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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時鐘07 戲劇中,有主角,有配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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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時鐘07 戲劇中,有主角,有配角,也……

過了一會兒, 方思弄逐漸平靜下來,也找回了說話的感覺,只是聲音還有些沙啞:“這是哪裏?”

跟他關在一個“大盒子”裏的井石屏說:“我們推測, 應該類似於‘領養處’吧,前兩天,楚深南被領走了。”

方思弄和玉求瑕都同時轉頭看向他。

井石屏白眼一翻, 舉雙手投降:“行,我懂了, 我走遠點,不影響你們講話。”

“不用,你就呆在這兒吧。”玉求瑕道, “少說兩句就行。”

井石屏白眼翻得更大了,還是就地坐下。

在方思弄看來, 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看起來就像“動物園”, 或者“寵物店”, 一個個房間那麽大的“透明盒子”並列擺放著, 人類被關在裏面。他和井石屏被關在一間,玉求瑕一個人被關在右邊, 左邊關的則是元觀君和姚望,在她們的左邊, 還有一排空盒子。

也就是說,在這一整排盒子中,玉求瑕住排頭第一個,他和井石屏住第二個,元觀君和姚望住在第三個,據說楚深南被領走前也跟井石屏住一間。

盒子背靠著一面刻滿了扭曲圖騰的石墻, 一面懸空,正對著一條對人類來說像江河那麽寬的走廊,走廊對面有一面類似投影屏幕的東西,在播放著這個世界的影像,大概跟聽不見巨人們的語言一樣,方思弄也看不懂影像中的內容,再後面就是隔絕室外的飄窗,飄窗外面隱約可以看到城市中央的紅鐘。

這時在場的人類都坐起來,聚集到最靠近方思弄的地方,玉求瑕跟方思弄隔著一層墻面相對跪坐著,問道:“方思弄,外面發生了什麽?”

方思弄狠狠地抖了一下,然後慢慢把進入這個世界以來的所有經歷都說了。

說完之後全場鴉雀無聲,那段遭遇僅僅只是聆聽就已經讓人膽寒。

方思弄感覺到掌心的疼痛,意識到自己又開始掐手心了,他深吸一口氣,強制矯正過來,轉而問道:“你們呢?”

玉求瑕說:“我們從一進來就在這裏,還沒有見過其他人。”

方思弄心底一沈,下意識想到蒲天白,如果蒲天白不在這裏,而在外面經歷了跟他一樣的事,會不會已經像桑滁一樣死去了?

元觀君道:“你是第一個從外面進來的活人。”

方思弄沈默了片刻,問:“那你們見過那些‘巨人’了嗎?”

“見過啊。”姚望指著那一條江河一樣寬敞的走廊,“它們經常會來‘參觀’我們。”

場面一時間又陷入一片沈默。

過了一會兒,元觀君開口,她比較關心有關世界出口的問題:“那個‘時鐘’果然是非常重要的線索。”

“可你剛剛提到了‘鐘聲’?”姚望疑惑道,“可我不記得聽到過什麽‘鐘聲’啊……你們呢?”

井石屏和元觀君也立即表示沒有。

元觀君又自己推測道:“也許要在特定場景之下才能聽見。”

姚望勉強接受了她的這個猜測,話鋒一轉道:“那‘自殺’呢?”

“一座充滿了‘自殺’意象的城市……”元觀君沒有思考多久,直接道,“《自殺專賣店》?”

這竟然是一部在場的人都看過的電影,井石屏立即說:“《自殺專賣店》裏哪兒有這麽重要的時鐘?”

元觀君轉向玉求瑕:“小玉你看……”

玉求瑕並沒有參與討論,因為他一直盯著方思弄,也最快發現了方思弄的不對,叫了一聲:“方思弄。”

“我不明白……”方思弄聽到自己牙齒碰撞的聲音,知道自己又開始發抖,情緒也快要失控了,但他控制不了,繼續說,“我們……外面的那些人,要怎麽樣才能活著?”

巨大的恐懼和窒息感又降臨在他身上,那怎麽爬也爬不出去的浴缸、高聳的巨門、恐怖而強大的異族生物、比人還大的刀……

他不知道可以問誰:“這樣的情況,我們怎麽可能出得去?如果不是我的那個‘主人’忽然發瘋不殺我了,我也已經死了……那其他人呢?桑滁和樊好他們……我想不到可以逃出去的辦法……”

他惶然的目光掃過所有人,又仿佛沒有看任何一個人,怔怔問道:“那不就是必死之局嗎?”

所有人又都沈默下來,這是今天的不知道第幾次沈默,這個世界似乎比之前的世界都更殘忍。

最終,是玉求瑕打破局面,他靜靜凝視著方思弄的眼睛,似乎想隔著一道墻安撫住他,說出來的話卻沒有什麽安撫之意:“這個世界或許不是必死之局,但從來沒有人說過,對某些人來說不是——戲劇中,有主角,有配角,也有必死的炮灰。”

井石屏也已察覺到方思弄的精神狀況不佳,最主要的是他還跟方思弄住一個隔間,聞言一驚,不讚同地看向玉求瑕:“餵……”

玉求瑕卻不為所動,繼續看著方思弄道:“想要從這裏活著出去,有時候,除了實力,也需要一些運氣。”

他湊得離方思弄更近了一點:“我們都是幸運的人,還沒有走入必死之局。”

姚望卻在隔壁嗤笑一聲:“不一定吧,誰知道我們之後不會遇到更可怕的事情?”

