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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幕間22 “他如果真的跳下來,我會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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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幕間22 “他如果真的跳下來,我會接……

“房子確實兩年前就在方老師名下了, 之後沒有過租賃記錄。”

“上任房主想等著房子拆遷,所以最終以一個不算公道的價格成交。”

“嗯,一次付清。”

玉求瑕站在老式居民樓樓道口, 旁邊的垃圾站發出隱約的酸臭。

這是一片他在人生中幾乎沒有踏足過的街區,雖然他知道它們一直在這裏,人們在裏面過著一種他沒有去想象過的生活。

他知道這一段生活在方思弄的人生中很重要, 這從他的鏡頭就可以看出來,但他們沒有談論過, 方思弄不想談論。

在這棟灰暗的老樓下仰望了幾分鐘,玉求瑕鉆入樓道,往上爬。

房子在七樓, 頂樓,還有半邊是加建, 可以想象出那種冬冷夏熱的窘境。

隔著門板,他能聽見裏面屬於另一個人的呼吸,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敲響了門。

但裏面的人沒有因為這道敲門聲有任何反應, 還是那樣呼吸著。

他又敲了一遍,還是沒有回應。

最終, 他將手放在老舊的鐵索上,忽然骨節一白, 發力直接震碎了鎖芯,打開了門。

他走了進去。

暮春的夕陽將半個屋子照亮,他看清了屋子裏的陳設。

這是一間只有一個房間的屋子,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堆積在裏面,電器、鍋碗瓢盆、鞋襪衣服、水杯水壺、插頭充電線、數量驚人的藥品、零食籃、木質舊桌椅、小得過分的舊沙發……林林總總,顯出一種井然有序的混亂。

說“井然有序”, 是因為所有東西都分門別類擺放得很整齊,可這完全掩飾不了這間房子的混亂,因為空間太小,而東西又太多,這樣看上去,讓人不覺屋主勤勞,反而只能註意到一種撲面而來、無法掩蓋、殫精竭慮的生活的窘迫。

不管你再勤勞、再整潔,在這樣一間房子裏,你也必然過不好。

——就是這樣的感覺。

而以玉求瑕的直覺與觀察力,他立即就意識到,這是刻意布置的一個場景。

可能是從不經意間掃過的生產日期、服裝家具的款式、電器型號或窗簾床單的花色得出的判斷,這是一個停留在上個十年的場景,有種刻意維持的時代感。

他又往裏走了幾步,視線繞過一根怪異的房柱、不堪重負的方桌,落到了房間裏的一張大床上。那是一張雙人床,對這個房間來說太大了,讓一切都擁擠不堪,蓬松花哨的卡通圖案棉被在這個天氣裏顯然太厚,但微微隆起,下面似乎躺著一個薄薄一片的人。

玉求瑕心中咯噔一聲,他怕那個是方思弄。

等他繞過去,能看全整間床,發現那是一只松軟的人形玩偶,紮著兩個小辮子,臉上有一些可愛的麻子。

一個橘色的手機支架夾在床欄上,上面夾著一個手機,屏幕正對著那玩偶的臉,正在播放視頻,玉求瑕凝神聽了幾秒,聽出放的是《小豬佩奇》。

方思弄呢?

玉求瑕心中奇怪,再向前走了兩步,完全繞過了那根突兀的柱子,然後就看到了架在它後面的一張極其低矮狹窄的鋼絲床,方思弄就躺在上面,閉著眼睛,仍在睡夢之中。

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玉求瑕站在原地垂眸看了他很久,然後拖了一張小凳子坐到床邊。

房子實在太小,他這一坐坐在鋼絲床和雙人床中間,二者間連個過人的空隙都不剩。

他又看了方思弄一會兒,思緒似乎短暫地進入了另一個維度,等再回神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指在輕輕撫弄方思弄的鬢發。

心臟顫了顫,短暫的溫暖和恍惚褪去,他發現方思弄的皮膚有些過熱了。

這時方思弄醒了過來。

眼睛先是睜開一條縫,黑眼仁在其中占據了絕大部分,眨了眨,慢慢轉向他。

他下意識坐直,卻忘了把手收回來。

方思弄捉住了他的那只手,讓它緊緊貼住自己的臉,眼睛又緩慢地眨了眨,滑下兩行眼淚。

那兩行淚水如同兩把尖刀,捅進了他的心裏,他的手指下意識蜷縮了一下。

而方思弄的反應比他更大,呼吸陡然粗重、肌肉也緊繃起來,下一刻,他的手被丟開,而方思弄倏然起身,彈射般遠離,像一條走在街上被狠狠踹了一腳的流浪狗,縮進墻角,眼神又兇狠又可憐。

他看著這一切,大腦一片空白,少有的楞住了。

對峙了好一會兒,方思弄用嘶啞的嗓子問道:“你怎麽進來的?”

