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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幕間42 “……我又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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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幕間42 “……我又看到了。”……

方思弄一身花紅柳綠震驚了所有人, 他硬著頭皮板著臉庫庫放冷氣,但到現在沒有人吃他這一套。

蒲天白首先發言:“哥!你居然是下面那個?”

玉求瑕輕佻一笑:“那你在幻想的時候難道是被他操?”

蒲天白震撼地看著他,耳朵一下子紅了, 羞憤道:“我沒有幻想到那一步!我那時候還小!”

井石屏在一邊念:“百無禁忌,百無禁忌。”

沒想到是李燈水接過了蒲天白的接力棒,雙眼直直盯著方思弄赤/裸的皮膚, 眼睛睜得圓圓的:“好殘暴……”

她說的倒也沒錯,玉求瑕在床上是有些殘暴的, 當然不是一開始就這樣,只是他太了解方思弄,很快就發現了方思弄對疼痛的渴望, 隨著方思弄閾值的提高循序漸進,到現在在皮肉上呈現的效果已經算是有點觸目驚心了。

黎暖樹捂住了李燈水的眼睛, 譴責地看向玉求瑕,玉求瑕舉起雙手, 沒有辯解。

方思弄煩躁道:“還游不游了?”

好在省游泳館人少、泳池大, 沒人聽到說話, 也沒人看他,在來的路上他都想好了, 要是有人不長眼問他身上怎麽回事,他就說是拔火罐拔的。

隨著一陣“撲通”聲, 眾人陸續下水,李燈水直接就不見了,過了一會兒再冒出頭已經到了泳道中間,岸上的救生員吹哨子喊她:“這裏不允許潛泳!”

李燈水的家鄉在海邊,她說自己是水裏長大的孩子。

在來的路上方思弄還問既然這樣為什麽不去海邊玩?北京離渤海不遠,兩天來回也夠了, 去秦皇島也夠。李燈水說那些旅游景點人都多,沒意思,方思弄猜她是不想耽誤太多時間。

說到時間,方思弄覺得現在他們所有人都有點怪,就是知道了下個“世界”到來的日子,在這之前的每一天都是倒計時。要是像之前幾個“世界”的“幕間”時間——玉求瑕起的名字——一樣,及時行樂還好,而這一回,因為有了黎暖樹帶來的這些資料,所有人都懷揣著一點希望,就是能得到多一點、更多一點線索,可怎麽也不夠,就像考試之前覆習知識,怎麽都覺得覆習不夠、背得不全,因而變得惶惶不可終日。

資料就擺在那裏,是黎暖樹費了老鼻子勁才帶回來的,不繼續研究嗎?萬一忽然突破了,參透的“世界”的玄機呢?

可萬一不呢?萬一參不透呢?時間本來就不多,哪可能這麽容易就參透?方思弄是逐漸意識到自己懷著一種悲觀態度的,坐在桌子面前對著電腦和古籍堆成的山發現自己在磨洋工,不知道其他人怎麽想。

他好像忽然橫跨十數年時間理解了那些一點也不學的學渣,他們沒有覆習資料,不需要準備,不緊張、不驚慌,早已接受結果,所以直到考試的前一秒,都是快樂的。

方思弄前幾天跟玉求瑕說過這些想法,玉求瑕笑他說沒想到有一天你也會羨慕鹹魚。方思弄想人在幸福裏就會變成鹹魚,想時間停止,永遠和愛人靠在一起,不要起身,不要動,不要掙紮,不要追求。

現在是工作日的早晨,游泳館裏人不多,大都是退了休的老人。一行人都是會水的,選了中間的幾根泳道,每根只有一兩個人。

李燈水如魚得水,早就玩得沒了影,其他人也陸續自己游起來。方思弄掛在池邊泡了片刻,玉求瑕游完一圈回來,抱著他的腰鉆出水面,用鼻子蹭了蹭他的鼻子,問他:“不游嗎?”

他抱住玉求瑕的肩膀,小腿纏住玉求瑕的小腿:“游。”

玉求瑕笑了一下,水光在他的皮膚上跳躍,使得這個笑容讓人目眩:“那來比一場?”

“比就比。”

玉求瑕又蹭了他一下,鉆到了隔壁泳道,方思弄很不規範地叫了開始,搶先出發。

藍色,水的藍色,還是水池的藍色。

不知道。

藍色包裹了他,他游自由泳,從側面換氣,不看前面。

有一小段時間水裏好像只有自己,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

但很快他側面的視角捕捉到了另一片飛濺的水花,玉求瑕也游自由泳,追上來了。

泳道是五十米長,轉瞬即逝,方思弄觸到池壁,腳收回來踩到池沿,這時候玉求瑕才到。

“是我贏了。”方思弄說道,但玉求瑕沒聽,甚至沒有出水,直接在水裏翻滾轉身,一蹬腿又游了出去。

方思弄這才知道被耍,又一猛子追上去,但起步晚了,到最後也沒有追上。

他鉆出水,玉求瑕趴在浮漂繩上摸他的臉,他低頭喘氣,說玉求瑕你沒說要游來回。

玉求瑕耍賴:“我沒說嗎?”

