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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電影07 承認吧,你愛死了他死亡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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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電影07 承認吧,你愛死了他死亡時的……

玉求瑕又死了。

這一次比起悲痛, 方思弄感覺更清晰的是荒誕。

荒誕從那支箭射進玉求瑕心臟的時候就開始了,方思弄再次近距離目睹了他的死亡。

那雙淺色的瞳仁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一片雪崩般的盛大景象,好像一整個分崩離析的世界。

太美了。

之後的流程跟上一次一樣, “大蛋糕”引領的大臣要員先圍著靈床打了一架,然後是領著“折扇隊”過來的“折扇”頭頭將玉求瑕的眼睛合上。

暮色降臨時大多數人都退下去,只留下幾個守著燭火的“折扇”。

一切都和上一次如出一轍, 唯一的不同是插在玉求瑕胸口的彎刀變成了一支箭。

這一次方思弄沒有像上次那樣窩在玉求瑕身邊,他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保持警惕。記得上一次“重啟”是因為在他想要親吻玉求瑕時, 一個“折扇”忽然跳起來呼喝。為了控制變量,這會兒他直接離開了大床的範圍。

他不是沒想過如果那“折扇”不呼喝他這個世界是不是就不會“重啟”,玉求瑕會不會就真的死了, 但他思考過後認為不弄清楚這個世界“重啟”的條件就讓它一遍遍重啟,不過是讓玉求瑕不停地重覆死亡而已, 毫無意義。

這次他藏在了呼喝他的那個“折扇”身後。

時間一到,這位“折扇”微微彎曲的脊梁忽然抻直, 整個人拔地而起, 朝著床上的玉求瑕一指, 暴喝出聲:“陰影,離開元首的禦體!”然後就朝著床塌上的玉求瑕撲了過去。

跟上次一模一樣, 看來這位神官並非真的能看到他這片“陰影”,只是在固定時間走流程而已。

下一個瞬間, 撲向床塌的背影消失了,其他人、燭火、棺材和玉求瑕身上的箭都消失了,玉求瑕胸膛起伏,進行了一次艱澀而悠長的呼吸。

他再次活了過來。

這一天,再次重來了。

這一次,玉求瑕的身體似乎比第一天還要糟糕, 到下午躺在床上就薨逝了,方思弄猜他應該是不知不覺中了毒。

又一次重來,這次玉求瑕能自己動一動,然後就一個不小心跌下床摔斷了脖子。

下一次……

再一次……

重新死,重新活。

直到方思弄幾乎能細數這座城堡中的每一片花磚的紋路,這一天仍舊沒有結束。

他很確定自己沒有身體,沒有腦子,理論上來說也不會有神經,那他會有精神嗎?

如果有,那它們是依附於什麽而存在的呢?如果沒有,那這種瀕臨崩潰的感覺又是從何而來?

他沒有大腦,可又好像有,因為裏面有很多很多人在說話,都是他自己的聲音,那株沈睡已久的毒藤再次在高壓之下伸開張牙舞爪的猙獰枝條,遮天蔽日——

“我看著他死了幾十次。在我面前。”

“但他總會活過來。”

“也許他不會有記憶,不會記得自己的死亡。”

“可我不行了,我不能看下去,我快瘋了。”

“你可以在他死的時候出去逛逛,在他活的時候再回來。”

“你做不到?哈,承認吧,你愛死了他死亡時的樣子,你沒法不看。”

“你不會瘋的,你快樂死了。”

“我很痛苦。”

“痛苦和快樂不是不可以共存的。”

“理論上永遠被困在一天裏,就等於永生。”

“永遠留在這一天裏……似乎也沒什麽不好。”

“你又快樂又痛苦,你們會永遠在一起,不用再怕什麽‘戲劇世界’,不用怕對方真的死了。”

“可是……”

“可是……可是……”

“——他看不到我。”

他看不到我,孤獨地在這個世界重覆經歷死亡,重覆地痛苦。無論他是否會保持死亡的記憶,他的每一次死亡都是痛苦而絕對的,怎麽可以……怎麽可以……我怎麽可以有這樣的想法?!

方思弄——你怎麽敢!

“叮鈴!”

