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十三人31 他只是描寫人類脆弱的悲劇……

關燈
第177章 十三人31 他只是描寫人類脆弱的悲劇……

姚望聽完, 沈吟了很久,道:“那我們現在在什麽時候?”

方思弄:“劇本結束在女兒的葬禮上,而明娜的靈牌寫著十七年前, 所以我猜是在劇本發生的十七年後。”

“如果你是對的。”姚望有所保留地說,“那這裏的劇情也發展得太過魔幻了……”

“我認為是攝影師小屋的閣樓異化為了森林,而那只怪物就是野鴨, 這是合乎邏輯的。”方思弄道,“或者說, 耶爾的小屋整個異化了……怎麽講呢,簡單說,成了一個橫跨在生死之間的地帶, 死人可以在其中生活,活人也可以。離開小屋向外, 是活人生活的領域,而向後進入森林, 則是死亡、幻想和想象力的加劇。”

姚望也想了一會兒, 問道:“那主角是誰呢?”

“按照原作來說應該是攝影師與格雷戈斯中的一個, 但劇情發展到現在,我覺得你也有可能是主角, 甚至玉求瑕也有可能是。”

“玉求瑕?他在裏面扮演的角色是哪個?”

“……名字我記不起來了,應該是攝影師家的房客, 一位醫生。”方思弄說道,“這個人物在原著裏是被稱為醫生,不過沒描寫過他救治病人,更多表現為一種心理上的關照。他與格雷戈斯是對立的角色,順帶一提,攝影師與格雷戈斯也是一組對立面, 簡單來說是生活的自我欺騙與嚴酷的理想主義的對立。醫生與格雷戈斯的對立則是一種理性的現實主義與理想主義的對立,醫生不相信格雷戈斯所堅持的理想主義能帶來解放和幸福,稱格雷戈斯是‘四處向窮人尋求‘理想的要求’的病人’,他認為有些謊言和幻覺是人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他四處行醫,主要就是在病人身上培養‘生活的幻想’,現在他租住在攝影師家裏也是這個目的,在攝影師身上培養‘生活的幻想’,包括那間閣樓,還鼓勵攝影師用閑暇時間搞點‘小發明’。”

其實方思弄本來對這些人物都沒有太多感覺,不過可能因為醫生是玉求瑕飾演的,他下意識的就有些愛屋及烏:“醫生一直對格雷戈斯與他代表的一點沙子也容不下的理想主義成一個拒斥態度,希望能將攝影師一家從格雷戈斯手下救出來、回歸平凡的生活,他稱格雷戈斯嘴裏的‘理想’是外國名詞,用本國的話來說,應該是:謊話。”

姚望打斷他道:“照你這麽說……這是一部反對理想的戲劇?”

方思弄想了一會兒,搖頭:“不,易蔔生從來不是反理想主義的,他只是描寫人類脆弱的悲劇,不切實際的的理想傷害的都是一群還不起帳的窮人。”

姚望喃喃,沒有看他,像是在自言自語:“窮人就不可以有理想嗎?”

方思弄沒有聽清:“姚望,你說什麽?”

姚望轉臉看向他,那一瞬間眼神鋒利如刀。如果現在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出身富貴的人,玉求瑕那樣的人,她應該直接一拳錘到對方臉上去,可對面的是方思弄,是一個和她一樣的窮人,她能聞到他們骨子裏相同的氣息,他們從同樣黑暗的地獄裏爬出來,卻不約而同地擁有著一些癡心妄想,也許他們兩個身體裏的確有一些不同尋常的特質,特別狠或者特別堅定什麽的……最終還真叫他們做成了。

如果沒有這個天殺的“戲劇世界”,他們應該正過著一種“理想的生活”吧……

不,還有一種可能,也許他們擁有的並不是“理想”,而是,怎麽說的……“生活的幻想”。

她心底一嘆,最終搖搖頭道:“沒什麽。”

方思弄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沒看出什麽來,便繼續說道:“戲劇,說白了就是劇作家個人觀點的輸出,你可以讚同也可以反對……說回這個劇本,在這個世界中我們只能靠它出去。”

姚望點點頭:“你說得對。”

“仔細分析一下,‘閣樓’對這幾個人物的意義……對攝影師來說,它是生活中的一種自我欺騙;對女兒來說,是幸福的小天堂;對醫生來說,是他治療病人的一環,在他看來,有些幻想和謊言不僅僅是逃避現實的手段,也是維持心理健康的必要。”他不能說出人物的真名,便統一使用了代號,“這就意味著——”

姚望道:“我們三個的願望是一致的,只有元觀君站在我們的對立面。”

“沒錯,她想要摧毀閣樓,因為在她看來,這棟閣樓——這整片森林,都是軟弱的謊言。”

“這樣一來,我們要做的事就很清楚了。”

兩人四目相對。

“但都是我個人的推測……”方思弄頓了一下,“我們去找玉求瑕吧。”

姚望睜大眼睛,差點一口涼氣吸不上來:“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來不及了,我說過了,元觀君想要摧毀這裏,我們必須立即阻止她!”

