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特調處既然叫特調處，必定有他的道理。不是兇案疑案靈異案，或者說不是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死了人的案子，一般交不到他們手裏。而這個案子目前尚未移交，仍需要趙雲瀾本人或是他手下這些人確定之後才可以。

趙雲瀾翻了翻遞上來發文件。已經死那個人是來龍城打工的，一個年輕的男性beta，白天去餐館當服務員，晚上在一家夜總會裏當酒保，死亡地點是夜總會的某一個包間，還有一個目前躺在重癥監護室裏重傷不醒的小姐，受傷的地點也是夜總會，不過是在換衣間。而這當中，死的那個還是新新鮮鮮昨天剛剛被弄死的。

這家夜總會算不上什麽幹凈地，老板是個官二代，明明死了人這麽大的事，卻被壓得死死的，網絡和電視上一點消息都沒。若不是上邊把案子偷偷塞下來給到特調處讓他們隱秘些調查，估計趙雲瀾都不知道這些事。

文件中夾著照片，是警察從現場拍下的死者的情況，一具男性的屍體躺在中間，表情扭曲驚恐，心臟處硬生生地開了個口子，血淋淋的，心臟也隨之被挖出去而不知所蹤。那口子不像是被什麽利器所傷，面積不大，但很深且致命。最重要的是，拍攝的人尤其認真地在邊上標註著：死者內臟有被攪動過的痕跡。

沈巍和趙雲瀾都是見慣了生死和大場面的人，這種照片雖然血刺呼啦的，兩人也只是鎖了鎖眉頭，倒也不是因為畫面有多惡心，只是因為那傷口不像被什麽器具剖開所致，反倒像是被人猛虎掏心那般一下把手捅了進去，甚至心臟被掏出之後還在裏面絞弄一番，委實殘忍。

那傷口很小，甚至沒有小孩的手掌大，卻在邊緣出不甚清晰地顯示出五個細細的岔，烙印一樣在死者的皮膚上烙出深刻的血痕，形狀和長短上看來，都像極了人的手指。

只是尋常人，哪怕是孩子，怎麽會有如此小的手？

人死的不明不白，沒有目擊證人，沒有手印，沒有作案痕跡，沒有監控錄像，追蹤起來根本無跡可尋，估計刑偵部的人也看出了那樣的五指岔絕非人間一般兇器能做出來的，才會轉移到特調處。

沈巍動了動手指，能制造出這種傷痕的妖魔鬼怪其實不在少數，他半閉上眼睛，已經在腦子裏開始檢索受傷人的範圍，而趙雲瀾招呼了剛剛送文件的小鬼過來，嚴肅道：“去找個活人，給刑偵部的楊主任打電話，告訴他，今日起這案子轉移到特調處。”

小鬼魂點點頭走了，趙雲瀾下意識咬了一下手指轉一下，剛起身想叫楚恕之和郭長城去出個外勤先做調研，覆又想起這倆人手裏還堆著上邊壓下來的活，估計是騰不出手。

這下趙雲瀾索性連叫都懶得再叫楚郭二人了。更何況……他明明現在是有個好搭檔的嘛。

他捏著文件撲了一下，扒到沙發的軟扶手上，去捏坐在沙發旁邊獨立小座位上的沈巍的胳膊。沈巍還正想會是什麽人做的這事，一下被趙雲瀾轉移了註意力。

趙雲瀾把照片舉過來，在他眼前晃一晃：“怎麽樣我的斬魂使大人，現在有什麽想法嗎？”

沈巍看著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握住對方搭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對方的手指：“傷口割裂不算整齊，有明顯皮肉撕扯過的痕跡，甚至留有這種爪痕，必定不是人類。取人心臟，拿人性命……甚至這樣之後，還要攪亂他們的內臟。”

沈巍皺了皺眉，露出一絲陰冷的表情：“為惡鬼。”

趙雲瀾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若有所思：“看這傷口大小應該是個年紀還不大的鬼。可從這麽點的口子裏就把人家心臟給掏出來可還真是牛逼大發了，上輩子怕別是個手撕鬼子過的ge命戰士吧，這是個餓死鬼啊，跟這家夜總會有仇啊，還是……”

他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麽，他的手翻了翻，把這家公司的詳細信息所在的那份文件找了出來。趙雲瀾快速瀏覽了一下：“這夜總會在城郊的三棟打通了的連排別墅裏，白天養生足療大寶劍，晚上夜場搞夜總會，老板有家底，又有點手腕，規模搞的挺大的。那邊上的別墅區裏都住著什麽人估計你心裏也有點底，估計那些老板小姐公子哥兒少不了往那跑，我記得以前有那麽幾個姐夫還想帶我一塊去來著。那兩個死傷的人又全都是在夜總會裏邊，你說，或者有沒有可能是地縛靈？”

