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關燈
24

趙雲瀾和沈巍家院子裏都有什麽花?有些藤本月季,有些天竺葵,還有些鐵線蓮,以及一些趙雲瀾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花,反正都是沈巍種的,趙雲瀾覺得好看就行。雖然說種菜是中華民族自古以來的傳統美德,但這並不代表趙雲瀾在特調處種完菜之後還要繼續荼毒自家院子。

更何況,誰不喜歡要麽穿著休閑睡衣松散著頭發臉上寫著恬淡、要麽穿著西裝三件套頭發被梳理地一絲不茍的美人,站在花叢間拎著小噴壺澆花的景致呢?

反正趙雲瀾喜歡。

曾經無數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院子裏的沈巍流連花叢的趙雲瀾表示:愛了。

沈巍在種花之前其實是有征求過趙雲瀾的建議的,可那時候趙雲瀾正在沙發上睡午覺剛醒,他睡得迷迷瞪瞪,沈巍一句“想在院子裏種什麽花”,趙雲瀾只聽見“什麽花”這三個字。

趙雲瀾腦子還沒靈光起來,舌頭已經一個啵都不打地把答案脫口而出。

趙雲瀾:“什麽花,西蘭花?”

沈巍:“……”

沈巍表情僵在臉上,他推了推眼鏡,拿著小鏟子出去了:“……當我沒問過。”

話說回來,趙雲瀾剛被沈巍這說一句“你自己蹲”,立刻垂下眼簾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六個月了,已然很大,沒法再做蹲下這種高難度動作,他哭笑不得看沈巍,道:“那老婆你這太難為我了,我這是肉眼可見的不能蹲啊。”

他眼睛轉了轉,笑得一派可愛模樣,小胡子隨著嘴角勾起來一動一動的,像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的胡須。大貓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不然我的斬魂使好哥哥,咱倆一塊蹲?”

沈巍無奈了,把他一頭在剛剛折騰姿勢裏弄亂的頭發梳理回中分,他一邊無語這人又亂叫他,一邊無語這人的舉動,他輕輕道:“你怎麽這麽幼稚?”

他這麽說著,卻還是無奈地把人的頭從腿上擡開,換了個沙發自帶的抱枕給趙雲瀾枕著,自己則站了起來,往鬼面所在的後院裏走。

趙雲瀾抿著嘴偷笑一下。

沈巍向來是沒法拒絕趙雲瀾任何要求的,更何況這根本算不上什麽要求,只不過是他們都在追求的、平平凡凡的日子裏插科打諢的最普通的一部分、一對最樸實的小情侶之間含糊不清卻撩人心弦的調情。

這樣有日光沐浴,而又愜意到讓人倦怠地想得半日浮生去偷個懶的日子裏,他骨髓間原本流動的那股冷冽,被半漂浮在空中的玫瑰芬芳沖和平淡得竟又暖了些。

這樣一個小把戲,他更不可能不滿足趙雲瀾。

趙雲瀾支起身子從沙發上側躺著看他,沈巍穿著居家的睡衣往通往後院的門口走,居然逆著光,渾身上下都像是渡了層金邊,朦朧虛幻若神祇。

趙雲瀾享受地瞇著眼睛去看那個頎長而秀麗的身影,沈巍在鬼面旁邊蹲下,兩個人不知道是說了什麽,沒過多久鬼面便從鋪著青石磚的後院地板上站了起來,若有所思得看了眼沈巍,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趙雲瀾,最後還是有點摸不清頭腦地順著客廳內側的樓梯上了二樓。

沈巍看著被鬼面禍禍的有點狼藉的花草有點無奈。他的花比趙雲瀾的茄子和蔬菜下場要好一點,好歹沒被扥下來吃了,只是有點東倒西歪,花瓣葉子也零落成泥碾作塵了不少,沈巍認命拿起旁邊的小鏟子,猶豫一下,看了一眼在客廳沙發呈海棠春睡狀的趙雲瀾。

趙雲瀾十分期待地眨眨眼。

結界在下一刻無聲地張開,除去在沈巍和趙雲瀾的家裏這一隅,其餘人再往他們家後院裏看,也只能看見空蕩蕩的院子,看不見裏邊的人。

沈巍的長發隨著結界的張開,鋪天蓋地地流曳開來,柔韌若緞子的黑發鋪散著,在散落的陽光下微微泛著亮到發白的光澤。

當真芳華絕代,動人心魄。

趙雲瀾看他這樣子,身體不受控制地幾乎是立刻坐直了些,睡海棠的姿勢也不擺了。

沈巍再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他自以為沒被看見,卻被趙雲瀾把那飄忽閃爍的目光捉了個正著,趙雲瀾還在想這又是個什麽情況,沈巍已經摘掉了平時帶著的那副眼鏡,放到後院的園藝小桌子上,他再擡手,身上已是一身玄色曳地的衣裳,同是玄色的外袍領口敞著,袖口很大,寬松地披在身上。

