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幕間21 我不知道,我離開他太久了……

關燈
第135章 幕間21 我不知道,我離開他太久了……

他坐在頂樓大平層寬闊的桌面前, 面對著一片蒼茫遼闊的城市圖景,桌上整齊地擺著大大小小幾十個禮物盒,已經拆開了一大半, 每一個裏面都有一個精美的禮物,還有一封信。

每一封信都以“學長你好”開頭,內容都是簡短的祝福, 沒有落款。

禮物的包裝盒新舊不一,中間的時間跨度橫跨數年乃至十數年, 不過整體有一種趨勢,就是包裝越新的禮物越貴重,可以看出送禮物的人的生活與經濟狀況應該也是越來越好。

他看著面前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剛拆開的禮物, 是一只白色蕾絲發夾,繁美如霧的蕾絲面料邊緣墜著精美的水鉆, 不是大牌,但他剛好認得, 是米蘭新銳設計師M·阿曼達剛發布的新品, 全球限量一百只, 標價四千歐,最高已經炒到四萬七千歐。

他不是沒有收到過這麽貴重的禮物, 可看到這只發夾的時候他心裏出現了一種酸澀的異樣感受。

同時在身體裏湧動的,還有一陣沒來由的怒火, 他把裝著發夾的禮品盒往裏重重一推,掏出手機開始打字,用的居然是短信,這讓他自己心裏也在詫異,更神奇的是收信人也沒有備註,還是一串電話號碼。

是一串他非常熟悉的電話號碼, 他奇怪地想:怎麽了?我們是吵架了把對方的備註都刪掉了嗎?我們什麽時候吵過這麽大的架?

他的身體自顧自打字,他看到屏幕上依次出現:【方思弄,等】

忽然一個來電提示彈出,他在驟然變黑的來電界面上看到自己冷漠的眼睛。

來電顯示:媽

他接起電話,黎春泥溫和卻寒涼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似乎還帶著一點笑,當然絕不是能讓人感到愉悅的那種:“聽說你最近在打聽一個人?”

他胸中頓時爆發出一種戾氣,這幾乎是近年來面對母親的一種本能,被強行壓下,沒有開口。

黎春泥又道:“我建議你不要,你會後悔的。”

他生硬地說:“我就要。”

一聲冷笑,母親的下一句是:“你父親去世了,你有時間回來一趟。”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但身體裏那種積年的怨恨與恐懼還是席卷上來,讓他在夢中發抖。

緊接著畫面跳轉到了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他坐在老宅的窗前,外面是茂盛的爬山虎,身後的家具都蒙著白布。

客廳裏似乎有人來來回回地搬東西,後來腳步聲沒了,應該是下班了。

沒搬完的東西還留在這裏,帶著一絲久無人煙的空寂。

他一直看著窗外,沒管。

直到眼前被太陽曬出了片片黑斑,恍惚間幻化出一片人群,在湧動的人潮中只有一雙眼睛是亮的,隔著重重人海,看向他。

而他似乎站在光下,一個很亮的地方,他的身體裏有個很響的聲音在吶喊:去找他去找他!可當他走出光源的時候,那道目光卻湮沒進了人潮中,再無蹤跡。

他猛然回神,開始打電話。

那串號碼爛熟於心,他一個個數字按下去,手機上卻並未出現關聯聯系人,直到最後一個數字按下去,也沒有。

——一個並無備註的電話撥打出去,正在連接……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

掛斷、重撥。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掛斷、重撥。

“對不起,您所……”

掛斷、重撥、掛斷、重撥……

空號、空號、空號。

在冰冷的女性提示音中,他只感覺一種巨大的絕望淩空而下,將所有的溫度都攫取了。

他找不到方思弄了。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從昏迷中蘇醒,然後猛然坐了起來,發現自己在醫院。

旁邊的游嫣被他嚇了一跳,大眼睛睜得更大了:“玉、玉老師,您最近是不是太累……”

玉求瑕轉臉就問,表情都有點猙獰了:“方思弄呢?”

游嫣還沒反應過來:“啊……”

玉求瑕看著她,幾乎失控,手背上的輸液管裏回了一大截血:“方思弄呢?”

“方老師現在……”游嫣頓了一下,“應該是失蹤了。”

“失蹤?”玉求瑕感覺自己的心臟重重落回去,天知道他剛剛多怕游嫣問出一句“誰?”

但這種輕松沒能持續多久,他皺起眉又看向游嫣。

游嫣歷來會察言觀色,現在也曉得玉求瑕聽不得任何拐彎抹角的,便直接道:“周瑤姐讓您醒過來第一時間聯系她,您要現在聯系嗎?”

“打電話,立刻打。”玉求瑕一把拔掉輸液頭,彎腰在床邊卻沒看到鞋,“我鞋呢?”

