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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十年再見:一點小酒,一點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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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十年再見:一點小酒,一點小菜

那一瞬間,她腦海裏劃過很多念頭,可惜那些念頭太過雜亂,最後都匯合成了同一個畫面。

——先前底下那些人提起漁翁道君時,津津樂道又諱莫如深的情形。

傅長寧低頭,彎腰行禮。

“見過道君。”

遲遲沒有得到回應,她身形未動,一直到半刻鐘過去了,才動作幅度極小地輕輕往上瞥了一眼。

面前依舊只能看見那根釣魚竿,不見任何人影。

傅長寧悄然又行了一禮,趕緊退下了。

事實證明,人少的地方,行走有風險。

傅長寧再不往那些邊緣雲海跑了,專挑人多的地方走。

很快到了弟子給她劃定的區域,只是,弟子隨手一劃,放在仙宮當中,卻是占地極大的一塊地方,這裏又不能隨便亂用神識,傅長寧只好慢慢找。

過程中,讓她看見一場鬧劇。

一個瞧起來二三十來歲的青年,哭嚎著死死扒著另一個青年的腿,一個勁兒地告饒,說從前有眼不識泰山,喊大哥喊得賊響亮。

被他扒著腿的青年容貌普通,卻似乎能從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一層黑氣。

很快,那黑氣也消散了,他平心靜氣地說。

“沒事,我早不在意那些事了。”

來人簡直要哭了,你不在意,有人在意啊!

仍是扒著腿不肯放,一邊哭,一邊告饒。

動靜引起了附近不少人註意,好些勤勤懇懇在修梁搭木的橋山宗弟子都擦了汗,投來目光,更別說路人了。

遠在另一側的蘇秉辰,同樣得知了這事,起初不欲理會,後來見引起的動靜越來越大,終於朝這邊走來。

他面上揚起習慣的笑容。

“兩位兄臺,這大庭廣眾下的,咱們有什麽事,好好商量,不要——”傷了和氣嘛。

後面的話,沒來得及出口。

他看到了獨自立在對面宮墻一角的,那道青裙身影。

那姑娘滿頭青絲被一根青色發帶,系於身後,散了一半下來,近乎及腰,清冷剔透的目光似乎停留在那被扒大腿的黑衣青年身上,專註於這場鬧劇,絲毫沒有註意到他的到來。

直到聽見聲音,擡頭——

與此同時,那場中的黑衣青年,同樣擡頭,略錯愕地向他看來。

三人的視線在某一瞬間,形成了詭異的互換。

而後是長久的靜默。

-

圍觀的人群很快就散了,因為在那陣莫名其妙的安靜過後,那玄衣銀紋,一看就非富即貴,地位匪淺的青年很快上前,三言兩語,連消帶打地以仙宮目前管事的身份,解決了這場鬧劇。

順便叫人帶走了扒大腿的鬧事者。

一直到這些人視線都挪開,場中只剩下三人,青年終於笑盈盈開口。

“我與二位一見如故,不知可願賞臉,去喝一杯?”

遠處,先前同他一起抱怨過問天宗的人瞪大了眼睛,急了,傳音道,“小二哥……”

“你先代我處理一下。”

蘇秉辰同樣傳音道。

接著,便在那人震驚又受傷的眼神中,聽見了面前兩道回覆。

一道平和綿長,一道沈穩短促。

“固所願也。”

“嗯。”

-

面前擺放著九碟全然不一樣的點心,樣樣精致小巧,額外配了兩壺酒,一壺熱茶。

也不知道這麽短的時間裏,是怎麽找出來的。

三個人都很沈默地,各自喝酒喝茶,或是吃點心,不用人勸,也不用人催,上手沒有絲毫客氣。

但氣氛還是很沈默。

直到蘇秉辰伸手要去拿最後一塊梅花糕,結果被另一只手搶先,沒半點謙讓地塞進了嘴裏。

他終於氣笑了。

“當年好像不是這麽說的吧?怎麽了,都成啞巴了是嗎?”

