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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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第 67 章
營帳內一張床板, 一張案幾、一把椅子，他嫌屏風礙事，便將其推至角落。案幾上的幾本書隨意擺放, 唯有床板上被收拾的格外幹凈。
看來案幾上是還沒來得及收拾。
玉娘回身，卻正好見趙輔周闊步走來。猶如漫天烏雲密布，氣勢壓人, 將其籠罩其中。長臂橫在她後腰, 將人抱在懷裏。
“玉娘莫不是疑心為夫有了別的女子？”說著便低下頭沖玉娘脖頸咬了一口。
“嘶！趙輔周你瘋了！”
誰家夫妻剛見面就咬人的？玉娘縱是累了，但還是氣的大喊。
低笑聲傳來，他臉頰蹭了蹭她的發絲, “再罵兩句，玉娘罵人最是有趣。”
“……”這麽久沒見, 他怎的還是這德行？玉娘故意冷著臉：“放手。”
她要他放手, 他卻將她抱得更緊，“分別二十八日，玉娘可曾想過為夫？”
他竟還記著日子呢。
玉娘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 口氣放軟：“騎了一路的馬，渾身都是疼的, 將我放開。”
被他抱的太緊，這會兒只覺渾身骨頭都泛著疼。
聽聞此言趙輔周才將她放開，“這附近有個院子倒是不錯, 沒人住。為夫前兩日剛收拾好, 今日便能住進去。”
“等你用過午膳, 為夫帶你去。”
他倒是想得周到！
玉娘微不可查的點點頭，“好。”
話音剛落就被趙輔周打橫抱起, 玉娘嚇得雙臂下意識的抱住他的脖頸，“你做什麽？”
這青天白日的, 他莫不是……
不料，趙輔周卻突然將她放在床板上。
“玉娘且先歇息，為夫這就去給玉娘端來飯菜。”
“我騎了一路的馬，身上臟的緊，怎能躺在床板上？”玉娘說著便要下床。
“軍營之中並無太多講究，玉娘歇著。”他盯著她的唇，眸光沈沈。
言畢轉身就要走。
可走出幾步後，又突然折返回來。
闊步沖才剛坐起身的玉娘而去，猶如猛獸撲去。
不待玉娘反應過來，只見他雙手捧著她的臉，猝不及防的吻了下去，欺身而上。
他吻又急又重，似吻又似咬，仿佛久旱逢甘霖。灼熱鼻息灑落，氣息早已經亂成一團。
營帳的帷簾甚至尚且不曾放下，玉娘羞的推搡著他的胸膛，卻被他吻著說不出話來。
這若是被人看見，可如何是好？
“好玉娘，只親一親……”低啞嗓音近乎乞求。
分開二十八日，他快要被逼瘋了。早知分開後的日子這般難過，當初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將玉娘留在京城。
簡直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玉娘累的沒了力氣，自是只得任由他索取。
本就無處可躲，終是被他摁在床上，肆無忌憚的親了許久，雙手游走在她腰肢上，只需一剎，便可解開她腰間絲絳。
幾次試探卻都不曾當真解開，玉娘知他心思，幹脆一把拉住他的手。“別”字剛溢出口，剩下的話又盡數被他堵了回去。
他拉著她的手往自己腰腹而去，似要讓她摸他。
可玉娘卻蜷起手指，不肯。
耳根紅了個徹*7.7.z.l底，想要同他說“你親的夠久了”，卻是連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直到她喘不上氣來，他才不得不將她放開，卻仍舊密密匝匝的吻著她的唇角，轉而又去吻她耳根，所過之處，灼熱不已。
再往下，忽地低頭隔著衣衫咬上她鎖骨。
“嘶！”玉娘倒抽涼氣，又氣又惱，“你——”
“玉娘莫氣，再不咬了。”
他笑著低下頭，看著被他吻的紅腫的朱唇，輕啄一下，“為夫這就去給玉娘端來飯菜，等用過飯，再帶著玉娘去那小院。”
大掌輕輕拂過她的唇角，他笑得一臉饜足，玉娘卻莫名的不安。
總覺去了那小院，他大抵會更肆無忌憚。
未必會比在這營帳中老實！
雙手撐在她兩側站起身，這次才總算舍得離去。玉娘跟著坐起身，擡手抹了抹唇角，眉眼間含著笑。
過了一刻鐘，趙輔周端著飯菜折返回來。才剛落座，便又匆匆去給她泡茶來。
折返回來的路上遇見李將軍與徐二正在談及戰事，從二人身邊走過時，脫口而出：“從今日起本王帶著王妃去小院住下，軍營若有事，派人前去小院稟報。”
說話時腳下半步也不曾停歇，著急忙慌的去了營帳。
李將軍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趙輔周方才走過來的方向，“殿下好像……跑了有四趟了吧？”