方思弄當然不和他爭,還在喘,過了好一會兒才喘勻,搖頭笑了笑道:“老了。”

玉求瑕揚著眉毛笑起來,說他胡扯。

之後玉求瑕又鉆回他這條道,兩個人一起游。但說是一起游,其實還是自己游。

他們會在游到池邊時短暫地觸碰彼此,但真的游起來,還是一前一後,各游各的。

方思弄一邊游一邊想,游泳,好像是一種很孤獨的運動,在水裏,被水包裹的時候,一個人的所有溝通手段都失效了,口不能言,聽力也被水浪侵蝕,在漂浮的時候,人至少很短暫地只能感覺到自己。

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在嘈雜的水聲中震耳欲聾。

也許會像在媽媽的羊水裏一樣。

可他已經記不起媽媽的樣子,更不可能記得媽媽的子宮和裏面的羊水。

他游自由泳游累了,換成了蛙泳,心跳也跟著呼吸變得規律,仰頭,吸氣,低頭,呼氣,他把泳池底部的瓷磚紋路看得很清楚,還有透過天窗照到下面的陽光。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他的腦子放空了,思緒融化進了水裏,漂走了。

他感覺很安靜。

他低頭,呼嚕呼嚕,吐著泡泡。繼續看瓷磚、看池底的陽光、看水裏的泡泡,水波在池底搖晃,如同一張網。

他仰頭,呼——吸氣,可以看到水面、浮漂繩、前方岸上在做廣播體操活動肌肉的老人、教站在出發臺上的小男孩的私教、在高高的觀察椅上的救生員、因某場比賽拉起卻忘記或是懶得拆掉的彩旗、墻上的標語:更高、更快、更強。

又低頭,呼嚕呼嚕——

又擡頭,呼——

又低頭……

他再次擡起頭。

忽然,他餘光一動,這種感覺似曾相識,讓他不寒而栗。

他視力很好,只一個瞬間就看清了那個在他這條道正對岸上做體操的老頭的臉,是一個黑洞。他下意識去看出發臺上的小男孩和私教,他們的臉也是黑洞,他又去看瞭望椅上的救生員,還是黑洞。

他們剎那間變成了在《半生一幕》的觀影廳中的那個東西,舊布條般的陰影圍繞著他們飄動。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他的身體習慣了游泳的頻率,自然而然向下,呼——

呼呼——哈——嘔——

他在水下吸氣了,帶著消毒液味道的水填滿了他的喉管、肺泡、五臟六腑,他再也無法呼吸。

剎那之間,平靜微瀾的水面似乎忽然出現了一道斷崖式的深淵,他的四肢變得沈重不堪,他用力劃水,卻被那道深淵卷進去了,水裏的深淵也叫漩渦,他不由自主,仿佛被無形的手緊緊拉住,往下沈,一時間各種各樣的畫面在他腦中閃過,他仿佛忽然變成了仰躺的姿勢,眼睜睜看著自己離水面越來越遠。

很奇怪,他明明在拼命掙紮,他的耳朵裏充斥著激烈的拍水聲和喘息、心跳聲,可腦海裏又是一幕慢慢往下沈的畫面,他好像一下子分成了兩個,一個在掙紮,一個已經放棄。

很快掙紮的那個沒有力氣了,四肢失去控制,他只能無奈往下沈,他被水流的深淵吸進去了,被那些怪物臉上的黑洞吸進去了。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完全被黑洞吞沒時,一雙有力的手抓住了他下沈的身體,卡著他的腋下,迅速而有力地將他拖向水面,他的身體在水中被向上拽動,周圍的水流突然變得急速,仿佛在拉扯著他回到人間。

他感覺自己猛然被推出了水面,耳邊的寂靜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雜的聲音——驚呼聲、奔跑聲、水花四濺聲。他感覺到臉頰被冰冷的空氣拍打著,有人在捶他的胸腹,有人叫著翻過來翻過來,然後他被那雙救他的手拉起來,翻了個身,面朝下,肋骨被那人的手臂卡著,很疼。還有人在拍他,他疼得要暈過去,眼前發黑,不知道多久後忽然開始吐,洶湧的水流從他的鼻子嘴巴一齊湧出來,沖擊在地板上。肺部終於重新吸入了空氣,劇烈的咳嗽聲隨之而來,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吐出了幾口嗆入的水,呼吸依然急促,但終於恢覆了知覺。

他又被翻回來坐著,臉被玉求瑕捧在手裏,他的游泳眼鏡不知所蹤,眼睛也許被消毒水傷到了,看什麽都模模糊糊的,現在看玉求瑕的臉仿佛有一層光圈,沒看過久他就被玉求瑕抱進懷裏,聽到了玉求瑕密密麻麻的心跳聲。

他恍恍惚惚,看到周圍的人墻,他去看他們的臉,不是黑洞,他們似乎在和他說什麽,但他的聽力被玉求瑕的心跳聲占滿了,他聽不見。他看到那個小孩和私教也在人群中,他們的臉也是正常的臉,小孩還有點可愛,不是黑洞。

後來圍觀的人慢慢散了,他們的“自己人”才逐漸聚集過來,游泳池太大有時候就是這樣,哪怕你和最親密的人一起來游,如果你們的速度差距都大、離得夠遠,可能對方淹死了你也還不知道。

玉求瑕一直抱著他,不停地撫摸他的後背、後頸、親吻他,直到現在還沒有說一句話,那句“怎麽了”還是跑過來途中摔了一跤的蒲天白問的。

被救上來很久的方思弄還在發抖,他擡起眼看了蒲天白一眼:“……我又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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