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2章雜役考核:水法與劍,轉正麻煩

關燈
第642章雜役考核:水法與劍,轉正麻煩

傅長寧試著去感受劍海。

因為劍海與劍氣息息相關,她又用起了須臾四式,這也是她迄今為止,最熟悉的劍招。

不過只在山洞裏練了幾招,她便退出去了,換了個地方,在塔中。

劍光在窮極塔中閃爍,窮極塔本身與千島之湖水脈相連,隨著她的招數,自然而然有無窮水靈氣,湧入劍中,也湧進她的身體。

她感受著氣海一呼一吸間,流轉的靈蘊。

劍海當真已經融入其中了嗎?

靈臺中的峭壁寒劍,輕輕凝望著她,像在給出一個回答。

傅長寧也回望回去,片刻後,收了劍。

水靈根和劍。

她在心裏默念。

這是兩個恰好能同時套在她和姬天河身上的詞。

但它們都是失控的。

姬天河呢,他曾經經歷過這種失控嗎?

-

之後的宗門生活,依舊如常進行。

傅長寧這兩年,最主要的目標就是,把沒學的課程全部補完,尤其是落下的陣法、符箓、占蔔課。

第二目標便是修煉,不斷精進法術,保住鴻蒙榜排名。

後者由於時間不夠,和練劍一樣,都被傅長寧壓縮到了天河珠裏,如此,她才有空去藏書閣看書,和朋友交際,以及回引流峰,和王輕鴻切磋,偶爾去一下玄音峰和朝劍峰討教。

在玄音峰,她見到了多年沒見的於纖濃。

在朝劍峰,則撞見了李業。

朝劍峰雖然劍修占多數,但並非只有劍修,李業那位雙刀真人的師父,同樣歸屬於此峰。

兩人自域外戰場一別,已是六年不見,如今再見,唯有一笑而已。

笑當年椒樓廢墟築基心願,都已成真。

也笑差距越發大,再回首,昔年曾經需要照顧的師妹,已經遠遠走在他前頭了。

李業是個心境豁達的人,之後拉上莫無書,請了兩人一起喝酒,三人大醉一夜。

第二天,傅長寧便又急匆匆往外門趕,回去上課了,留下李業和莫無書,啞然失笑。

兩人沒說的是,其實之前聽說過天練峰挑戰的事後,都曾偷偷去圍觀過,看過她的比賽,還撞見過彼此,只是都當沒看到,視而不見。

舉杯,輕輕一碰,離愁重逢喜,盡數散去,二人也回峰,繼續自己的修行了。

-

時間在這種忙碌而充實的生活中,過得很快,眨眼間到了六月。

雲間學堂的新弟子們,已經習慣了有個很厲害又神出鬼沒的留級師姐,和他們一起上課。

傅長寧如今已經不回他們的問題了,但還是經常被長老點出來“答題”,他們哪怕只從中聽幾句,都覺得受益匪淺。也有些當下還不懂得的,就有聰明的,拿筆記下,總覺得這麽傳奇的師姐說的話,肯定有她的道理,遲早能用上。

傅長寧並不在意這種點名,她是個標準意義上的好學生,尊師重道,也能從和長老的對答中,獲得樂趣和知識。

這些在雲間學堂授課的長老,經驗和理論是遠遠超過她的,她每從長老們身上多學到一點東西,或是彌補從前認知的不足,就會高興一點,也就不覺得見縫插針的補課是什麽麻煩事了。

懷淵道君這半年來,被她問答的壓力就減輕了許多,起初還有些不適應,後來師徒倆各忙各的,互不幹擾,也就習慣待在水相天地,修行自己的了。

六月中旬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傅長寧是在一堂課後,無意中聽幾個新弟子討論時聽見的,說前幾天那場雜役弟子轉正的考核,有個好大的熱鬧。

