浮現，只是那時候還稱不得劍海，需得築基後才算。”
“像是那些天生劍骨劍心的，更是剛修煉，就有劍海。”
傅長寧確實不需要依靠劍海判斷修為，但這和沒有劍海是兩回事。
兩人相對沈默，無言片刻後，傅長寧起身道。
“我試試。”
劍海並不是真實存在的部位，它和氣海，更像是鏡像對應的關系。
於劍修而言，內視氣海，下是氣海，上便是劍海，二者宛若天空之鏡，彼此映照。
但傅長寧內視，體內只有氣海。
面面相覷片刻後，傅長寧叫王輕鴻先回去，自己去找了師父。
練劍練了十幾年，第一道劍氣修煉出來，也有近十年，結果不知道自己沒劍海，這話說出去都沒人信。
但劍海本就不是真實存在，傅長寧練氣期，又幾乎沒接觸過同輩劍修，唯一一個沈愛池是特殊的天生劍心，和常人不一樣。
築基後更是一路閉關下秘境，以至於這段時間才第一次真正和同輩劍修有長期來往，這事發生後，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懷淵道君聽完，眉頭緊鎖。
頓了下。
“我看不出來。”
面對弟子有點懵的目光，他道。
“劍海外人是察覺不到的，哪怕探入你氣海，也看不出來，只有你自己能看見。說到底，世上本沒有劍海這個東西，否則豈不是還得有刀海，斧海，槍海？”
“它之所以存在，是劍氣化為實質，反饋氣海和修為的一個標志。”
“是上古第一位劍仙誕生後，對劍之一道誕生的無形無聲的影響。”
說歸這麽說，傅長寧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還是需要重視的，懷淵道君不用劍，思索過後，帶著她去了朝劍峰，找破軍師伯。
傅長寧和這位道君曾經有過一局棋局之緣，記憶中是位性格冷肅的道君。
但破軍道君，面對懷淵道君，神情居然意外還算溫和，在懷淵道君道明來意後，道：“我看看。”
破軍道君曾經同樣生出過收傅長寧為徒的意思，自然記得她，在仔細看完後，先是問了一件事。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修煉出劍氣時，發生了什麽嗎？”
傅長寧的記憶一下被拉回十年前的狂獅嶺，她回憶當時的事，破軍道君卻只是道，“可曾有過修為突破？”
傅長寧遲疑了下，點頭。
那時她還在修煉偽靈炁，確實是有過一次較為明顯的修為增長，但只以為是磨礪到了極致，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如今破軍道君的話，令她有了個不太好的猜想。
破軍道君很快給了她答案。
“那就沒錯了，你的劍海，應該是誕生的那一刻，就直接化為修為反饋，被氣海吞吃掉了。”
劍海本為氣海之鏡像，其修行，是會時刻反饋到氣海上的。
但剛修煉出的劍海，被吞掉這種事，聞所未聞。
“你有水木兩道，可還記得當時增長的是水系修為，還是木系，還是同時增長？”
她望向面前的年輕人。
年輕人看起來有些遲鈍，也是，這事的確匪夷所思。
片刻後，她擡頭，道。
“應是兩系都有。”
-
傅長寧跟隨懷淵道君，回到了引流峰。
這事最後並未解決，破軍道君也沒法把被吞的劍海，給重新拖出來，只能道。
“你如今氣海劍海一體，只當是一起修就是。”
懷淵道君路上寬慰了她幾句，傅長寧都一一點頭，一開始還有些失神，後來便反過來安慰師父了。
二人坐在傅長寧曾經坐過的，懷淵道君那荷花法寶上——如今傅長寧已經知道了，這也是神通附帶的變化之一——回到了引流峰。
再三確定弟子情緒平覆，沒什麽了後，懷淵道君回了主峰。
剩下傅長寧一人，回到南峰。
碧無知道她和王輕鴻打完架，總是會回來舒舒服服泡個澡，再出去，一早準備好了熱水和浴池，誰知道傅長寧今日回來，沒沐浴，光去了一趟庫房。