徐二自是也留心到趙輔周跑來跑去的身影了，只覺哭笑不得：“端飯菜、燒水、拿茶葉、泡茶，正好四趟。”
堂堂翊王殿下，僅僅是站在那，其高大魁梧的身形，便讓人望而生畏。又何況他走路時，氣勢猶如巍峨山峰撲面而來。
這樣的人，在軍營中來來回回的走了幾趟，想不註意都難。
只怕營中那些將士才更覺不可思議。
畢竟誰也沒料到戰場上時常殺紅眼的翊王，在翊王妃面前卻是這般模樣。
“竟能讓殿下如此照料，可見這位翊王妃當真是非同一般。”李將軍不免想到軍營中的萬姑娘，“那位萬姑娘多年前便傾慕殿下，到如今殿下也不願多看她一眼。緣只一字，當真是妙不可言啊。”
徐二不免叮囑，“兩軍交戰，營中不可留下女子。來日命人將那萬姑娘勸走，也省的惹殿下不悅。”
“是。”
不遠處，羅展站在營帳門口，看著對面的營帳，親眼目睹趙輔周來來回回的跑了四趟。他故意長嘆了口氣，“王妃來之前，我等誰也不曾見過殿下一個笑臉。可方才我瞧得仔細，殿下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正坐在不遠處的曹清還在看嶠州新布防圖，頭也不擡，沈聲道：“今夜你去城樓上盯著，謹防大雩深夜來襲。”
羅展雙手抱臂，回頭看他，沒來由的問起一事：“曹清，你這般無趣的性子，來日也不知會娶個什麽樣的女子！你說，你日後會不會同殿下一樣，娶了夫人，這性子就變了？”
自打來了西境軍營，曹清每日都在看新布防圖、西境輿圖，如若不然便是巡視、去練兵。即便是上次打仗受了傷，他也不曾好好歇息一日。
此刻聽他這般說，曹清擡起頭，面色陰沈，“先活下來再說日後娶妻一事。”
-
大抵是真的餓了，玉娘吃了一碗飯，又將趙輔周端來的菜統統吃凈了。等他將托盤上的碗筷都收拾了，她已然坐在椅子上打起了哈欠。
飯後小憩，她早已習慣了。
虛拳半握，撐著額角，等趙輔周折返回來，險些睡著的她才強撐著起身，去拿包袱，背在身上。但轉而就見趙輔周正背對著她，拍了拍後背。
“上來。”
“我尚且能走，無需殿下背我。”
趙輔周回過頭看她，“玉娘若是能走，想來今夜應當還能做點別的事。為夫倒是樂於——”
不等他把話說完，玉娘便識時務的趴在他後背上，故意委屈道：“渾身疼的一步都走不動。”
還妄想做點別的事，想都別想！
她騎了一路的馬，得好幾日才能緩過來，這幾日絕不能再讓他折騰。
將人背起，走出營帳。
玉娘又小聲道：“殿下在軍營中背著我，豈不有損威名？”
至少周圍可是有不少人在看著呢。
“為夫只是背著自己的夫人，為何有損威名？玉娘若是不願背著，不如抱著？”他倒是樂意，但想必玉娘是不會答應的。
玉娘幹笑：“……還是背著吧。”
被他背著走出軍營，才覺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鳥叫聲與風吹樹葉的聲音。連一個人影都看不見，所見皆是幹旱農田，卻無人管。
“這周圍當真沒有一個人？”玉娘問。
“沒有，四周百姓都離開了。緊挨著戰場，誰會願意留下？況且此處前些日子才剛被大雩奪去，如今嶠州雖被奪回，但那些百姓多是被嚇著，又怎會留在嶠州？”
“這四周的院子，也是無人要的。”
難怪進入嶠州以後，只覺人少的出奇！玉娘恍然明白過來。
“姑母被送去睢州城裏了，過些日子得空，我帶你前去找二位姑母。”趙輔周略微偏頭，看向正低頭靠在他肩頭上的玉娘，“你瘦了，也輕了。”
玉娘笑了笑，“怎會？在翊王府每日都是大魚大肉，我怎會瘦？”
“是比著在丹岵縣時，瘦了。”在丹岵縣時，他也曾背過玉娘，那時的她比如今是要重些。
知道她隨他入京是迫不得已，更是受了許多委屈，趙輔周卻也沒法子，只得言道：“既是離京，這些日子你在此好生歇息。旁的都不必管，有為夫在，這一仗必不會敗。”
玉娘嗯了聲，又問：“殿下可知昌王被貶一事？”
趙輔周腳下一頓，見他如此模樣，玉娘便猜到他定是不知。三日前昌王才剛被貶，此事想來還不曾傳到嶠州。
“昌王被貶去南境崎州，其府中妻妾隨行前往。算起來應當還不曾到崎州，但也就這兩日了。”
“對了，還有九公主一事！她怕大雩和朔北以和親之名，要求娶大祁公主，到時候她便只能被迫出嫁。但她不願嫁去，有意求你幫她。不過此事縱然父皇答應，想來殿下應當也不會答應。”
“以和親之名停戰，只是一時的，終究還是要想法子打贏才成。”
“殿下以為呢？”
她將京城大事娓娓道來，趙輔周的臉色卻愈發的難看，但還是背著她往小院走去，卻是一言不發。
一時拿不準他在想什麽，玉娘便不再多言。
二人靜了一剎，趙輔周驟然開口：“玉娘如今再不肯喚我一聲相公了，是嗎？”