“沒,餓了。”

“被纏得心煩,吃點東西,轉移心情。”

後邊那句長長的解釋,居然來自黑衣青年。

蘇秉辰匪夷所思地盯著他,半晌,伸手要去撕他的臉部邊緣,“你能不能變回來?這副樣子好醜。”

“不能。”

青年回絕得很快,但補充。

“我為了躲避那些人,一天一顆易容丹,每天一個樣子,時間沒到,變不回來。”

“那我可以先笑話一下嗎?”

蘇秉辰禮貌發問。

“你可以試試。”

築基期的氣息從黑衣青年身上湧了出來,先前隱藏的修為,展露無疑。

蘇秉辰啞巴了,轉頭,目光下意識向在場最後一個人求助。

她剛吃完才搶走的最後一塊糕點,慢條斯理擦了嘴,此刻終於道,“我來。”

一道奇異的光彩從兩人面前一閃而逝,似乎能看到一片一閃而逝的圓潤碧綠荷葉,當她手落下時,對面那張平凡普通的臉,已經徹底變了樣子。

眉骨升起,輪廓憑空深邃許多。

容色清正,鋒銳中帶著點雅逸端方。

只除了面色仍是木然陰沈中帶著點發怔的,好一會兒,伸手去摸了摸自己左眼上的疤,再擡頭時,已然道。

“神通?”

傅長寧點頭。

黑衣青年正在再說什麽,蘇秉辰看著他倆,感受到了熟悉且久違的不妙。

趕在兩個修煉狂魔討論起來之前,打斷施法。

“好久不見。”

這一聲落下,方才好不容易熱起來的場子,好像又冷了下來。

空氣再度陷入長久的寂靜,但又和先前那次不同,比起流動在彼此間的沈默,似乎更多了一些難以形容的、鼓脹的情緒。

半晌,才有一聲回應,語氣極輕。

“確實好久不見。”

和小何上次見面是五年前。

和蘇二,則是九年前。

久到當年分開前曾說好的誓言,那些來之前想得極好的重逢時的淡定溫婉從容,或激動熱血,好友再見,都在驟然得見真人的那一刻,變成了一瞬無言與無措的啞然。

“好久不見。”

到最後,表現得最成熟最沒有失態的,居然是小何。

他從容貌恢覆的怔然中回神,起身,主動擁抱了兩人。

“長寧,蘇二。”

-

“所以你這幾年是經歷了什麽?明明上回見還不是這樣,要不是這副表情神態沒變過,還和以前一樣的陰沈木臉,我都要以為是誰冒充你了。”

那個擁抱仿佛是一場破冰,再沒有人去提方才彼此不約而同的無措,轉而聊起了這些年的一些經歷。

傅長寧這才知道,兩人在這十年裏,也是見過一回的,那約莫是在四五年前,就是小何和她分開,回宗門後那次,洛逸仙宮舉行什麽仙人慶典,蘇二借機蹭了一次出場。

“沒發生什麽。”這點上,小何還是和從前一樣簡練,“和以前差不多。”

蘇秉辰哈了一聲,“你指的是,被你宗門裏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夥欺負?”

不止回諷,還要和傅長寧告狀。

“阿寧你知道他在宗門裏是什麽樣子嗎,有些人癲裏癲氣的,拜高踩低,一整天的無所事事,也不見修煉,就硬跑過去為難他,除了隨家為首那一行人,還有他那個姓楊的朋友,其他人我都懷疑和被下了降頭一樣。”

他和小何那些天就見了三次,還每回撞見的都是不同的人,到最後,都給他氣笑了。

小何沈默。

“現在不會了。”

“現在你築基了,自然不會,想找茬也得有那個實力才行。”

傅長寧剛吃了第二輪上來的點心,相比較蘇二的絮絮叨叨,和小何偶爾的回應,她是三人裏最安靜的那個,一直只是靜靜傾聽。

直到蘇秉辰率先意識到不對,“不對,你倆怎麽反過來了,以前和我搭話多的,不應該是阿寧嗎?”

