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掘墓人22 “……是什麽阻止了他?”……

關燈
第53章 掘墓人22 “……是什麽阻止了他?”……

“《櫻桃園》?”元觀君的眼睛慢慢睜大, 最後緩緩吐出一口氣,“原來如此。”

五點出頭,玉求瑕和方思弄走出房間, 外廳裏已經有人等著了,大家都認為交換情報的時間太少,就在今天早上的任務之前約定, 如果情況允許的話,就在任務完成後的下午5點鐘在外廳集合, 此時距離晚餐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目前只有丁聽蓉和花田笑沒有回來,其他人都到了。

玉求瑕說出了自己對劇目的推測。

《櫻桃園》是俄羅斯文學巨匠契訶夫最後的戲劇作品之一,講述了一個貴族家族面臨財務危機、被迫拍賣櫻桃園的故事。

女地主柳鮑芙是櫻桃園的女主人, 長年與情夫姘居法國,在被情夫傷害後心灰意冷, 於是回到了闊別五年之久的故鄉。然而由於這個貴族家庭不事生產、長期沈醉在寄生蟲式的生活中而債臺高築,櫻桃園即將面臨被拍賣的命運。

這時農奴的兒子、曾經做過柳鮑芙仆人的陸伯興提出了拯救家園的方法:把樹砍光, 在那裏蓋別墅出租, 用這些錢付利息, 櫻桃園就可以保存下來。

通過自己的努力,年輕的陸伯興已經從一個農奴的兒子成為了一位新興企業家, 他的建議在這個腐爛到根底的家族裏聽起來是唯一可行的。

可是沒有人聽。

明明有唯一可行的道路擺在面前,這個貴族家庭卻什麽也不做, 柳鮑芙總是在陸伯興說話的時候岔開話題,而她的哥哥嘴裏也只有臺球。比起行動起來,或者只是做一個選擇,他們更期待的是在拍賣會當天有奇跡降臨。

奇跡當然沒有降臨,櫻桃園最終難逃被賣掉的命運,買主竟是陸伯興——這個昔日農奴的兒子現在卻成了這裏的新主人。

他被劇中一個“永遠的大學生”稱為“那種把一路上碰到的東西統統吃光的野獸”, 當時拍賣還沒有開始,陸伯興也一直以櫻桃園的朋友的面目出場,不得不說大學生還是有獨到的眼光,看出了陸伯興和善皮囊下的真容——一個殘忍的東西。

他明明可以選擇任何一天的任何時候砍倒櫻桃樹,可他偏偏選在了柳鮑芙一家離開的時候,讓這群傷心的人伴隨著大樹傾頹的聲音離開家園,那種轟然巨響在他們餘生的噩夢裏應該都不會缺席。

元觀君道:“很顯然,019就是陸伯興。”

“是的。”玉求瑕說,“只是我現在還不確定時間線和人物線。”

元觀君讚同:“沒錯,除了陸伯興以外,其他的所有人物都很模糊。”

“他們提到過有人要回來。”蒲天白小聲發表看法,“所以這一切會是發生在劇本的時間線之前嗎?柳鮑芙從法國回來的時候?”

方思弄道:“不,劇本最後陸伯興才買下櫻桃園,所以一定是在那之後。”

餘春民剛剛雖然已經聽了一遍劇情梗概,人還是暈乎乎的,弱弱問道:“櫻桃園?你們的意思是,外面那些……‘樹’,是櫻桃樹?”

“是這樣的,餘哥,這個戲劇世界的時代背景會發生重置,我們要尋找的是戲劇的重要沖突和轉折點。”元觀君給他解釋,“戲劇《櫻桃園》中的櫻桃樹也不止是樹而已,而是一種時代的象征,它不僅是這個貴族家庭過去幸福時光的見證,也是整個俄羅斯社會的縮影——舊貴族的時代沒落了,而新興的階層正在野心勃勃地生長。”

餘春民摳了摳腦袋,不知道聽明白了多少:“那……那些‘怪物’又是什麽?”

元觀君的眼睛微微睜大,大概在她的生活中很少接觸餘春民這樣與藝術與文學完全絕緣的榆木疙瘩。

“這個世界給出的暗示已經很明了了——舊時美好。”玉求瑕接過話頭,“我推測,那種怪物應該是‘完全沈浸在過去的人’,‘櫻桃園’就是‘過去’的象征,而停留在那時的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從內而外異化為怪物,無時無刻不在醉生夢死。”

“這是一個完全沈浸在舊日的世界,豐盛的食物對它們來說是獎勵而不是懲罰,同理,去‘註射疫苗’的機會也是。”

“站在樹下與樹連接的時候我們都回到了舊日最美好的回憶節點,沈浸其中然後死去,對它們來說應該是很完美的結局。”