有嗎？她好似都不曾察覺自己都喚了他什麽，只是習慣了喚他殿下，生氣時便直呼其名。
“喚殿下不好嗎？”
趙輔周冷哼，“在丹岵縣時為夫背著玉娘回去，玉娘可還記得喚為夫什麽？是相公、夫君、輔周哥……唔！”
玉娘一把捂住他的嘴，雙頰染紅，“那時是我不懂事，胡言亂語。殿……相公莫要記在心上，往事就不必再提了。”
好端端的，他記那些往事做什麽？
還是些她不肯說出口的往事。
松開手，玉娘看著他一臉不悅的模樣，“相公如今可是要帶兵打仗的，不可念著這些兒女私情。往後喚你相公，這總成了吧？”
妥協的口氣，聽的趙輔周更是不滿，“玉娘喚陳如石兄長時，倒是沒見你改過稱呼！你何時喚過他陳大人？”
難得重逢，接連幾聲殿下，他早就心生不滿。偏她還說些京城的事，半句不提想他，他如何能不氣？
但即便是生氣，也只是放了句不冷不淡的狠話：“等玉娘身子好些，為夫再與你算賬。”
玉娘徹底笑不出來了，小聲嘟囔：“我這身子怕是要……半個月也難好了。”
沒見面時想著，當真碰見了，卻又不能拌嘴。
玉娘當真是拿他沒法子，但也只得柔聲哄著：“相公莫不是真生氣了？不過就是幾聲稱呼罷了，何至於如此？”
她低著頭在他側臉上輕啄一下。
“往後都喚相公，這總成了吧？”
可趙輔周卻像是沒聽見，背著她進了前兩日收拾好的小院，“你若再敢喚一聲殿下，為夫定會統統記下，來日再與你算賬。”
小氣鬼！這等事還計較！
可玉娘也只敢在心中這般說。
茅草屋搭建的屋子，但卻像是新建的，與他們在丹岵縣的小院頗為相像。甚至還有亭子，夏日裏坐著喝茶，最是愜意。
趙輔周將她背去了其中一間屋子，拿出帶來的鑰匙，將門打開。
屋子裏擺放著一張矮桌，四把椅子，又有幾個木墩做的凳子。並無屏風，床榻兩側帷簾勾起，上面的衾被都看的清清楚楚。
只是這張床放在此處，卻顯得格格不入。
“這張床是從睢州請來的師傅做的。早些日子就動工做了，前幾日才做好。”他背著玉娘朝著床榻去，走近後將她放下，“如何，可還滿意？”
自幼便開始睡床板，如今能睡這等雕刻著繁覆花紋的床榻，玉娘自是覺得滿意。但轉念一想又道：“既是在此打仗，又何須找人來做張床，睡床板即可。”
正要去看矮桌和木墩，無意間卻撞上了趙輔周看過來的眸光。
他雖一字不言，但眼神卻似是在問：你說為何找人做張床？
玉娘忙避開他的眸光，裝著沒看見，只是耳根卻燙的厲害。
也不知是她學壞了，才會往那處去想，還是他本就是此意……
將幾間屋子轉著都看了個遍，趙輔周就跟在她身後，等她又折返回那間屋子，他又去打水燒水，二人仿佛當真是回到了丹岵縣。
玉娘坐在椅子上，等水燒好便去盥洗、沐浴。但說是沐浴，實則所用的水遠比在京城用得少多了，好在能洗洗，也覺得舒爽些。
小院院門關上，外面天色尚早。但她當真是累極了，早早的歇下睡了。等趙輔周盥洗好前來，入目便是她已然睡著的模樣。
睡的倒是挺快！
掀開衾被躺在她身邊，美人在懷才覺心安。但心安之餘，卻也折磨。只能看，不能碰，於他而言實在是痛苦。
思及營帳中一幕，更是難受。
可即便是如此，他也只得先忍著，等她身子好了也不遲。
萬幸今日大雩不曾在夜間襲來，趙輔周也難得的擁著她睡個安穩覺。她睡的極沈，他卻在夜間醒來幾次，見她還在懷中才覺心安。
大掌拂過她的脊背，啞著嗓音喚：“玉娘……”
數年前，他在西境打仗，從不曾覺得這世間還有何事、何人值得他留戀。但如今，僅僅是玉娘二字，便足以讓他心安、不舍。
他一遍遍的在心中言道：玉娘乖，留在我身邊，哪兒都別去。
但懷裏的她卻睡得沈，不曾聽見。
-
晨光熹微，玉娘迷迷糊糊醒來。身邊已然沒了趙輔周的身影，撐著坐起身，只看見桌上放著吃食。
猜到他應當是去軍營了，玉娘起身前去盥洗。吃完端來的飯菜，又在院中翻翻找找，竟找出一把鋤頭。
四周荒田多，自幼被祖母教導田不可荒廢，她更是將這話刻進了骨子裏，拿著鋤頭就去附近一塊連雜草都沒有的田裏開始鋤地。
卻不曾留意到，不遠處半山腰上，一男子正在看著她。
有樹林遮掩，玉娘不曾看見他。但他才剛跨出一步，素來耳力極好的玉娘便有所察覺，倏地回身看去——
“誰！”
瞧見不遠處一男子，玉娘不由的握緊了手裏的鋤頭。
此人青絲半束，墨色發帶綁起。散落的發絲彎曲，倒是少見。眉目間英氣外露，一把折扇輕輕扇動，平添幾分隨意。
著松柏色長衫款款而來，更似隱於樹林。
趙輔周說過，這附近沒有旁人，此人又是從何處冒出來的？
“你是何人？”玉娘警惕的盯著他。
男子聽見她的聲音，楞了一剎。
這聲音，好生耳熟。
“姑娘莫怕，在下姓褚名穹，自南境而來，往日在山上住。”
手中折扇合上，褚穹望向大營，“留在此地，是為將兩軍交戰的戰況看的更仔細，如此才好記下來。”