她一下頓住,這半年來,她倒也見過白小舟一兩回,還請白小舟和陳梓一起吃過飯,但她太忙,兩人那時也說時間還沒定下,她便沒有太關註後續,而今居然已經悄然結束了。

雜役弟子轉正考核,在外門確實是不起眼的,長老們私下組織的考試,低調進行,正式弟子也很少會去討論,他們忙著修煉,鬥法,還忙著上課。

但這屆,確實有點與眾不同的東西。

他們說,有個叫白小舟的弟子,聽說是雷木雙靈根,雷靈根純度尤其高,達到了八成。

人才十三歲,已經修煉到了練氣四層。

當然這在歸元宗,並不是什麽特別出彩的成績,因此這些話只是鋪墊,重點在後頭。

這姑娘,在考核幻境中,對長老出了手。

不知她怎麽做到的,居然還當真傷到了一點長老。

自然,能負責雜役弟子的,也稱不上什麽長老,一個築基期的執事罷了,但這事依舊有些聳人聽聞。

雜役弟子轉正名額,一次只有二十個。

這姑娘心性之偏激,天賦之嚇人,已經叫外門一些長老在討論這事了,商量著要不要叫她轉正,還是再磨一磨性子,把名額給別人。

傅長寧偷聽了幾句墻角,轉頭,去找了姚長老。

姚長老如今視她為高徒,一見她來就眉開眼笑,其他長老都懶得看他那做作的樣子,扭頭嘀嘀咕咕,任由姚長老跟著他的“高徒”出去了。

待傅長寧簡單道明來意,姚長老挑了下眉毛。

“雜役弟子轉正的事,不歸學堂這邊管,我明天幫你去問問。”

“多謝長老。”

第二天,姚長老卻沒帶回消息,傅長寧耐心等了一天,到第三天時,終於瞧見姚長老回來,神色卻並不好看,瞧見她,才緩了表情,道。

“鬧了好大的麻煩。”

“怎麽說?”

傅長寧今日是帶了上好的靈酒和醬牛肉上門的,姚長老小酌了兩杯,瞇眼,道。

“雜役弟子考核,包括日常任務分派,薪酬發放這事,一直是事務峰在管。”

“學堂這邊,則是求學峰的班子,兩邊不說井水不犯河水,但日常來往也很少。好在我在那頭也有幾個老熟人,去問了下,說是負責這事的幾人,都覺得那姑娘心性有重大缺陷,不適合轉正。”

“我問什麽重大缺陷。”

“他們說那執事只是在幻境中,正常負責考核她,但因為冒犯到了她,她就假裝示弱,一邊尋找幻境缺陷,不知怎麽的,還真被她找到了,利用幻境反過來攻擊長老,下手狠辣,儼然不死不休的態度。”

自然,執事是築基,不會當真被她攻擊到什麽要害,但出來後,還是嚇了一跳。

“明知對面是師長,還這麽出手,確實不好,我表達了讚同,但依舊覺得好苗子可惜,就開玩笑說,不如給她轉正了,送來雲間學堂給我教,保證給她掰正了。”

結果他那幾個老朋友當真把話聽進去了,跑去插手了這事。

這一插手,就一路拔出蘿蔔帶出泥,發現了不少腌臜事。

那幾個人常年負責雜役弟子考核的執事,私下收了不少賄賂,轉正的名額,一個個都是有價位在的。

總共就二十個,他們也聰明,保留了十個位子,剩下十個可以買賣,但也不賣給那些太粗鄙的,需得有些天賦,不至於太差的,才同意賣。

既通買賣,自然考核裏就有不公和作弊在。

白小舟的天賦,本應該在那是個自由位裏,沒人不長眼跑去攔她。

偏偏她得罪了太多人,有出身不錯,來宗門後也沒吃什麽苦,只是沒能成正式弟子的富貴子弟,看不慣她,寧可給她找些麻煩。

知道她只有個寡母,買了個惡意十足的幻境針對她。

執事也沒當回事,怎麽,幻境考核不就是針對缺點和內心考驗來的嗎,她見到什麽,不應該問自己想到什麽。

他們都覺得,這弟子實在太偏激啦。

“其實就是怕了,這姑娘睚眥必報得太明顯,而且凡事像開了天眼,誰得罪她的,精準咬誰,自然要把她打壓下去,要是沒有這一問,沒準當真就被他們壓下去了。”

這一次沒進,一個雜役弟子而已,他們之後自然有法子進一步打壓,找個理由悄沒聲地趕出宗門,都不一定是問題。

“這事就徹底鬧大了,我昨天被抓了一日壯丁,跟著得罪人啊。”姚長老嘆了口氣。

管事上邊自然也還有人孝敬,只是這事既然被揪出來了,那人就不存在了。

大家都清清白白,一起抓壞人。

姚長老心知肚明這些事,也不好多問,剩下的都是同級,不到非得撕破臉,大家彼此給個面子。

“是我教長老為難了。”

傅長寧起身斟酒,賠罪。

因為白小舟的洞業靈眸,她其實是隱約猜到,這裏邊可能有點問題的。但也沒想到,是這麽大的事,倒平白叫姚長老得罪了人。

姚長老笑瞇瞇接了酒,喝了。

“為難倒不為難,不過這弟子,之後我來教,這事不成什麽問題吧?”