等從庫房出來，便去窮極塔修煉了。
碧無站在院落門口，庫房冊子上，物品進出都要登記，她作為南峰最大管事，是可以查看的。
但她很快掐滅了自己這點好奇心和對上的探究欲，跟著去了窮極塔外邊等候。
塔內。
在一番布置過後，傅長寧進了天河珠，隨即取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暗藍色的，鑲嵌無數珠石的八卦盤。
問尺和驚夢都圍了上來，窮英和操縱著鎧甲的紅光，也哢巴哢巴挪了過來，註視著傅長寧將右手，按在了這八卦石盤下的手印上。
片刻後，石盤上的珠石亮了起來。
這一幕在許多年前曾經發生過一回，而今再來，按理說，不應該有什麽變化。
可在場的，都清楚，它大概率是要產生什麽變化的。
當其中象征著水靈根的那一排珠石，亮到了最後一格時，山洞裏已經分外安靜。
傅長寧註視著這測靈石盤。
最後一格，最終沒有完全亮起，而是緩慢的，亮了一半。
水靈根純度，九成五。
而它原本，應該是七成。
這是毫無意外的，在涼山城那一夜後，她就已經隱隱猜到了這件事，甚至水靈根純度沒有來到十成，還是她控制後的結果。
但她依舊說了一個謊。
當年劍海被吞，修為增長的，只有水系。
————————
!!————————六千！[害羞]誇誇自己，當國慶加更了，貼貼！
這章說的修為增長，見256章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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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結束，鴻蒙榜的熱鬧便漸漸散去了，各弟子重新外出歷練的歷練，閉關的閉關，下秘地的下秘地。
傅長寧在此期間，除了練劍上課外，便是煉化那塊養魂木，偶爾聽幾句碧無傳來的內門八卦。
裏邊有不少還和她有點關系，比如有人說，文慶折自從被她擊敗，回去後意志消沈，不願見人，如今明水峰諸事，已經慢慢交給容新竹處理了。
但以傅長寧來看，文慶折倒不像這麽容易被打擊的人。
她對文慶折沒什麽好感，也談不上太大厭惡，只是一定要挑一個打，第一選擇就是他而已。
明水峰那頭，容新竹和陳湘之後倒是著人送來了祝賀信，祝賀她成為鴻蒙榜前十，同時邀請她，若對明水峰的論道會感興趣，日後仍舊可以前往。
明水峰歡迎所有修煉水法的修士。
傅長寧收到這封明顯是示好的賀函，提筆時頓了許久，方才回覆了。
同樣的客客氣氣，挑不出錯。
她無意與明水峰為難。
水法難修，她見過的部分明水峰弟子，其實觀感都還不錯，照月道君這位長輩也數次幫過她。
自然，這些人中若再有人找事，她也不會客氣。
這之後，傅長寧就把這事放到腦後了，她有了新的難題，那就是，不同於先前的選修，她可以在一堆老弟子裏渾水摸魚，接下來，從一月十二開始的雲間學堂課程，都是一些新弟子應當上的必學。
她在裏邊……就很顯眼。
傅長寧做足了心理預期，也嘗試照舊隱匿了氣息去，但沒什麽用。
因為上必學課的長老，基本都是熟人。
就很麻木。
傅長寧一月十二，去的第一堂課，就被點名了。
教過霍咬橙的王長老，想教新弟子們一個實戰技巧，換了好幾個人來不滿意，直接從人堆裏揪出了她，兩人對打，給其他弟子做示範。
一身青衣，頭戴白紗帷帽，身形氣質明顯和其他稚氣少年不太一樣的傅長寧，就這樣成了眾矢之的。
兩人打完，王長老滿意了，臺下那些不服氣的反骨少年也服氣了，驚起哇聲一片。
第二天起，新弟子當中就傳開了，有個很神奇的留級內門師姐，據說劍術神乎其神，可以和冷漠變態的王長老過招。