沈巍不知道是該把重點放在趙雲瀾的種種猜測上，還是放在居然有人敢帶趙雲瀾去那種地方，雖然只是想想，但那也足夠讓沈巍生氣了。

這種場合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沈巍道：“餓死鬼應該是不太可能，地府剛剛才重新組織完新秩序，管的很嚴。鬼差那邊前幾天不是才來報過，近幾個月並沒有鬼魂偷溜上來。地縛靈倒是有些可能，但如果是地縛靈的話，這一只的破壞力未免太大了點。”

趙雲瀾跟他對視一眼，這人表面上看著對地府那邊不聞不問，實際上還是把控得很到位的，居然還有那麽幾分垂簾聽政的意思，他特別順手在沈巍無意搭在他手上的手背上摸了一把，面帶戲謔地道：“照你這樣說，那究竟是有臟東西在他那潛伏許久，還是有人藝高人膽大、自作主張養了點什麽，可就不好說了。”

他幹脆利落起身，在沈巍面前叉著腰轉了轉身子，做出一副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的樣子，道：“正好咱這也好久沒活動筋骨了，再不幹點正事估計要退化成海參，沈老師，按摩足療先一起了解一下唄？”

應該說不愧是牛逼轟轟的官二代，上邊有人罩著。

這地方昨天才出事，甚至是死了人的大事，現場就已經清理得這麽幹凈，這家叫MUSE的夜總會今天居然還照常營業，店裏的店員們也都一副什麽都不知道，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這種案子最不好辦，明明是上邊傳下來的意思，但他們卻還得註意不擾亂人家生意的秩序，不駁了人家上邊領導的面子。上邊還說最好這件事不要讓太多人知道，也就是說連找人取證都很艱難，只能自己搞discovery探索頻道。

白天說要帶他們來看的趙雲瀾的某一位上司兼姐夫不在，趙雲瀾卻不打算坐以待斃，還是決定提前來溜一圈調研一下現場，熟悉一下地形和環境。

他刻意沒穿什麽皮衣馬甲，把中分的頭發又換回原來的齊劉海，理柔理順，力求低調，連帶著還要求沈巍也不許穿西裝打扮得那麽正式，吸引人眼球，他在車上給沈巍強調了一下他們今天要草的人設：一對普通的AO夫夫，Alpha是占有欲很強非常事逼高冷的直男A，Omega是粘人溫柔處處可憐的軟弱O，反正就是那種最常規的AO標配。

沈巍倒還好，假裝高冷一點，多管一管趙雲瀾就好，但他回想了一下能拳打南山敬老院，腳踩北頭幼兒園，風光無限風騷無比，四海之內皆是我姐夫的趙處長，實在看不出粘人溫柔楚楚可憐這幾個詞和趙雲瀾有半毛錢關系。

他狐疑地掃視了一下趙雲瀾，趙雲瀾卻跟他點點頭，胸有成竹地捏捏他：“老婆安心，我們一會快樂去做大寶劍。”

沈巍覺得這人張嘴“老婆”閉嘴“美人”，……真的很難讓人安心。

反正，不一會，在夜總會門口，從黑色的車上下來了兩個人。一個人穿著性冷淡風的休閑衣褲，面部帶一點冷硬，另一個人和他身材相仿，穿了身淺藍色的運動裝，親昵地跨著旁邊人的胳膊，嘴巴抿著看起來很清純，還真裝出來幾分大鳥依人的意思。

要是特調處的各位妖魔鬼怪看到這一幕，一定會沖出去瘋狂嘔吐。

可天知道，被趙雲瀾這樣抱著胳膊走，沈巍表面上雲淡風輕，實際上走路已經快同手同腳了。

說實在的，這可真是……磨人啊。

趙雲瀾來之前用個假身份預約過按摩，大概是孕期omega保健之類的。所以alpha跟著很正常。倆人不需要花費什麽功夫就跟著趙雲瀾特意要求人家給他安排的在這工作很久了的一個做按摩的男性omega進了小包間。

在沈巍和趙雲瀾進入會客大廳的一瞬間，趙雲瀾的明鑒表已經一圈一圈地泛起來玫紅色的漣漪，蕩漾開來，染上血的顏色。而那顏色隨著他們往裏走，逐漸加深，趙雲瀾一路小心留意著，假裝是在看時間，另一只胳膊還環著沈巍，看似仿佛是在親昵地撒嬌，實際上他靠過去得那樣近，只是為了讓沈巍也看清表的狀態。

手表之中的那片紅色在他們經過某個包間時定格成深紅，趙雲瀾擡眼默默記下了門牌號，而後繼續裝出一派我最天真我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勾著沈巍和按摩小哥拐過了角進到另一個包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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