他手托著臉,整個上半身靠在石桌上,去看傅長寧。

一張俊臉在眼前驟然放大,傅長寧嗆了下。

“蘇二,有沒有人告訴你,你這個年齡,不適合做這個動作了?”

蘇秉辰震驚,睜大眼睛,眼球溜圓,受傷。

“阿寧!你你你你你!”

“不對,這張淬了毒的嘴,你和蘇何當真沒有互換身份來搞我心態嗎?”

他站起來,懷疑地看著兩人。

“恭喜你——”

就在蘇秉辰眼中懷疑和果然升到巔峰時。

“猜錯了。”

“好吧。”如鼓起的氣泡驟然垮下來,蘇秉辰又重新坐下了,喪眉耷臉,“不過現在這個樣子,倒是像你了。”

他知道傅長寧一直是有點惡趣味在身上的。

傅長寧嘆了口氣,給他倒了杯茶,“為什麽要這麽急於確認,我們和以前一不一樣呢?十年過去,總是會有點變化的。”

所以她一直在安靜觀察。

也能察覺到蘇二話多之下的一點不安,他似乎急於在確認什麽,找到一個時光流逝下不變的錨點。

“包括你,也變了,不是嗎?”

沒必要還裝作和從前一樣的。

蘇秉辰捂住臉,把自己埋在石桌上,似乎拒絕聽這話。

但很快,在清脆的敲擊腦袋的聲音中,他露出了一雙眼。

黑亮有神的鳳眼,眼尾上挑,瞳孔半遮,輪廓清晰,眸中天然帶三分笑意,卻無論如何也不是單純好惹的樣子,反而能讓人想象到,當他不笑時的譏諷涼薄,不怒自威。

這是一雙很有攻擊性的眼。

配上俊朗貴氣的五官,剛硬的下頜線,還有玄衣銀紋,挺拔的身姿,當他站起來,隨便來個人都知道,此人不會好惹到哪去。

只是這點一向被隱藏得太好太好。

“不要戳了。”

他終於翻了個白眼。

“你倆還來勁了是吧?”

是的,在他遲遲不肯把臉完全露出來後,不止傅長寧,小何也伸手,戳了下他腦殼。

只不過就這一下,傅長寧戳得就多了。

她也笑盈盈的,恰如剛重逢時他的表情。

“這樣不也很好嗎?”

“還有先前,你那個朋友給你傳音,一副很急的樣子,你是不是其實還沒忙完?”

“嗯啊。”

被戳得有點累,蘇秉辰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那走吧。”傅長寧起身。

蘇秉辰:“嗯嗯?”

他有點不情願。

直到聽到那句,“難得再聚,我們幫你一起處理一下。”並另一聲附和的“嗯”。

終於跳起來,精神了,一手攬一個。

“好,那咱們走走走!”

-

傅長寧和小何都不是很喜歡肢體接觸的人,但考慮到某人現在看似威風,實則內心寫滿不安,難得沒拒絕。

只彼此都在那一瞬間閉了閉眼,而後目光對視,露出了相似的無奈的神情。

其實傅長寧也有些好奇,蘇二說的,小何在宗門裏的經歷,以及他如今細微但卻顯眼的性格變化。

不過她更知道,小何不是會任由旁人欺負的人,找他麻煩的,但凡沒點實力或者勢力,不出三月,墳頭草得有三尺高。

所以也沒急著問,先幫蘇二把要幹的活忙完,之後三人正經歇下來,再聚再聊。

路上倒是聊了三人都提前到了的原因。

蘇二自己是被分配調過來的,加上他別別扭扭承認,其實早到是有點想給兩人驚喜的意思,準備忙完這幾天就去準備,到時候光明妥帖地迎接兩人到來。

沒成想今日就猝不及防撞見了,導致他大腦一片空白,情緒管理都還沒來得及做好,只能臨時充分調動大腦,活躍氣氛。

兩人聽出他找補的意味,也不在意。

小何說:“我是和門中長輩一起過來的。”