第三天，這個流言加倍，有人說，親眼看見她和笑面虎姚長老談笑風生。
第四天，神秘師姐的身份就被扒出來了。
就是去年群英大會，那個築基賽前三的傳奇年輕師姐啊！
如今的內門鴻蒙榜前十！
什麽，不知道鴻蒙榜前十意味著什麽？
就是內門所有築基弟子當中，實力最強最厲害的十個，這下有數了吧。
而且她只比他們大一屆！
有鍥而不舍的新生，就跑去問那些如今已經不太在外門活躍的上屆弟子，成功從中挖出一大堆猛料，什麽入門就對打練氣九層，把同屆名門除氏天之驕子摁在地上錘，元嬰大典比試第一，水木雙修，十八歲就築基入內門……
一個比一個名頭響亮，一個比一個叫人目瞪口呆。
傅長寧再去上課時，其他人看她目光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不像在看人，倒像在看什麽活在書裏和民間傳說裏的神秘生物。
沒錯，他們是聽說過一耳朵群英大會的事跡，但築基賽離他們日常生活那麽遙遠，平時一個內門弟子都看不到，這可是見到真人！
傅長寧也是來上課後，才漸漸明白當初計師姐看她們的心理，這些弟子剛入門一兩年，一個個稚氣未脫，哪怕有十六七的，看著也很像小孩，更別說那些才十二三的了，想什麽，臉上和眼睛裏都寫著。
她看他們，就有點像以前看霍咬橙，不自覺有些包容，也不太在意那些灼熱的目光，度過一開始的萬眾矚目，頭皮發麻，如坐針氈後，甚至可以心態平和地回答一些鼓起勇氣來提問的少男少女，路上遇到打招呼喊師姐的，也會輕嗯一聲，當做回應。
一直到有人鼓起勇氣給她遞表白信，並且接下來一連收到了近百封之前，她都是這麽“友好”的。
“哈哈哈哈哈！”
得知此事後的程雙遙發出驚天爆笑。
傅長寧既然回外門多了，和這群朋友的聯系自然也重新變得緊密起來。
此刻面無表情看了他一會兒，也沒開禁言術，就是讓他繼續笑，一直到笑到自己停不下來，終於發慌，意識到不對，痛哭流涕，求爺告奶認錯。
路過的黃遺芳，好心給他揭開了貼在腦門後的符。
“以後別笑了。”
“我知道了，以後就是築基大人了。”
程雙遙委委屈屈抹了下眼淚，由於說得太犯賤，無人搭理。
隋鳴遠都懶得同他杠了，這人簡直有越走越著魔的趨勢，可能是發現從前得罪的人確實太多，人人都給他找不痛快，如今簡直擺爛了，人消瘦討喜起來，性情卻越發犯賤過火，有種幹脆就得罪光的瘋感。
應星兒和白露，日子倒是在老子峰，過得十分歲月靜好，此刻應星兒笑道。
“知慕少艾，倒是尋常。不過長寧若是想減少麻煩，以後還是得生人勿近一點。”
傅長寧那些信大致瞧過幾眼，並不都是男女之情的表白，更多是表達一種仰慕，崇敬，以她為榜樣，男女都有，年紀越小的，越激動赤忱。
不過應星兒說得對，她這之後，就不太回應這些後輩了，上完課，被長老點完“示範”，就消失，下堂課再回來。
中間和夜裏的時間，逐漸開始耗在離得近的藏書閣。
藏書閣就在求學峰上，和雲間學堂是真的離得不遠，看守者還是從前那位老秦。
不過傅長寧能閱讀的權限，已經從一二樓，變作了前四層。
她心中也許有些疑問，也許又有些踟躇，這些時日並未急著來翻閱這裏的書，如今也沒有急，一二樓的她看，三四樓的也看，應看盡看，對照著看。
築基期看書速度遠非練氣時可以比，只要不在意貢獻點，一夜可以看完一片書架。
傅長寧為了不打斷閱讀體驗，直接一口氣先交了五萬貢獻點，領了個書籍開啟權限的陣盤，接著就一本本翻。
其中她最想了解的，毫無疑問是姬天河，天河嶼，以及萬年前天河之災的內容。
其次是上古時期神魔相關，以及絳雪尺。
此外，她還幫驚夢找了下別的驚夢花的記載。
域外的記載，素問界的記載，上界的記載，西洲和萬妖境的記載。
如此種種，她在修仙界經歷的十幾年，有太多值得好奇和探究的東西。