這身衣服比他還只是個小鬼王那會要整齊許多,不破敗也不兀凸,當真是當年那個絕美的小少年從小美人變成個君子端方的大美人的樣子。

主要是氣質,在趙雲瀾不在的日子裏竟變了那麽多,他變成了昆侖君當時說的那樣的、真的君子,克己覆禮,出世有方。他這樣半跪在院子裏,半攏著袖子去扶正被鬼面玩壞了的花,簡直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公子神仙。

然後鬼聖一抖半攏著的寬大袖袍,露出裏邊蒼白的一截手腕,還有手中握著的無比煞風景的現代化小鏟子。

沈巍羞澀地看了眼已經看著他快看呆了的、完全從沙發上抱著肚子坐直起來的趙雲瀾,把長發鬢到耳後,拿著小鏟子吭哧吭哧十分認真地重新整理起了花。

趙雲瀾:“……”

趙雲瀾有氣無力看著沈巍,感覺眼前的畫突然從大師級別的國畫變成了抽象藝術:“不是寶貝兒……我不是想看你蹲下種花……”

沈巍無辜地看著他,沒了玻璃片遮擋得眼睛幹凈澄澈得要命,趙雲瀾一下子就忘記他剛剛要說什麽,突然受到蠱惑般地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凝視著那雙明如月的眼睛走向他。

歲月竟在這一時踟躕後,驀然間回了頭,千萬載光陰流轉,不知是何時的光景去而覆返,時空交疊著,和這一刻重疊在一起,多少積年累月的苦楚,在這裏覆刻出一絲快樂的線索。

烏絲交織在一起,趙雲瀾已經是昆侖君的模樣,款款青衫,張揚跋扈卻儒雅端方,那股囂張的玫瑰花味淡了,變成綿延雪山千年不化與郁郁蒼蒼名川古樹交織在一起、又逐漸沈澱下來的味道。

他負手而立,站在花團錦簇的花園裏又像站在山巔睥睨眾生,渾身上下唯一與從前不同的地方便是隆起的小腹。

他已經很久沒有以這樣的姿態示人了,這太沈重,也不必再回首,此時如此,趙雲瀾只能歸結於他這是鬼迷心竅了。

沈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手裏的現代化工具小鏟子咯嘣一下掉到青石板上,他耳邊卻一點聲音都沒有,只一會萬籟俱寂,一會又濤聲翻湧,像大海之中潮水泛濫,暗流湧動。

他突然有點捉襟見肘的不好意思,他知道昆侖就是趙雲瀾,趙雲瀾就是昆侖的,可看到他這千年前的樣子,還是控制不住自己,下一刻就起了身,傾身向前攬著趙雲瀾的腰吻了上去,像是要把所有記憶裏失去地都彌補回來。

也把曾經肩上所有的擔子都卸下來。

沈巍這一下吻得兇狠,全然忘記他在親的好歹是個孕夫。趙雲瀾倒是樂得與他接吻,他舌頭越是帶著侵略性地伸進來,趙雲瀾便愈發迎合地跟著他一同攪弄。沈巍這一氣下來幾乎是在他嘴裏胡亂翻滾與啃咬,他頭腦發熱,甚至有那麽一個瞬間想解趙雲瀾的腰帶。

一個吻結束,沈巍才回了神,更羞澀地退開一點,手輕輕地護著趙雲瀾的腰腹。

他總想著要給年少的自己一個交代,要給當年心曲繁亂的自己一個交代。

他成功了。

趙雲瀾舔一下嘴唇,又在那上邊咬了一下,他擡了擡沈巍的下巴,道:“我就知道,小美人變成大美人了一定更好看。”

沈巍上下打量他,又幾秒,目光終於從有些飄忽變成了平時他看趙雲瀾時那股帶著眷戀的溫柔。

他心底的湖起了點波瀾,又趨於平靜。

趙雲瀾繼續調戲他,定論道:“我們家小巍更喜歡我這個樣子。”

沈巍隔著他自己的袖子,去握趙雲瀾藏在青衫裏細瘦的手腕,他伸手把兩人的手扣在一起,認真道:“哪個樣子我都喜歡,只要是你我就喜歡。”

趙雲瀾嘿嘿笑,沈巍這一擊直球太生猛了,讓他答案驢唇不對馬嘴:“那我覺得我們可以這樣做一次。”

沈巍親親他:“以後有機會的。”

趙雲瀾決定直說大實話:“不用以後吧,我剛剛都已經感覺到你要解我衣服了。”

沈巍:“……”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