“記下來？”玉娘疑心，“為何要記下來？”
“大雩攻我西境，朔北攻我北境，此事三十年難遇一次。若兩境皆是戰勝還朝，難道這兩境所打過的仗，不該被記下來？”走近後，褚穹沖著她深深彎腰一揖。
待起身，他又笑的眉目舒展。
“敢問姑娘如何稱呼？”
玉娘終是顧及面前之人所言未必是真，便留個心眼，不曾將自己是翊王妃的事說出來，“姓齊名玉娘。”
“齊姑娘應當是這幾日才來吧？”他在此處住了幾日，每日大營練兵，他才來這樹林間。倘若這姑娘早就來了，他應當見過她。
見她不開口，褚穹又問：“昨日來的？”
玉娘見瞞不住，點點頭：“正是。”
“姑娘這是……”褚穹折扇輕輕敲著掌心，目光卻饒有趣味的盯著她手中鋤頭，“要鋤地？”
這應當很明顯了吧？玉娘嗯了聲，“閑來無事，先鋤地。”
“可西境今年大旱，姑娘難道看不出來？”褚穹輕輕挑眉，像是對玉娘這等行事不看老天爺臉色的舉動，頗為不解。唇邊勾起的笑，看不出究竟是何意，倒似是嘲諷。
玉娘淡淡的看著他，無波無瀾道：“公子若是沒聽清，我便再說一遍。閑來無事，先鋤地。”
她刻意的將“閑來無事”四字一字一頓說出來。
本就是初來乍到，還不知西境如何，她身子尚且不曾徹底恢覆，如今只是閑不住，又不忍看這地荒廢才來鋤地種田。沒想到竟遇到這多管閑事之人。
玉娘心下暗道：我要做何事，與你何幹？
褚穹垂眸一笑，執扇沖著她一揖，“是褚某唐突了。”
“無妨。”玉娘隨口敷衍，繼而又接著鋤地，全然不顧褚穹還在一旁。
褚穹見狀也不再多言，站在山坡上，望向不遠處的營地。
二人足足一上午都不曾再開口。直到褚穹見今日當真不像是要打仗，才提腳離開，往不遠處的山上去。
玉娘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還拿不準此人究竟是何身份。
畢竟西境就是因大雩朝派來的奸細，才丟了寺景城。如今好不容易奪回來，但也難保此處沒有別的眼線。
說不準此人就是呢。
午時過後，趙輔周便折返回來，特意給她帶了軍營中的飯菜。回到屋內時，玉娘正在將折來的幾根樹枝削尖，看樣子是要做箭支。
但還需得從軍營中拿些箭支，以便於來日箭頭可反覆用，只要射獵時，將箭支再拔出來即可。
“你在此處無需上山射獵，若是餓了，去軍營中即可。等為夫帶兵前去大雩奪下一城，回來時便能帶你去嶠州城裏，買些吃食帶回來，足夠你幾日吃了。”
話雖如此，但他仍舊是接過玉娘手中的刀和樹枝，將其一端削尖。
玉娘吃了口窩頭，看著趙輔周手中的刀和樹枝。一時倒也不知自己要做何事，只知道如今她總想試試以前她最常做的事。
種田也好，打獵也好，總好過閑著。
“幼時便跟著祖父學打獵，如今去京城不足半年，我只怕會忘了，才想著去附近山頭試試。”她隨口找了個借口，想起今日一事，又道：“你可知這附近有個男子？”
趙輔周回頭看她，震驚之餘透著擔憂，顯然是不知，“竟還有旁人在此？”
這附近早就已經沒人了，真若是留下來，定是有不得以的緣由！
“是啊，我也覺奇怪。此人就在山上，但他直言是南境的人。”玉娘看著他手裏的樹枝，心下有了主意，“這兩日，我尋個機會，去試探一番。”
“不可。”
趙輔周道：“這兩日為夫需得帶兵攻打大雩，你在此處待著。莫要亂跑，也不必管那人。等為夫回來，到時為夫自會前去將此人查個明白。”
知道他是擔心她，可這話卻也聽的她心中五味雜陳，倒像是她來西境，只需老老實實的待著，別的事，她都不能做似的。
但她終究不曾與他爭論，點頭答應，“好。”
大不了等他打仗去，她再悄悄地去。
但想到昨日聽見趙輔周所言，玉娘好奇：“你當真要帶兵前去攻打大雩？”
“是要帶兵前去。”
他耐心解釋：“帶兵打仗並非是只能守，要亂了敵人陣腳才好。此番我只奪他一城，來日難保不是三城、五城。奪下來便是我大祁的城池。他若有本事，就奪回去，沒本事那就只能忍著。”
說這話時，他眉目間盡是狠戾，渾身上下都透著股狠。
像是已然張開大口、露出獠牙的猛獸。
玉娘還從不曾見過這般的他，一時不免有些訝異。
她倒是好奇，戰場上的他是什麽樣的。
竟能讓徐二在來的路上，都還在擔心她會被嚇著。
察覺到玉娘神色異樣，趙輔周渾身戾氣盡退，沖她笑了笑，“玉娘莫怕，為夫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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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內一張床板, 一張案幾、一把椅子，他嫌屏風礙事，便將其推至角落。案幾上的幾本書隨意擺放, 唯有床板上被收拾的格外幹凈。