比如她在四樓一處書架上，找到了關於修仙界三十六處天坑的記載，然後意外發現，當初魔僧慈空同她說的，白水寺負責的天坑被她們宗門奪走一事，裏邊果然有原委。
原來數萬年前，修仙界發生過一次佛修叛亂事件，後來四寺被鎮壓，從此分管的天坑，便都減了一座，其中白水寺手裏那座，交給了歸元宗代管，一直至今。
不過傅長寧還想多了解一些這叛亂背後的事，就沒有詳細記錄了。
天河嶼和姬天河，三四樓裏也有一些記錄，不過也不止他們，各大宗門都有，一些歷史發展、大事件、優秀人物，都會進行簡單記錄，留在歸元宗這浩瀚書冊當中。
傅長寧從中翻閱到了一幅簡單的，姬天河的畫像，夾在一本書裏。
她展開，看了許久。
畫像只是簡單用墨勾勒，留白多，整體風格偏素雅，但畫中人神情卻活靈活現，確實是極風流雋永的人物，眉目含笑，但又劍眉星目，正氣凜然。
白袍勝雪，懷中一把黑劍，上邊有個桃花般的玉墜子。
她試圖窺過這張臉，想象一點年老後的模樣。
但看了許久，也沒從中看出一絲半點熟悉的痕跡。
她倉皇地放下了這本書。
有關天河之災的記載也有，和傅長寧預料的差不多，和臺沂、瀧心講的，完全是兩套說法。
在人境這邊的說法裏，天河之災起源於妖族的屢屢犯事，裏邊記載的犯罪事件，一樁比一樁罄竹難書。
不過也沒有規避人族自身的問題，那位天鯨一族的貴客被殺之事，就同樣記載了。
出乎意料的是，天河嶼在整件事裏，被歸罪於暗地裏幫助妖族的一方，雖不至於徹底背叛人族，但同天鯨一族，以及萬妖境水族，都有著密切的聯系，甚至在最後關頭，依舊有通敵行為。
這和瀧心的說法，是截然相反的。
瀧心當初話裏的意思，分明是天河嶼此前一直裝老好人，之後大意，暴露了人族一樁對妖族極其不利的事，致使雙方撕破臉。
天河嶼背叛了她們才是。
傅長寧反覆去看字裏行間那些隱晦的說辭，試圖從中摳出一些不對勁，前後矛盾的說辭，找到一點春秋筆法，但無果。
如今的天河嶼已經徹底低調了下來，和四寺一樣，想來就是因為萬年前這樁罪孽。
那二儒呢？
她又想到這點，裏邊同樣提到，兩家書院此前是同妖族交好，來往過密的。
但翻遍記錄，都沒有提到二儒通敵，好像從頭到尾，兩家都混在一堆宗門裏，不起眼且兢兢業業地幫人族打仗。
藏書閣裏這個版本，對於天河之災全程發生了什麽的細節記錄，甚至比瀧心說得更加清晰。
但傅長寧看完，覺得和沒看差不多。
她想要的，依舊沒有得到解答。
那仿佛是天然就應該被掃進時光長河裏泯滅的東西，不會被賦予任何文字記錄。
包括瀧心說的，那件由她自己調查的事。
除此之外，對於上古時期，以及歸元界早期大事的書，她倒是收獲了很多。
歸元宗作為在歸元界屹立了幾十萬年的宗門，幾乎是歸元界脫離蒙昧混沌時期不久，就出現了，只不過早期同樣孱弱，後來才漸漸發展起來。
可以說，它見證了歸元界的發展、壯大。
早期歸元宗先輩，就已經有了記錄修仙界年史的自覺，傅長寧還在其中發現了一個編年紀元號，上邊說的是從道祖飛升那年，開始算起的。
不過這個紀元法，不知為何，在十幾萬年前，廢棄不用了。
如今歸元界沒有明確紀元，各宗各族倒是都有一些宗史族史，但大多綿延不久，多有丟失散佚。
歸元宗內部，目前是按照每一任掌教在位時期算的，比如如今可以算是澤明道君執宗第二百九十八年，只是這個說法不流行，大家也不愛用。
有個更加常用的說法，是從六百多年前，第一屆弟子大選開始的，以十年一次弟子大選為界，如今是第六十八屆，傅長寧她們那屆，是改選第六十七屆。
比如傅長寧意外在一本最新的書冊裏，翻到了對改選第六十七屆弟子的記錄，其中竟然提到了她。
雖然只是寥寥幾句，但依舊令傅長寧心情頗為微妙。
也不知道宗門裏專職寫這些的是哪位長老。
除了這些，還有對於歸元界以外其他中千世界的記錄，這也是傅長寧所感興趣的。