“好吧……”方思弄知道現在要去找玉求瑕的想法有點巨嬰,但他總還是想見玉求瑕一面,這個想法是忽然冒出來的,他心跳得很快,有種強烈的不祥的預感。

姚望帶路,他們走進了遺跡深處。

按照姚望的說法,從進入遺跡、撿到自己的靈牌、確認自己是鬼的那個瞬間,一片混沌的腦子清醒起來,這個世界的“地圖”就向她開放了。

他們在墻體中移動,方思弄覺得自己逐漸適應了那種x光片一樣的視覺,視野範圍擴大,其他感官也逐漸被解放出來。

忽然,他停下腳步:“等一下。”

“幹什麽?”姚望有些煩躁地回過頭來,“我們時間不多。”

“噓。”方思弄打斷她,又凝神細聽,聽到一絲哭聲。

他四下一望,隔著重重墻壁,視野還是被阻隔了不少,便繞道過去,發現了哭聲的來源。

他隔了一堵墻離開墻體,走過去,輕輕叫了一聲:“李燈水?”

哭聲戛然而止,李燈水僵硬了一瞬,擡起頭來。光線很暗,回到現實中的方思弄沒有了在墻裏的那種視覺,其實看不清她的臉,不過他現在也不是特別關心這個,他問李燈水,“你怎麽在這裏?玉求瑕呢?”

李燈水有些哽咽地說:“他去找‘心’了,讓我守著這個。”她指著自己身邊的包,方思弄一眼就認出來,是攝影機。

她這樣一個小姑娘,還少了一只手,根本提都提不動這個攝影機,肯定是玉求瑕提過來放著的,可讓她守著?她怎麽守?出來點心魔她又不可能跟對方打,包也提不動,她要怎麽守?

換句話說,玉求瑕把她一個人留在這麽危險的地方,只能說明……他去的地方,會更危險。

那現在怎麽辦?方思弄正在猶豫,姚望忽然出現在他身後,道:“你跟我們走吧。”顯然她是在跟李燈水說話,“你一個人在這裏,太不安全了。”

李燈水明顯瑟縮了一下,方思弄感覺她看向自己:“……可是玉哥回來找不到我怎麽辦?”

方思弄嘆了口氣,做了決定,畢竟他是親眼看到蘭鑫和張秀晶怎麽死的,他實在做不到把李燈水放在這裏不管……雖然前路看起來也不太平就是了。

他提起攝影包,又牽著李燈水站起來:“我們會找到他的。”

李燈水顯然很怕姚望,一直躲在方思弄身邊。方思弄猜這是因為她那只手就是姚望砍掉的緣故,如果姚望想殺掉其他人,李燈水顯然是一個比較容易的目標,但在即將得手的時候姚望放棄了,也許是良心發現?

至於高中生知不知道砍自己不是和姚望長得像的血手女而是姚望本人,以及她聰明的腦袋瓜裏正在想什麽,方思弄現在也無意關照,他只想快點見到玉求瑕。

結果是女高中生先開口:“我……我其實沒有那麽愛哭,我、我一般不哭的。”

哦,青少年的自尊心作祟。

“我只是、我只是……傷口太疼了……然後……”她艱難地說,“然後我又想到了我媽……”

“嗯,我知道。”她的聲音聽起來太難過了,姚望又無動於衷地走在前面,方思弄只能不甚熟練地開口安慰兩句,“哭泣沒什麽丟人的,我也經常哭。”

連姚望都轉回頭來看他,眼睛裏寫著“你在放什麽屁”,他無奈地補充道:“真的。”

跟方思弄想的不同,他們又走了很久,但沒遇上什麽危險的事。

只是又撿到個人。

因為當時方思弄正在走神,是李燈水先發現的:“花田笑?”

姚望也說出了跟李燈水同路以來的第一句話:“真是他。”

花田笑躺在角落的墻根下,雙目緊閉,沒有意識。

方思弄試了試他的呼吸和脈搏,宣布:“還活著。”

李燈水松了口氣,姚望則直接拎著他的衣襟搖晃起來,幅度很大,搖了七八下就把人搖醒了,直接問道:“什麽情況?你怎麽在這裏?”

花田笑剛醒過來顯然不是很清醒,楞了好一會兒後忽然坐直,張嘴罵道:“我靠!大蠢蛋啊……”

姚望兩只眼睛危險地一瞇:“什麽?”

花田笑像在告狀:“蒲天白啊!他被那個老妖婆蠱惑了!”

方思弄倒是能跟上他的腦回路:“被元觀君?怎麽可能?”

“誰知道他?”花田笑捂住自己後脖頸,他就是從這裏被敲暈的,“嘶——好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