看來案幾上是還沒來得及收拾。
玉娘回身，卻正好見趙輔周闊步走來。猶如漫天烏雲密布，氣勢壓人, 將其籠罩其中。長臂橫在她後腰, 將人抱在懷裏。
“玉娘莫不是疑心為夫有了別的女子？”說著便低下頭沖玉娘脖頸咬了一口。
“嘶！趙輔周你瘋了！”
誰家夫妻剛見面就咬人的？玉娘縱是累了，但還是氣的大喊。
低笑聲傳來，他臉頰蹭了蹭她的發絲, “再罵兩句，玉娘罵人最是有趣。”
“……”這麽久沒見, 他怎的還是這德行？玉娘故意冷著臉：“放手。”
她要他放手, 他卻將她抱得更緊，“分別二十八日，玉娘可曾想過為夫？”
他竟還記著日子呢。
玉娘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 口氣放軟：“騎了一路的馬，渾身都是疼的, 將我放開。”
被他抱的太緊，這會兒只覺渾身骨頭都泛著疼。
聽聞此言趙輔周才將她放開，“這附近有個院子倒是不錯, 沒人住。為夫前兩日剛收拾好, 今日便能住進去。”
“等你用過午膳, 為夫帶你去。”
他倒是想得周到！
玉娘微不可查的點點頭，“好。”
話音剛落就被趙輔周打橫抱起, 玉娘嚇得雙臂下意識的抱住他的脖頸，“你做什麽？”
這青天白日的, 他莫不是……
不料，趙輔周卻突然將她放在床板上。
“玉娘且先歇息，為夫這就去給玉娘端來飯菜。”
“我騎了一路的馬，身上臟的緊，怎能躺在床板上？”玉娘說著便要下床。
“軍營之中並無太多講究，玉娘歇著。”他盯著她的唇，眸光沈沈。
言畢轉身就要走。
可走出幾步後，又突然折返回來。
闊步沖才剛坐起身的玉娘而去，猶如猛獸撲去。
不待玉娘反應過來，只見他雙手捧著她的臉，猝不及防的吻了下去，欺身而上。
他吻又急又重，似吻又似咬，仿佛久旱逢甘霖。灼熱鼻息灑落，氣息早已經亂成一團。
營帳的帷簾甚至尚且不曾放下，玉娘羞的推搡著他的胸膛，卻被他吻著說不出話來。
這若是被人看見，可如何是好？
“好玉娘，只親一親……”低啞嗓音近乎乞求。
分開二十八日，他快要被逼瘋了。早知分開後的日子這般難過，當初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將玉娘留在京城。
簡直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玉娘累的沒了力氣，自是只得任由他索取。
本就無處可躲，終是被他摁在床上，肆無忌憚的親了許久，雙手游走在她腰肢上，只需一剎，便可解開她腰間絲絳。
幾次試探卻都不曾當真解開，玉娘知他心思，幹脆一把拉住他的手。“別”字剛溢出口，剩下的話又盡數被他堵了回去。
他拉著她的手往自己腰腹而去，似要讓她摸他。
可玉娘卻蜷起手指，不肯。
耳根紅了個徹*7.7.z.l底，想要同他說“你親的夠久了”，卻是連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直到她喘不上氣來，他才不得不將她放開，卻仍舊密密匝匝的吻著她的唇角，轉而又去吻她耳根，所過之處，灼熱不已。
再往下，忽地低頭隔著衣衫咬上她鎖骨。
“嘶！”玉娘倒抽涼氣，又氣又惱，“你——”
“玉娘莫氣，再不咬了。”
他笑著低下頭，看著被他吻的紅腫的朱唇，輕啄一下，“為夫這就去給玉娘端來飯菜，等用過飯，再帶著玉娘去那小院。”
大掌輕輕拂過她的唇角，他笑得一臉饜足，玉娘卻莫名的不安。
總覺去了那小院，他大抵會更肆無忌憚。
未必會比在這營帳中老實！
雙手撐在她兩側站起身，這次才總算舍得離去。玉娘跟著坐起身，擡手抹了抹唇角，眉眼間含著笑。
過了一刻鐘，趙輔周端著飯菜折返回來。才剛落座，便又匆匆去給她泡茶來。
折返回來的路上遇見李將軍與徐二正在談及戰事，從二人身邊走過時，脫口而出：“從今日起本王帶著王妃去小院住下，軍營若有事，派人前去小院稟報。”
說話時腳下半步也不曾停歇，著急忙慌的去了營帳。
李將軍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趙輔周方才走過來的方向，“殿下好像……跑了有四趟了吧？”
徐二自是也留心到趙輔周跑來跑去的身影了，只覺哭笑不得：“端飯菜、燒水、拿茶葉、泡茶，正好四趟。”
堂堂翊王殿下，僅僅是站在那，其高大魁梧的身形，便讓人望而生畏。又何況他走路時，氣勢猶如巍峨山峰撲面而來。
這樣的人，在軍營中來來回回的走了幾趟，想不註意都難。
只怕營中那些將士才更覺不可思議。
畢竟誰也沒料到戰場上時常殺紅眼的翊王，在翊王妃面前卻是這般模樣。