她開始除了上課，一整日一整夜地泡在藏書閣。
練劍和修煉的事，則都暫時挪回了天河珠。
中途，只回了一次越驚風和楊涉芙的信。
兩人和她商量什麽時候去生殺塔的事，得知她最近忙著留級，連忙說那不急，等今年外門學年考核結束再說。
還有就是，和王輕鴻切磋。
王輕鴻是個性格認真執著的人，答應了的話，便沒有忘，有次主動往引流峰來了，這事被傅長寧知道後，之後就主動約了兩人都有空的時間，切磋了好幾回。
傅長寧曾經有個疑惑，劍修不算靈炁變化，是怎麽劃分築基後的修為階段的，以劍氣數量論嗎？
後來這個問題，已經不再是問題。
而今，在王輕鴻身上，則體現得更明顯。
她修為已經築基圓滿了，但本身只修兩道劍氣，其中一道，也可以算作劍意，並非不會別的劍法，而是她要為金丹準備，磨礪自己的本命劍意。
真正劃分她修為的，其實是體內的劍海。
劍海和氣海聽著有些像，本質截然不同，劍修也是有氣海的，也修靈力，只是靈力最終都會化作馭使劍海的法力，呈現在外，便是無窮的劍氣。
築基期劍修，劍海有三重境，反饋到氣海，對應的就是初中後期。
兩人聊到這裏時，傅長寧遲疑說，“我好像沒有劍海。”
她其實知道這個概念，但此前很長一段時間也沒把自己當劍修看過，只以為是法修兼職修劍，偶然練出劍氣，自然走的法修體系。
王輕鴻一口咬定：“不可能，劍海在你修煉出第一重劍氣時，會自動浮現，只是那時候還稱不得劍海，需得築基後才算。”
“像是那些天生劍骨劍心的，更是剛修煉，就有劍海。”
傅長寧確實不需要依靠劍海判斷修為，但這和沒有劍海是兩回事。
兩人相對沈默，無言片刻後，傅長寧起身道。
“我試試。”
劍海並不是真實存在的部位，它和氣海，更像是鏡像對應的關系。
於劍修而言，內視氣海，下是氣海，上便是劍海，二者宛若天空之鏡，彼此映照。
但傅長寧內視，體內只有氣海。
面面相覷片刻後，傅長寧叫王輕鴻先回去，自己去找了師父。
練劍練了十幾年，第一道劍氣修煉出來，也有近十年，結果不知道自己沒劍海，這話說出去都沒人信。
但劍海本就不是真實存在，傅長寧練氣期，又幾乎沒接觸過同輩劍修，唯一一個沈愛池是特殊的天生劍心，和常人不一樣。
築基後更是一路閉關下秘境，以至於這段時間才第一次真正和同輩劍修有長期來往，這事發生後，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懷淵道君聽完，眉頭緊鎖。
頓了下。
“我看不出來。”
面對弟子有點懵的目光，他道。
“劍海外人是察覺不到的，哪怕探入你氣海，也看不出來，只有你自己能看見。說到底，世上本沒有劍海這個東西，否則豈不是還得有刀海，斧海，槍海？”
“它之所以存在，是劍氣化為實質，反饋氣海和修為的一個標志。”
“是上古第一位劍仙誕生後，對劍之一道誕生的無形無聲的影響。”
說歸這麽說，傅長寧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還是需要重視的，懷淵道君不用劍，思索過後，帶著她去了朝劍峰，找破軍師伯。
傅長寧和這位道君曾經有過一局棋局之緣，記憶中是位性格冷肅的道君。
但破軍道君，面對懷淵道君，神情居然意外還算溫和，在懷淵道君道明來意後，道：“我看看。”
破軍道君曾經同樣生出過收傅長寧為徒的意思，自然記得她，在仔細看完後，先是問了一件事。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修煉出劍氣時，發生了什麽嗎？”
傅長寧的記憶一下被拉回十年前的狂獅嶺，她回憶當時的事，破軍道君卻只是道，“可曾有過修為突破？”
傅長寧遲疑了下，點頭。