傅長寧則大概說了下自己先前去了羲皇秘境,而後被困了幾年的事,“就幾個月的時間了,感覺與其跑回宗門,再過來,不如拿來修煉,幹脆就直接過來了。”

蘇秉辰無言以對,憋了半天唯有一句。

“不愧是你。”

“不過被困是什麽事?”

羲皇秘境他倒是清楚,對傅長寧能去更是毫不意外。

傅長寧就說了所得令牌舊主的恩怨,但也幹脆提了,人她已經殺了,不用再擔心。

蘇秉辰看起來若有所思:“這對令牌我似乎有印象,是不是在浮白殿名下的產業拍的?”

傅長寧點頭,“你知道?”

“大概是我剛進商會那年,和會長師兄的一個弟子一起參加過一回拍賣會,通寶商會本身和浮白殿是有很多合作的,我們提前拿到了拍賣名冊,當時上邊好像就有一對羲皇令。”

他之所以記得,是因為會長師兄的弟子也想要,結果沒拍成,南洲除家財大氣粗,又勢大威風,那位師侄說到底也只是個築基,沒爭過後,回去擺了好多天的臉色。

他講了前因後果,傅長寧卻對其中的浮白殿最感興趣。

甚至不止她,小何也表露出了明顯的,對浮白殿好奇的意思。

蘇秉辰心中納罕。

“我知道的也不多,浮白殿在修仙界好像是比較神秘,我能知道一點,也是因為在一些諸如酒水的行業有合作,比如你們知道嗎,天仙狂醉,就是它們名下的產業,還有一個更神秘的,喚作白玉京。”

兩人明顯怔住了。

一個是沒想到從前去過的天仙狂醉,便和這個有關聯,二來,傅長寧想起了當初在雲城,和沈愛池、雲寄書,去探過的那次白玉京。

小何看起來也像陷入了什麽回憶。

“浮白殿名義上是儒修勢力,畢竟說好的,一殿二書院嘛,但實際上據我所知,內部儒修早就不多了,具體什麽成分也很難說清楚,反正如今內部有兩姓最為煊赫,一為聞人氏,一為付氏。”

“哦對了,不是阿寧這個傅,是‘兌付’‘交付’的付。”

邊說著,三人已經回到蘇秉辰幹活的區域,也就不再多聊。

傅長寧和小何了解了一下他要做的內容,大概分為三類,一個是統籌和清點運來的物資,分發到位,還有隨時調配人手,這處幹完了,就要安排去另一處,不能亂。

再就是最後一項,檢查各宮殿配置是否齊全,器物是否有損壞,每天巡查一遍,要登記上報,還不能用神識。

因為一些宮殿內部有很特殊的禁制,到時候似乎要用來制作什麽奇景,總之脆弱得很,不許人神識到處亂掃。

還好他加起來只用負責六天,如今已是第三天了。

這些活要說多難不至於,但一個比一個繁瑣,還得臨時處理這塊區域的各類爭端,沖突,把人劈成三瓣都不夠用,兩人實在難以想象,蘇二這幾天是怎麽撐過來的。

自然,他之前任性把攤子都丟過去的那個弟子,在如今看來,就更可憐了,畢竟人家只是個副手。

三人到的時候,這弟子腦汁都快榨幹凈了,滿臉欲哭無淚,傅長寧推了蘇二一把,讓他去賠禮,接著溫聲讓此人放心去休息,由她和小何代替。

這般忙了三四天,總算換了新人來替班。

傅長寧也從一開始的對仙宮還有些許新奇之意,變成了看到它就膩歪,哪怕再恢宏大氣,仙氣飄飄,也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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