游嫣一手打電話,一手從門後的行李包裏給他拿鞋,拿過去他就彎腰開始穿,穿一半才發現病號服沒脫,他又自己去行李包裏找衣服,站起來時一陣眩暈,扶住門才站穩。

這時候電話接通,游嫣說了兩句,將手機遞給他。

“什麽叫失蹤了?”

周瑤在那頭嘆氣,然後把方思弄向傅和正交了辭呈以及與所有人斷聯的事說了,最後還提到了那場關於“錄取通知書”的談話,問玉求瑕有沒有什麽頭緒。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在考慮報警,不過也要考慮到輿論影響,畢竟他現在還是《半生一幕》劇組的主攝,萬一是一場烏龍就不好了。家裏、工作室,甚至……抱歉,包括你的幾處房產我們也在游嫣的協助下去看過了,都沒有找到人……你對他可能去的地方有什麽想法嗎?”

“他失蹤多久了?”

“到今天,整整五天。”

玉求瑕坐到床邊,把手裏拿的衣服往床上一甩,手肘抵著床頭櫃撐住額角,臉色看上去很不好:“我想想,你讓我想想。”

“我這邊和傅老師的意見已經統一了。”周瑤沈默了一會兒,說,“今天下午三點前還沒有消息,就只能報警了。”

掛斷電話後,玉求瑕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

游嫣原本還在為自己未經許可就向周瑤她們開放了玉求瑕的住所惴惴不安,現在卻知道玉求瑕不會因此責怪她,松了一口氣,默默地幫玉求瑕把胡亂甩在床上的衣服拿起來用衣架撐起,還拿了便攜熨燙機出來忙活,好方便玉求瑕一會兒穿,揉皺的衣服他是不穿的。

玉求瑕完全沒有註意到這些,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方思弄,方思弄過去的樣子、他們在一起的細節、說過的話、發過的誓、分手後的交集、“戲劇世界”中的樣子……

他沮喪地發現,哪怕是他,一時間也想不出來方思弄會去哪裏。

在“櫻桃園世界”之外,他沒有聽方思弄提起過家人,甚至不知道他的故鄉在哪裏。方思弄就像一條在城市中流浪的狗,被他撿回家,已經忘了來處。

甚至也沒什麽朋友,周瑤、蒲天白,他現在甚至想不起第三個。

無親朋故舊也無前塵往事,現在走丟了,又要去哪裏找?

他能想到的地點竟然都是周瑤他們已經想到過的,無非就是住處、工位,畢竟方思弄的生活也就是這樣簡單直白,去的那些聲色場所也都是跟著他去的,而且他也很清楚方思弄並不喜歡。他們以前剛談戀愛的時候在電影學院裏倒是還有幾處秘密基地,沒想到的是蒲天白竟然已經搶先一步提出了,連他們以前喜歡呆的廢棄天臺都知道。

這時玉求瑕忽然地想起景明,想起那天酒吧昏暗的燈火,他走出去看到的正好是方思弄趴在桌上的、脊椎彎曲的背影,而景明站在方思弄身邊,低頭鼻尖幾乎要碰到方思弄的臉,那一刻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湧的聲音。

——難道……方思弄會在一個……他沒有去過的地方嗎?

兩年之前他能夠自信十足地否決這種聲音,但現在……他不確定了。

想到這裏,他的腦子裏忽然響起一陣尖嘯,疼得他只能蜷曲下去。

那個聲音在尖叫,震得他的五臟六腑翻江倒海。

那個聲音在說:

——我不知道,我離開他太久了……

他們十年前相識、八年前相戀、兩年前分手,可他此刻忽然驚覺,在記憶中,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那麽短暫,稍縱即逝,可分開的這兩年竟然如此漫長——

不,不。他意識到。

現在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他必須跳出來,跳出來才能找到。

消失整整五天,方思弄必然是有意在躲避他們,站在原地是找不到人的,他能想到的地方方思弄也一定能想到,反而會刻意避開,所以在他熟悉的地方,是一定找不到人的。

雖然周瑤言辭間流露出另一種擔憂,但他倒是仍然相信方思弄不會那麽做,因為不管他們之間怎樣,方思弄總歸是個守諾的人。

現在的方思弄肯定是活著的、有選擇、有自我意志的,是自己選擇的逃離他們。

他必須、必須進入方思弄,進入方思弄的思想和命運,再來思考,方思弄會在哪裏——

答案要麽在他們相愛前,要麽在他們分手後。

忽然,他挺直脊背,撥出一個電話,找的是他工作室法務部門的頭頭,青年律師是他大伯還在世的時候推薦的,業務能力過硬,也很有背景。

“查,幫我查一下方思弄上大學之前租住的房子。”

“沒錯,十年前。”

“越快越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