那時她還在修煉偽靈炁，確實是有過一次較為明顯的修為增長，但只以為是磨礪到了極致，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如今破軍道君的話，令她有了個不太好的猜想。
破軍道君很快給了她答案。
“那就沒錯了，你的劍海，應該是誕生的那一刻，就直接化為修為反饋，被氣海吞吃掉了。”
劍海本為氣海之鏡像，其修行，是會時刻反饋到氣海上的。
但剛修煉出的劍海，被吞掉這種事，聞所未聞。
“你有水木兩道，可還記得當時增長的是水系修為，還是木系，還是同時增長？”
她望向面前的年輕人。
年輕人看起來有些遲鈍，也是，這事的確匪夷所思。
片刻後，她擡頭，道。
“應是兩系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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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長寧跟隨懷淵道君，回到了引流峰。
這事最後並未解決，破軍道君也沒法把被吞的劍海，給重新拖出來，只能道。
“你如今氣海劍海一體，只當是一起修就是。”
懷淵道君路上寬慰了她幾句，傅長寧都一一點頭，一開始還有些失神，後來便反過來安慰師父了。
二人坐在傅長寧曾經坐過的，懷淵道君那荷花法寶上——如今傅長寧已經知道了，這也是神通附帶的變化之一——回到了引流峰。
再三確定弟子情緒平覆，沒什麽了後，懷淵道君回了主峰。
剩下傅長寧一人，回到南峰。
碧無知道她和王輕鴻打完架，總是會回來舒舒服服泡個澡，再出去，一早準備好了熱水和浴池，誰知道傅長寧今日回來，沒沐浴，光去了一趟庫房。
等從庫房出來，便去窮極塔修煉了。
碧無站在院落門口，庫房冊子上，物品進出都要登記，她作為南峰最大管事，是可以查看的。
但她很快掐滅了自己這點好奇心和對上的探究欲，跟著去了窮極塔外邊等候。
塔內。
在一番布置過後，傅長寧進了天河珠，隨即取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暗藍色的，鑲嵌無數珠石的八卦盤。
問尺和驚夢都圍了上來，窮英和操縱著鎧甲的紅光，也哢巴哢巴挪了過來，註視著傅長寧將右手，按在了這八卦石盤下的手印上。
片刻後，石盤上的珠石亮了起來。
這一幕在許多年前曾經發生過一回，而今再來，按理說，不應該有什麽變化。
可在場的，都清楚，它大概率是要產生什麽變化的。
當其中象征著水靈根的那一排珠石，亮到了最後一格時，山洞裏已經分外安靜。
傅長寧註視著這測靈石盤。
最後一格，最終沒有完全亮起，而是緩慢的，亮了一半。
水靈根純度，九成五。
而它原本，應該是七成。
這是毫無意外的，在涼山城那一夜後，她就已經隱隱猜到了這件事，甚至水靈根純度沒有來到十成，還是她控制後的結果。
但她依舊說了一個謊。
當年劍海被吞，修為增長的，只有水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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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說的修為增長，見256章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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