傅長寧聞弦歌而知雅意。

“行,我之後同她說。”

也不之後了,趕晚不如趕早,趁著熱乎的,傅長寧直接帶著姚長老,去找了白小舟。

垂連峰,因為最終出來的轉正名額裏,還是有白小舟的名字,考慮到她的天賦,不管看得慣,還是看不慣她的雜役弟子,今日都跑來同她慶祝,小屋裏熱熱鬧鬧的。

白小舟坐在薄木床上,似乎有些怔然。

同樣轉正成功,但基本沒什麽人看好的陳梓,幫她招呼完這些人,扭頭,就累得錘腰。

“要不是看在你天賦好,又在修煉和考核上指點了我不少,今天我定要看看,你怎麽把這些人得罪光。”

半年下來,兩人如今熟悉不少,他這話說得便不甚客氣。

白小舟不回答他,過了會兒道。

“這事不對,他們不該讓我過的。”

可就這麽平平常常讓她過了,且沒有任何別的通知。

“與其想這些,不如暢想一下,成為正式弟子後,咱們就可以搬出去了。還可以去雲間學堂,見到傅師姐。”陳梓瞇了瞇眼,神情憧憬。

“聽說傅師姐如今就在那裏上課。”

房門在這時候被敲響,兩人都嚇了一跳,神識裏沒有任何察覺。

直到陳梓去開門,接著,迎著白日裏的天光,睜大了眼睛。

“傅師姐?!”

怎麽剛說起,人就到了!

“還有這位……姚長老!”

陳梓既然在外門混,自然是有心記過所有長老的臉的,恰好姚長老的臉他曾經見過一兩回,特意打聽過。

姚長老也有些驚訝被認出來,隨即笑呵呵應下。

傅長寧看了陳梓一眼,陳梓會意,“我還有事要忙,你們聊。”

陳梓溜了,這人是個鬼靈精,心裏對什麽事都有數,在白小舟面前刻意表露一點赤忱嘴毒的性子,顯得好相處,真實是半點不扭捏的。

留下白小舟和兩位貴客交流。

白小舟顯得有些無措,不過姚長老有註意到,她目光幾乎全程跟在傅長寧身上,說話也一直在瞧傅長寧,得知要她拜入姚長老門下學劍,很快應了,問她原因,道,“我是想學劍的,且長老和師姐不會害我。”

見這姑娘還是知道客套的,姚長老笑了。

傅長寧卻知道未必是客套,白小舟如今那洞業靈眸,不知道發展成什麽樣了,她心裏對人對事,誰真正對她好,誰內心存有惡意,想必十分清楚。

姚長老確實是珍惜好苗子的。

等師生兩人聊過,姚長老還有事,先離開了,傅長寧留了下來。

她考慮過這事說不說,姚長老顯然是不會說的,長老們的事,怎麽會透露給弟子,除非以後白小舟也成了他的愛徒,這事沒準就某天不經意當小事提起了。

但她知道白小舟的特殊情況,那這話,就得事先說清楚。

過程中,白小舟一直在點頭。

等聽完,起身,朝她行了一個大禮。

“謝謝師姐和長老你們為我考慮,沒有你們,小舟還不知道……不知道要怎麽樣,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她眼眶先前就紅了,此刻說著說著,就有淚珠滾滾落下來。

傅長寧望著她。

心想,她怎麽每次見到她,都在哭呢。

“這是小事。”

她說。

“對我不是小事。”白小舟否定得很快。

“但它確實是小事。”面前的姑娘目光很沈靜地望著她,“我只動了動嘴皮子,麻煩的是姚長老,你要謝可以謝他,以後好好修煉,好好聽課。”

“是。”

白小舟又伏地了。

她在她面前,好像從不吝嗇這副膝蓋。

吝嗇什麽呢?

她將她帶離苦海,帶來宗門,對她別無它求。

也不像其他那些示好的人,心裏總有些若有若無的惡心心思,沽名釣譽,奇貨可居,明面誇讚背地妒忌,還有些意淫著只有十二三歲的她的相貌,打量她剛剛抽條的身體。

即使是一閃而逝的念頭,她也捕捉得到。

只有面前的人不一樣。

她又一次救了她。

眼淚又一次模糊了視線。

白小舟聽見了一聲輕輕的嘆息,幾不可聞。

但她最後也不知道,面前的人在嘆息什麽。

她已經離開了。

她沒能“聽見”她的任何情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