“所以在這個世界中,對‘舊日美好’越留戀的人越容易留在這裏。”玉求瑕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又繼續道,“從晚餐開始就是第一重篩選,越懷念過去的人越禁不住誘惑,在‘註射疫苗’時,也更容易深陷其中。”

方思弄在知道劇目時已經想明白了其中的邏輯,也忽然想明白了玉求瑕跟他覆合的原因——為了不讓他過於沈湎於過去。

他心中隱隱有一些不祥的預感,還是強壓下來。

一切都等出去之後再說。

玉求瑕接著道:“我推測,一個人如果在這套流程中迷失,他(她)會先變成一只怪物,而之後,再得到‘註射’機會的怪物,如果又迷失,就會徹底死去,成為‘樹’的養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這是一個從人,到怪物,再到死亡的轉換過程。”

方思弄立即意識到他這個推測的來源:他們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遇到了一次“註射隊伍”的回歸,按他們昨天親自去“註射”的經驗看,一共36棵“樹”,會需要36位“註射者”,但是那天只回來了21個怪物。

那沒有回來的15個,應該就徹底留在樹下了。

這時,桑滁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問道:“那我們……要怎麽出去呢?”

“這就是最重要的問題。”玉求瑕道,“我們需要找到陸伯興的願望。”

“我覺得這個似乎並不難?”姚望忽然說,“他似乎也沒有走出過去呢。”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陸伯興,也就是019本人。

這是一個沒有白天黑夜的世界,但這裏的人還保持著有白天黑夜的時間段在生活,至少24小時制,和模擬的日光在佐證這一點。

這是一個科技已經高度發展,同時卻還停留在過去的世界。

需要人工維護的舊空間和舊物、日夜不斷的狂歡、以及不能被宣之於口,甚至不能出現在任何人概念中的“明天”……

這是一個沒有明天、也不期待明天的世界。

所有人都想永遠沈浸於舊日。

“所以……現在這個情況,到底是他刻意放縱的結果。”井石屏道,“還是他想要扭轉的局面?”

餘春民問:“有什麽區別?”

“如果是前者,那他的願望應該是驅逐外來不穩定因素,讓這個小世界裏的‘舊夢’永遠維持下去。”井石屏皺著眉頭,“如果是後者,那他也許會想……再次毀掉‘櫻桃園’,就像劇本裏寫的那樣。”

“從劇作法和人物性格理論來分析,我傾向於前者。”元觀君道,“評論界普遍認為,契訶夫一直魂系著他所熟悉的人們,心中對他們充滿同情,因此沒有力量無情地與舊世界訣別,所以我不認為他筆下的人物可以做到,而且《櫻桃園》是契訶夫晚年的作品,懷舊的色彩更為濃重。”

桑滁狠狠抖了一下:“那……那驅逐外來者……外來者不就是我們?”

這時玉求瑕說:“很有道理,不過我恐怕有不同的看法。”

元觀君:“為什麽這麽說?”

玉求瑕手心朝上,將眾人的視線引向了一直默默站在旁邊的李燈水:“因為我們優秀的李燈水同學發現了一個名為‘重生’的執行文件。”

在眾多目光註視中,李燈水卻並不顯得唯唯諾諾,很平靜地推了推眼鏡:“我破譯了密碼,進入後,我查看了歷史,發現有3條運行記錄。”

餘春民在眾人震驚的表情中又懵逼了,問道:“……什麽意思?”

“就是說這個程序已經執行過三次了。”元觀君霍然轉頭看向玉求瑕,“可你怎麽確認這個‘重生’就是我們想象的意思?”

玉求瑕無所謂地聳聳肩:“戲劇一般不會太難懂。”

楚深南哈的笑了一聲:“相當於我們在反派的電腦上偷偷搞事,結果發現這個事反派自己已經幹過三次了?”

姚望面色凝重:“那他這次為什麽不自己幹?”

“……是什麽阻止了他?”

討論陷入僵局,片刻後,井石屏對李燈水道:“然後呢?進入文件後,接著說。”

李燈水:“然後我發現了新的密文,以及一個‘總閘’。”

“‘總閘’?”

“密文一共是36條,各自對應著一個執行端,而‘總閘’可以同時啟動它們。”玉求瑕接過話頭,“這個數字想必大家都不陌生——‘樹’剛好有36棵,我想,我們大概能選擇是一棵一棵手動使它們‘重生’,或者用這個‘總閘’讓這件事在一瞬間完成。”

桑滁激動道:“那我們還在等什麽?”

李燈水:“啟動‘總閘’還需要密碼。”

“這確實是個問題。”玉求瑕將視線轉回老手這邊,顯然需要一點戲劇和閱歷方面的支撐,“但我其實還有另一個疑慮——這世界裏完全沒有‘柳鮑芙’的痕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