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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申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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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申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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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裏的人絡繹不絕,憂傷懊悔的罪人排成長龍,隊伍像工廠的流水線一樣此消彼長,他們在中殿繞了兩匝,聆聽告解的神父一刻不停地工作,有時會因為疲倦而走神,有時又突然被講述中的醜惡所驚醒,最後,總是走過場般的代禱悔罪。不知多少句“我們的天父”,多少句“萬福瑪利亞”,然後匆匆完成赦免。

不過,某些神父待在難聞、陰暗的告解室純屬強打精神。上帝知道他們是費了多大力氣。因為,就在當天早晨,他們收到那份手抄的稿件。在下午三點,坐在早就安排好的席位上。

從來都不存在的神父與從來都存在的神父,因為一場告解而誕生的運動矛盾地在每個人的心底工作,因為信仰而疲倦地聆聽懺悔。

出路不是出路,不是出路的出路。棕櫚樹暴露在陽光下,混合著皮革與汗水,奇妙地產生玫瑰的氣味。

那些來自物質世界的凡夫擠在一起,會魔法的、不會魔法的,如同尾羽長一些或者短一些的鴿子,一起在悶熱的夏季淌著汗水。

我拄著拐杖坐在陪審團的席位上,旁邊坐著的是一位不認識的先生。我不認識他,但是他大約是認得我,也認可我。這位像蒼蠅般嗡嗡作響,挑/逗我的神經。以至於我在離開那裏的時候,他仍試圖跟上來,訴說他剛剛構建的友誼。

法官敲擊那只精巧的錘子,陪審團的幾位大人高高坐著,書記員忠實記錄他們的說辭。

這場被告缺席的會議荒謬開展。

“由於鄧布利多先生無法到達會場,將由——”

念誦稿件的官員停頓一下,似乎還在驚訝於那張之上的詞句。他大概也不願意去揣摩“最高領導人”究竟在想些什麽,亦或者只是為了擺脫屬於他的尷尬境地,於是,他忽略來此背後福吉的咳嗽聲,忽略所有可能存在的權力漩渦,自顧自地念著:

“——派麗可·博克代為陳詞。”

正如同康奈利·福吉展示他的權力,一意孤行地宣告這場審判開始一樣,我也在極力炫耀自己的權柄,越過魔法部眾人修改法官先生的文稿。

書記官的羽毛筆兀自寫著。他會記錄福吉先生咳嗽幾聲嗎?他會記錄我拐杖搭在地板上的聲音嗎?

這場審判是不和情理的,就像我現在站在這裏一樣。但是,游戲一旦開始,就不可能有人能夠擅自結束。

雖然說,唯一獲勝的可能就是“不玩”,但是,那所謂的“不玩”也僅是指不參與到游戲中,而並非在游戲中不作為。我們都被綁在文明的戰車上,在車輪“吱呀吱呀”的聲響中被碾成碎末。

時間就是那只被拴住的驢。

鄧布利多或許是老了,或許他也開始變得傲慢。我能夠理解這位老人的心境。在他看來,康奈利·福吉不過是戲臺上的小醜,他自詡不需要靠著政治身份而活著,因而也不再需要尊重福吉部長。

但是,他活了太久了,久到時間已經開始令他忽視一些東西,令他的眼珠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看。那些他所鄙夷的鬼蜮伎倆,恰恰也是摧毀他合法性的利刃。

鄧布利多並不信任魔法部,他只相信他自己,他僅有的信任只給到那些能夠被他掌控的人。因此,像我這樣對他百般討好付出,最後得到的也不過是略顯溫柔的警惕。

相比起一開始就被他納入羽翼下的波特,這不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嗎?