“竟能讓殿下如此照料，可見這位翊王妃當真是非同一般。”李將軍不免想到軍營中的萬姑娘，“那位萬姑娘多年前便傾慕殿下，到如今殿下也不願多看她一眼。緣只一字，當真是妙不可言啊。”
徐二不免叮囑，“兩軍交戰，營中不可留下女子。來日命人將那萬姑娘勸走，也省的惹殿下不悅。”
“是。”
不遠處，羅展站在營帳門口，看著對面的營帳，親眼目睹趙輔周來來回回的跑了四趟。他故意長嘆了口氣，“王妃來之前，我等誰也不曾見過殿下一個笑臉。可方才我瞧得仔細，殿下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正坐在不遠處的曹清還在看嶠州新布防圖，頭也不擡，沈聲道：“今夜你去城樓上盯著，謹防大雩深夜來襲。”
羅展雙手抱臂，回頭看他，沒來由的問起一事：“曹清，你這般無趣的性子，來日也不知會娶個什麽樣的女子！你說，你日後會不會同殿下一樣，娶了夫人，這性子就變了？”
自打來了西境軍營，曹清每日都在看新布防圖、西境輿圖，如若不然便是巡視、去練兵。即便是上次打仗受了傷，他也不曾好好歇息一日。
此刻聽他這般說，曹清擡起頭，面色陰沈，“先活下來再說日後娶妻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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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真的餓了，玉娘吃了一碗飯，又將趙輔周端來的菜統統吃凈了。等他將托盤上的碗筷都收拾了，她已然坐在椅子上打起了哈欠。
飯後小憩，她早已習慣了。
虛拳半握，撐著額角，等趙輔周折返回來，險些睡著的她才強撐著起身，去拿包袱，背在身上。但轉而就見趙輔周正背對著她，拍了拍後背。
“上來。”
“我尚且能走，無需殿下背我。”
趙輔周回過頭看她，“玉娘若是能走，想來今夜應當還能做點別的事。為夫倒是樂於——”
不等他把話說完，玉娘便識時務的趴在他後背上，故意委屈道：“渾身疼的一步都走不動。”
還妄想做點別的事，想都別想！
她騎了一路的馬，得好幾日才能緩過來，這幾日絕不能再讓他折騰。
將人背起，走出營帳。
玉娘又小聲道：“殿下在軍營中背著我，豈不有損威名？”
至少周圍可是有不少人在看著呢。
“為夫只是背著自己的夫人，為何有損威名？玉娘若是不願背著，不如抱著？”他倒是樂意，但想必玉娘是不會答應的。
玉娘幹笑：“……還是背著吧。”
被他背著走出軍營，才覺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鳥叫聲與風吹樹葉的聲音。連一個人影都看不見，所見皆是幹旱農田，卻無人管。
“這周圍當真沒有一個人？”玉娘問。
“沒有，四周百姓都離開了。緊挨著戰場，誰會願意留下？況且此處前些日子才剛被大雩奪去，如今嶠州雖被奪回，但那些百姓多是被嚇著，又怎會留在嶠州？”
“這四周的院子，也是無人要的。”
難怪進入嶠州以後，只覺人少的出奇！玉娘恍然明白過來。
“姑母被送去睢州城裏了，過些日子得空，我帶你前去找二位姑母。”趙輔周略微偏頭，看向正低頭靠在他肩頭上的玉娘，“你瘦了，也輕了。”
玉娘笑了笑，“怎會？在翊王府每日都是大魚大肉，我怎會瘦？”
“是比著在丹岵縣時，瘦了。”在丹岵縣時，他也曾背過玉娘，那時的她比如今是要重些。
知道她隨他入京是迫不得已，更是受了許多委屈，趙輔周卻也沒法子，只得言道：“既是離京，這些日子你在此好生歇息。旁的都不必管，有為夫在，這一仗必不會敗。”
玉娘嗯了聲，又問：“殿下可知昌王被貶一事？”
趙輔周腳下一頓，見他如此模樣，玉娘便猜到他定是不知。三日前昌王才剛被貶，此事想來還不曾傳到嶠州。
“昌王被貶去南境崎州，其府中妻妾隨行前往。算起來應當還不曾到崎州，但也就這兩日了。”
“對了，還有九公主一事！她怕大雩和朔北以和親之名，要求娶大祁公主，到時候她便只能被迫出嫁。但她不願嫁去，有意求你幫她。不過此事縱然父皇答應，想來殿下應當也不會答應。”
“以和親之名停戰，只是一時的，終究還是要想法子打贏才成。”
“殿下以為呢？”
她將京城大事娓娓道來，趙輔周的臉色卻愈發的難看，但還是背著她往小院走去，卻是一言不發。
一時拿不準他在想什麽，玉娘便不再多言。
二人靜了一剎，趙輔周驟然開口：“玉娘如今再不肯喚我一聲相公了，是嗎？”
有嗎？她好似都不曾察覺自己都喚了他什麽，只是習慣了喚他殿下，生氣時便直呼其名。
“喚殿下不好嗎？”