井石屏嘿嘿一笑,想要打圓場:“不管怎樣,至少我們現在還活著……”

玉求瑕忽然橫了他一眼,道:“你現在可以走遠一點了。”

好心被當了驢肝肺,還被人呼來喝去,井石屏心裏也升起一點脾氣,故意指著方思弄道:“他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好,感覺需要一點溫暖。”他咧了咧嘴,沖玉求瑕壞笑,“也許我可以代替你給他一個擁抱?”

然後他就接受到了一道更為冰冷的視線,渾身一毛,轉臉看去,就見方思弄一雙微微下垂的狗狗眼盯著自己,冷酷異常,裏面仿佛完全沒有屬於人類的感情。

“開個玩笑。”他立馬舉手投降,然後遠遁到了對角線的角落裏。

元觀君與姚望也自覺地移開了視線,湊到井石屏那邊去小聲討論,不再關註玉求瑕和方思弄。

這個角落裏便只剩他們兩個人,雖然目力所及的所有人都赤身裸/體,但在此情此景下,他們還是似乎得到了一小塊私密空間。

方思弄沿著盒子的角落靠坐下來,皮膚與墻面緊貼,他覺得冷,但他想離玉求瑕更近一點。

玉求瑕也做了相同的動作,如果沒有中間那堵透明的墻,他們看起來就像是靠在一起一樣。

方思弄感受到一點虛幻的熱度,發了一會兒呆,問道:“你知道我們進來多久了嗎?”

玉求瑕低低回答他:“如果按我們的時間算的話,九天。”

方思弄沒想到他能給出如此篤定精確的答案:“你怎麽知道?”

玉求瑕貌似隨意地說:“我的睡眠時間很精確,大差不差吧。”

這時方思弄的思緒又飄飄忽忽散出去,這是這段時間的遭遇給他留下的後遺癥,他很難集中精力,時常走神。此時,他的一半神魂飛到很早以前,想著,玉求瑕和他在一起,特別是住在一起之後,多半過著一種晨昏顛倒的生活,或是熬夜拍片寫作,或是通宵飲酒狂歡,可沒想到,這麽放縱了將近十年,他的童年所留在他身上的訓練卻仍能輻射到今天。

而另一半神魂卻在想:竟然才過了九天嗎?為什麽他感覺仿佛過了一輩子那麽久?原來只要不到十天,就可以如此輕易地摧毀一個人,讓思想停滯,讓時間混淆。

玉求瑕又跟他說了些什麽,但他聽不太清,他暈暈乎乎的,如同沈在水中,他努力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又能聽見了,玉求瑕正說到:“……你被送進來的時候身上找不到傷口,但一直不醒來。”

“我做了一個夢。”說實話,他現在仍感感覺有些恍惚,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迷迷糊糊地說道,“夢到你。”

玉求瑕似乎停頓了一下,然後問他:“夢到我怎麽了?”

“叫我醒過來,讓我放過你。”他說,心臟又是一緊,他說的很簡短,但夢裏的畫面又全部回到了他面前,他死死咬住牙關,片刻後似乎在嘴裏嘗到了一絲血味,一字一頓,字字泣血,“……可是我做不到。”

你在夢裏說我們的愛是錯誤,是虛妄,可以輕易重來,但我做不到。

他憤怒而痛苦,可他沒辦法沖玉求瑕發脾氣,他現在喉嚨痛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低垂著眼睛,看到玉求瑕的手動了動,那姿勢就像是要拉他一樣,但被透明墻擋住了。

然後他聽到耳邊一聲嘆息,玉求瑕說:“睡吧,再休息一下,有什麽事我會叫你的。”

在玉求瑕低沈的尾音裏,他的身體裏忽然又湧上來一股疲倦,像是來自深淵的惡靈,拖著他就要往下墜,他不太想睡覺,他怕又做什麽夢,他掙紮著去看玉求瑕,但抵不過那陣疲倦。

這段時間,在他的體感裏似乎睡眠的時間不少,但其實每一覺都處在一種極度的不確定性中,沒有一刻安穩,而且大多數都不是“睡過去”,而是“昏過去”的,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極限,這會兒回到了玉求瑕身邊,哪怕中間隔著一道墻,他的潛意識也感到了松懈。

他合上眼,陷入了深眠。

玉求瑕心中卻是一跳。

因為方思弄睡前瞥來的那一眼。

他覺得方思弄那一眼深深長長,瞧得他心臟發疼,似乎有什麽很重要的話想跟他說,但最終沒有說。

這一刻,他忽然毫無來由地確信:讓方思弄這麽痛苦的,好像不是這個世界,而是那個夢。

你究竟夢到了什麽呢?

他伸出手,隔著墻一點點描摹過方思弄的輪廓,赤/裸的手臂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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