他嘗試著找回自己游刃有餘的語調,想開一個小玩笑,但並不是太成功:“我走進來的。”

“你沒有權利進來。”方思弄說,眼神亂飄,沒有一個焦點,顯然處於極端的慌亂之中,“你出去。”

他皺起眉,用盡量低緩的聲音說:“你現在在發燒,你需要幫助。”

方思弄蜷縮著,手指扣著自己的膝蓋:“我不需要,你出去。”

他嘆了口氣,傾身過去,又想去摸方思弄的額頭。

“啪!”

方思弄狠狠把他揮開,然後兩個人都楞住了。

方思弄縮成更小一團,低下頭,沒有說話。

他坐回小凳子上,嘆了一口氣,說:“方思弄,我已經答應你了。”

“什麽?”

“在‘世界’最後,我答應了你。”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種久違的羞赧,輕咳了一下,聲音都小了一些,“重新做你男朋友。”

方思弄兩眼空空地望著他:“……而死嗎?”

面對著那雙漆黑的眼睛,他的心一寸寸沈下去:“什麽?”

“你不要可憐我。”方思弄說道,他的眼睛睜得非常大,整個人都在顫抖,顯然進入了一個非常不正常的狀態,好像一把空骨在燃燒,還那樣看著他,看得他心底拔涼,“我不要你可憐……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是以為我們都要死了才會那樣說的……我不是在逼你,不用可憐我。”

他張了張嘴,心裏卻知道此刻語言已然無濟於事:“我沒有在可憐……”

“做你自己去!”方思弄忽然又往後掙動,床太小,後面又是墻,他的後腦勺重重撞在墻上,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還在往後擠,“你走吧!你走吧!不用可憐我!你出去!”

他的抗拒太強烈了,仿佛有一種氣場瘋狂肆虐,在這間屋子裏刮起一陣狂風。玉求瑕感覺自己被擠得很小很小,很明顯,他就是方思弄失控的壓力源。

他舉起雙手,往外退,看方思弄的狀態,他還是暫且順著比較好。

在他即將退出門的時候,方思弄的聲音恢覆正常的音量,只是還有些啞,說道:“你別擔心,下個世界我會去的……你別擔心,但別再來找我了。”

他鼻子一酸,退出去,幫方思弄帶上了門。

他站在門口,盯著已經破損的門鎖看了一會兒,抽出鞋帶將門拴上了,轉身往樓下走,結果在走到樓道口的時候迎面遇到了行色匆匆的周瑤。

這次不是他通知的,他接到消息直接就過來了。現在乍然看到周瑤,心裏跟著就騰起一陣火,他擡頭看了等在街對面的游嫣一眼,同時註意到蹲在游嫣旁邊不敢過來的蒲天白。

周瑤簡短地跟他打了個招呼,就要往裏進,他橫跨一步攔住她:“現在不要去,他狀態不好。”

周瑤被迫停步:“我就看看他。”

玉求瑕還是那句:“現在不要。”

周瑤退出去,擡頭向上看,嘴角抽了抽,表情有些緊繃,再看向玉求瑕的時候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敵意,對視幾秒,她嘆了口氣:“抱歉,我可以抽一支煙麽?”

玉求瑕:“方便給我一根?”

兩人點起煙,站在墻邊抽,對面的游嫣躲回了車裏,蒲天白也不見了,可能是藏到車子背面。

“抱歉,我知道跟我們相比,你是他最親近的人,雖然已經是前任……但你最特別,這個我清楚,這些話可能輪不到我來說,只是——”周瑤的聲音和手都微微發抖,只有恐懼和憤怒兩種可能,此情此景之下大概率是後者,“只是你也要理解我……抱歉,我就直說了,我知道你們曾經相愛,或者說,我知道方思弄有多愛你,可結果是——至少在我看來,他在你這裏得到了很多傷害。”她抽得很兇,一根煙轉眼就只剩下半截,“請你理解,作為他的朋友,我很難完全相信你。”

“理解。”玉求瑕很平靜地說,“你說得沒錯。”

周瑤不禁轉頭看了他一眼,片刻後移開視線,然後不得不在心裏感嘆:不怪方思弄泥足深陷。

過了一會兒,玉求瑕低聲道:“我總以為不管我怎麽樣,他都永遠不會離開。”

一根煙抽完,周瑤將煙頭在墻上摁滅,又往樓道走:“不行,我就去看他一眼。”

玉求瑕卻以一個鬼魅般的速度再次攔在她面前:“抱歉,但你現在真的不能上去……再等等吧,等一等。”他低頭看了一眼表,“等兩個小時吧?他過會兒應該會需要水、食物和退燒藥。”

周瑤沈吟了一下,妥協:“行,那我去買。”

玉求瑕再次祭出他那張讓人如沐春風的假面:“謝謝,我正是這個意思。”

“不管怎麽樣,找到人就好辦了。”周瑤轉身走了幾步,回頭問,“那你幹什麽?”

玉求瑕:“我在這兒守著他。”

周瑤又朝上面看了一眼,猶豫道:“要不要叫人來拉個網?不用消防隊,我們道具組就有。”

“沒關系,我會站在這裏。”玉求瑕的煙到現在還沒抽完,在蒼白的煙氣中他的臉如同山霧中的神祇,她聽見他說,“他如果真的跳下來,我會接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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