趙輔周冷哼，“在丹岵縣時為夫背著玉娘回去，玉娘可還記得喚為夫什麽？是相公、夫君、輔周哥……唔！”
玉娘一把捂住他的嘴，雙頰染紅，“那時是我不懂事，胡言亂語。殿……相公莫要記在心上，往事就不必再提了。”
好端端的，他記那些往事做什麽？
還是些她不肯說出口的往事。
松開手，玉娘看著他一臉不悅的模樣，“相公如今可是要帶兵打仗的，不可念著這些兒女私情。往後喚你相公，這總成了吧？”
妥協的口氣，聽的趙輔周更是不滿，“玉娘喚陳如石兄長時，倒是沒見你改過稱呼！你何時喚過他陳大人？”
難得重逢，接連幾聲殿下，他早就心生不滿。偏她還說些京城的事，半句不提想他，他如何能不氣？
但即便是生氣，也只是放了句不冷不淡的狠話：“等玉娘身子好些，為夫再與你算賬。”
玉娘徹底笑不出來了，小聲嘟囔：“我這身子怕是要……半個月也難好了。”
沒見面時想著，當真碰見了，卻又不能拌嘴。
玉娘當真是拿他沒法子，但也只得柔聲哄著：“相公莫不是真生氣了？不過就是幾聲稱呼罷了，何至於如此？”
她低著頭在他側臉上輕啄一下。
“往後都喚相公，這總成了吧？”
可趙輔周卻像是沒聽見，背著她進了前兩日收拾好的小院，“你若再敢喚一聲殿下，為夫定會統統記下，來日再與你算賬。”
小氣鬼！這等事還計較！
可玉娘也只敢在心中這般說。
茅草屋搭建的屋子，但卻像是新建的，與他們在丹岵縣的小院頗為相像。甚至還有亭子，夏日裏坐著喝茶，最是愜意。
趙輔周將她背去了其中一間屋子，拿出帶來的鑰匙，將門打開。
屋子裏擺放著一張矮桌，四把椅子，又有幾個木墩做的凳子。並無屏風，床榻兩側帷簾勾起，上面的衾被都看的清清楚楚。
只是這張床放在此處，卻顯得格格不入。
“這張床是從睢州請來的師傅做的。早些日子就動工做了，前幾日才做好。”他背著玉娘朝著床榻去，走近後將她放下，“如何，可還滿意？”
自幼便開始睡床板，如今能睡這等雕刻著繁覆花紋的床榻，玉娘自是覺得滿意。但轉念一想又道：“既是在此打仗，又何須找人來做張床，睡床板即可。”
正要去看矮桌和木墩，無意間卻撞上了趙輔周看過來的眸光。
他雖一字不言，但眼神卻似是在問：你說為何找人做張床？
玉娘忙避開他的眸光，裝著沒看見，只是耳根卻燙的厲害。
也不知是她學壞了，才會往那處去想，還是他本就是此意……
將幾間屋子轉著都看了個遍，趙輔周就跟在她身後，等她又折返回那間屋子，他又去打水燒水，二人仿佛當真是回到了丹岵縣。
玉娘坐在椅子上，等水燒好便去盥洗、沐浴。但說是沐浴，實則所用的水遠比在京城用得少多了，好在能洗洗，也覺得舒爽些。
小院院門關上，外面天色尚早。但她當真是累極了，早早的歇下睡了。等趙輔周盥洗好前來，入目便是她已然睡著的模樣。
睡的倒是挺快！
掀開衾被躺在她身邊，美人在懷才覺心安。但心安之餘，卻也折磨。只能看，不能碰，於他而言實在是痛苦。
思及營帳中一幕，更是難受。
可即便是如此，他也只得先忍著，等她身子好了也不遲。
萬幸今日大雩不曾在夜間襲來，趙輔周也難得的擁著她睡個安穩覺。她睡的極沈，他卻在夜間醒來幾次，見她還在懷中才覺心安。
大掌拂過她的脊背，啞著嗓音喚：“玉娘……”
數年前，他在西境打仗，從不曾覺得這世間還有何事、何人值得他留戀。但如今，僅僅是玉娘二字，便足以讓他心安、不舍。
他一遍遍的在心中言道：玉娘乖，留在我身邊，哪兒都別去。
但懷裏的她卻睡得沈，不曾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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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玉娘迷迷糊糊醒來。身邊已然沒了趙輔周的身影，撐著坐起身，只看見桌上放著吃食。
猜到他應當是去軍營了，玉娘起身前去盥洗。吃完端來的飯菜，又在院中翻翻找找，竟找出一把鋤頭。
四周荒田多，自幼被祖母教導田不可荒廢，她更是將這話刻進了骨子裏，拿著鋤頭就去附近一塊連雜草都沒有的田裏開始鋤地。
卻不曾留意到，不遠處半山腰上，一男子正在看著她。
有樹林遮掩，玉娘不曾看見他。但他才剛跨出一步，素來耳力極好的玉娘便有所察覺，倏地回身看去——
“誰！”
瞧見不遠處一男子，玉娘不由的握緊了手裏的鋤頭。
此人青絲半束，墨色發帶綁起。散落的發絲彎曲，倒是少見。眉目間英氣外露，一把折扇輕輕扇動，平添幾分隨意。
著松柏色長衫款款而來，更似隱於樹林。
趙輔周說過，這附近沒有旁人，此人又是從何處冒出來的？
“你是何人？”玉娘警惕的盯著他。
男子聽見她的聲音，楞了一剎。