一聲絕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清脆的電子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很熟悉,他一時間想不起來是什麽,但忽然清醒過來。

他此時正蜷縮在壁爐裏,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大床上的玉求瑕正在痙攣,床簾只撩起大概四分之一,遮住了玉求瑕的上半身,他只能看到玉求瑕慘白的小腿無助地踢蹬,所剩不多的肌肉都痛苦地抽搐著。

玉求瑕剛被食物堵住了呼吸道,正垂死掙紮著。

幾分鐘之後,那雙小腿平息下來,它們的主人再一次死去了。

圍在床邊的侍女們驚恐地互相指責著,最終她們中的一個被推舉出來,被要求對此負責,她們說是她餵的那一勺粥嗆死了元首。

方思弄一看,是個熟人——第一天那個刺客。

被所有人推舉為替罪羊——當然有鑒於她第一天的刺殺行徑,是否真是替罪羊還待商榷——的侍女並無廢話,確認玉求瑕已經死了,直接從自己的托盤下面抽出彎刀來抹了脖子。

方思弄也趁此機會,移動到她脖子下的陰影裏,先去挨了這一刀。

跟第一次一樣,他被刺中了,沒有感覺到疼痛,下一刻,他回到了放映室。

站穩的那一刻他不禁有了一個想法:也許“死亡”是自己脫離“電影世界”的方法,在《十八》中,他一個影子代替李燈水跳樓就破解了世界好像邏輯並不通順,所以很有可能他能離開《十八》的世界並不是因為他破解了什麽,而是因為跳樓死了。

大銀幕上還在播放玉求瑕這次死亡的後續,方思弄卻不打算再看,他離開放映室,回到影廳中,從前往後走了一遍,觀察影廳裏有沒有什麽值得註意的異常。

目力所及影廳內沒有任何生物,安靜整潔,可越往前走,他越有一種走進了人群深處的感覺。周圍有好多人、好多聲音、好多目光,在審視他、嘲笑他、戲謔地註視著他的每一步。可不管他怎樣看,朝哪個方向看,都不見任何觀眾,但總能聽到身後隱隱的腳步聲,他的腦子裏再次出現了一個畫面:就像“野鴨世界”的小木屋生出了那片森林一樣,現在他就是小木屋,在他身後跟著那片森林一樣多的人,他們裹在一個氣球裏跟在他身後,不管他轉向哪裏,他們都在他身後,一點也不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就像……就像……“老鷹捉小雞”中的雞媽媽。不過是恐怖版本。

他從最後一排跑到第一排,又從第一排橫著繞到另一邊然後又跑到最後一排,音響系統在影廳的四個角上發出低沈的嗡鳴聲,讓他的五臟六腑都在震動。他想吐,他太害怕了,最終還是選擇離開了影廳。

他在“5”號牌下面蹲了一會兒,站起來,繼續向前走。

因為感覺無法在“電影世界”之中解決問題,那他必須出來找方法,而現在看來他是唯一能出來自由活動的,所以他有可能是所有人唯一的機會。

因為有之前那個一直叫他回頭的玉求瑕的聲音,他不敢往回走,就只能向前。

前方已經沒有新的號碼牌,只是一片無盡的黑暗,他當然不打算一味地走下去,他之前用步伐大致丈量過兩間影廳之間的距離,在一萬三千到一萬四千步之間,他的步幅在75厘米上下,所以兩間影廳之間的距離在一萬米左右。

他就打算走出這麽遠,不行就回頭。

這一路上仍舊有幻覺和幻聽在幹擾他,但是沒有那個一直叫他回頭的玉求瑕。走到三千步的時候他不得不回頭矯正了一次方向,因為前方沒有燈牌在引導他了,偏離了方向可不是開玩笑的。

好在什麽也沒有發生。

走到快六千步的時候他已經累得想吐了,然後腦子裏就出現了電影中玉求瑕一次毒發吐了一床血的畫面,想得笑了一下,又有了點力氣向前走了。

後來他走了神,在意識恍惚的時候忽然瞥見餘光中的一道白點,瞬間毛骨悚然,清醒過來。

他朝右看去,看清那塊熟悉的慘白燈牌,上面的數字是“1”,燈光微弱而閃爍,忽明忽暗。

什麽意思?

這個“主世界”也開始循環了?

不對。

他不堪重負的腦子緩慢地思考著。

之前他從一號廳走到五號廳,以面對影廳為基準,一直是在往左邊走,而現在,這間一號廳出現在了他的右邊。

而從剛剛的五號廳走到這裏,他只走了不到七千步,也就是之前的兩個影廳之間的距離的一半。

也就是說……

他看向這個新的一號廳,又回頭看向剛剛的五號廳。

雙方到他的距離差不多,而燈牌背後、視線延伸之處還有燈牌,從“5”這邊看是5、4、3、2、1,從“1”這邊則很有可能是1、2、3、4、5?

所以他現在是站在一個……直角上?

他的身後是剛剛走過的一至五號廳,而他的右手邊,是新的一至五號廳?

只能去確認了。

他向右轉,朝著那個一號廳又走了六千多步,終於抵達。他已然筋疲力盡,去拉門把手的時候眼睛一花沒對準,整個人是跌進門的,而被熟悉的音效包裹的時候,他甚至不用擡頭都知道,這裏在播放《十八》。

他擡頭一看,銀幕上仍是李燈水的臉。

他回到了一號廳?還是進入了一個新的一號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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