這聲音，好生耳熟。
“姑娘莫怕，在下姓褚名穹，自南境而來，往日在山上住。”
手中折扇合上，褚穹望向大營，“留在此地，是為將兩軍交戰的戰況看的更仔細，如此才好記下來。”
“記下來？”玉娘疑心，“為何要記下來？”
“大雩攻我西境，朔北攻我北境，此事三十年難遇一次。若兩境皆是戰勝還朝，難道這兩境所打過的仗，不該被記下來？”走近後，褚穹沖著她深深彎腰一揖。
待起身，他又笑的眉目舒展。
“敢問姑娘如何稱呼？”
玉娘終是顧及面前之人所言未必是真，便留個心眼，不曾將自己是翊王妃的事說出來，“姓齊名玉娘。”
“齊姑娘應當是這幾日才來吧？”他在此處住了幾日，每日大營練兵，他才來這樹林間。倘若這姑娘早就來了，他應當見過她。
見她不開口，褚穹又問：“昨日來的？”
玉娘見瞞不住，點點頭：“正是。”
“姑娘這是……”褚穹折扇輕輕敲著掌心，目光卻饒有趣味的盯著她手中鋤頭，“要鋤地？”
這應當很明顯了吧？玉娘嗯了聲，“閑來無事，先鋤地。”
“可西境今年大旱，姑娘難道看不出來？”褚穹輕輕挑眉，像是對玉娘這等行事不看老天爺臉色的舉動，頗為不解。唇邊勾起的笑，看不出究竟是何意，倒似是嘲諷。
玉娘淡淡的看著他，無波無瀾道：“公子若是沒聽清，我便再說一遍。閑來無事，先鋤地。”
她刻意的將“閑來無事”四字一字一頓說出來。
本就是初來乍到，還不知西境如何，她身子尚且不曾徹底恢覆，如今只是閑不住，又不忍看這地荒廢才來鋤地種田。沒想到竟遇到這多管閑事之人。
玉娘心下暗道：我要做何事，與你何幹？
褚穹垂眸一笑，執扇沖著她一揖，“是褚某唐突了。”
“無妨。”玉娘隨口敷衍，繼而又接著鋤地，全然不顧褚穹還在一旁。
褚穹見狀也不再多言，站在山坡上，望向不遠處的營地。
二人足足一上午都不曾再開口。直到褚穹見今日當真不像是要打仗，才提腳離開，往不遠處的山上去。
玉娘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還拿不準此人究竟是何身份。
畢竟西境就是因大雩朝派來的奸細，才丟了寺景城。如今好不容易奪回來，但也難保此處沒有別的眼線。
說不準此人就是呢。
午時過後，趙輔周便折返回來，特意給她帶了軍營中的飯菜。回到屋內時，玉娘正在將折來的幾根樹枝削尖，看樣子是要做箭支。
但還需得從軍營中拿些箭支，以便於來日箭頭可反覆用，只要射獵時，將箭支再拔出來即可。
“你在此處無需上山射獵，若是餓了，去軍營中即可。等為夫帶兵前去大雩奪下一城，回來時便能帶你去嶠州城裏，買些吃食帶回來，足夠你幾日吃了。”
話雖如此，但他仍舊是接過玉娘手中的刀和樹枝，將其一端削尖。
玉娘吃了口窩頭，看著趙輔周手中的刀和樹枝。一時倒也不知自己要做何事，只知道如今她總想試試以前她最常做的事。
種田也好，打獵也好，總好過閑著。
“幼時便跟著祖父學打獵，如今去京城不足半年，我只怕會忘了，才想著去附近山頭試試。”她隨口找了個借口，想起今日一事，又道：“你可知這附近有個男子？”
趙輔周回頭看她，震驚之餘透著擔憂，顯然是不知，“竟還有旁人在此？”
這附近早就已經沒人了，真若是留下來，定是有不得以的緣由！
“是啊，我也覺奇怪。此人就在山上，但他直言是南境的人。”玉娘看著他手裏的樹枝，心下有了主意，“這兩日，我尋個機會，去試探一番。”
“不可。”
趙輔周道：“這兩日為夫需得帶兵攻打大雩，你在此處待著。莫要亂跑，也不必管那人。等為夫回來，到時為夫自會前去將此人查個明白。”
知道他是擔心她，可這話卻也聽的她心中五味雜陳，倒像是她來西境，只需老老實實的待著，別的事，她都不能做似的。
但她終究不曾與他爭論，點頭答應，“好。”
大不了等他打仗去，她再悄悄地去。
但想到昨日聽見趙輔周所言，玉娘好奇：“你當真要帶兵前去攻打大雩？”
“是要帶兵前去。”
他耐心解釋：“帶兵打仗並非是只能守，要亂了敵人陣腳才好。此番我只奪他一城，來日難保不是三城、五城。奪下來便是我大祁的城池。他若有本事，就奪回去，沒本事那就只能忍著。”
說這話時，他眉目間盡是狠戾，渾身上下都透著股狠。
像是已然張開大口、露出獠牙的猛獸。
玉娘還從不曾見過這般的他，一時不免有些訝異。
她倒是好奇，戰場上的他是什麽樣的。
竟能讓徐二在來的路上，都還在擔心她會被嚇著。
察覺到玉娘神色異樣，趙輔周渾身戾氣盡退，沖她笑了笑，“玉娘莫怕，為夫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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