不過,我並不會因為這種不公而怨恨他。因為我們是一樣的人。無條件信任他人的人才是蠢貨,人與人的連接往往構建於友誼與利益。

我今日站在這裏,陪福吉演完他的娃娃屋故事,也不過是友誼與利益的構建。當然,我也是想壓過福吉的,我得告訴他誰才是操縱這一切的主人。

“部長閣下,法官閣下,女士以及先生們,”我代替被告站在席位上,語氣平緩,“我作為阿不思·鄧布利多的學生,代替他出席這場審判,也代替他對自身控告申辯。”

巫師們惴惴不安,警惕地打量我。

“大家都已經見到了,我們的會場上出現一些虔誠的面孔。不必恐慌,他們並非敵人,而是我們的朋友——作為信眾的,我的朋友。作為大多數人眼中的‘親麻瓜’者,我相信鄧布利多先生也願意這些朋友出席。”

“當然,在這裏,我也為這場不算平等的邀請道歉,畢竟諸位先生還在處理塵世中苦者的哀嘆,如今,在懺悔的海洋中又要加入我們的爭端。不過,我仍堅持我來到這裏的意志:我為被控告者辯護。”

法官見人群的討論聲越來越大,又一次喊著“肅靜”,書記官盯著我,又猛然回頭去看福吉。至於部長先生,他的臉開始漲紅,手指不斷敲擊自己面前的桌子。他瞪著坐在自己席位下方的法官,嘴裏不斷嘟囔。

象征著法律的法官卻閉上眼睛,安然居於魔法部部長之下。

法官先生慢悠悠地問:“那麽,請問代理人派麗可·博克,你是1980年生,倫敦人?”

“是的,法官閣下,我生於1980年,倫敦。”

“開始你的陳詞吧。”閉著眼的法官無視程序,他的偏袒令福吉再次不滿地敲擊桌子。這位部長似乎忘記了,我們的能量同樣不可小覷。他能夠威脅法官,是因為他還坐在那個位置上;我能夠使法官聽話,卻只是因為我自己。

我已經擁有足夠令人彎腰的籌碼,即使從目前來看,這是“恐懼”。

“感謝您!那麽,巫師以及信眾們,我要代替鄧布利多申辯。首先,我應該說的就是虛假的控告與最初的控告者。在很多年以前,諸位面前就已經有諸多關於鄧布利多先生的控告,我們都明白,為一方謀利必然會惹怒另一方。那麽,在此我強調的第一點是:鄧布利多先生是一名巫師,他並不相信神。”

“對於我們的信眾朋友而言,他是一個不討喜的人。當然,對於審判,他們也會秉持正義做出理智的投票。”

“好了,接下來就是我對於這場審判做出的核心解釋。諸位,這場審判的動機就是汙蔑,至於控告者,他滿嘴謊言,將自己的敵人汙蔑成公眾的敵人,將自己的利益謊稱為公眾的利益。信眾朋友們,在這場審判中,諸位將聽到謊言制成的訴狀,‘不可說謊’的教條已然在控告者心中消失,他將永遠不可能走進懺悔室,也永遠不會悔過自己的罪行。巫師們,控告者切實損害著我們利益,他從未在意將我們綁上他的戰車的後果。”

“在這裏,我們再次重申關於‘敵人’與‘公敵。’也再次重申那些汙蔑者說了哪些謊言,他又如何精巧地玩弄自己的喉舌,將我們的利益變成對於他自身朋友的投誠信。”

“諸位,我們的‘朋友’是什麽?我們的‘敵人’又是什麽?或許朋友會在今晚與我們一起醉倒在酒館,敵人會用尖銳之物刺入我們的胸膛。但是這是一種私人的概念。如今,我們的世界動蕩不安,我們抱團取暖,正如同我們結伴坐在陪審席上。”

“從我們的整體出發,朋友與敵人這對概念必須在具體的生存意義上理解,不能將它們當做比喻或象征,也不能將他們與經濟、道德或者其他概念相混淆,尤其是不能在私人——個體的意義上將它們理解成某些私人情感或傾向的心理表現。”

“這正是我意圖申辯的——動機上的汙蔑。敵人並不是指那些單純的競爭對手或沖突的對方,敵人也不是為某些人所痛恨的私敵。只有當一個鬥爭的群體遇上另一個類似的群體時,才會有敵人的存在。當控告者意圖代表我們樹立一位敵人的時候,那麽,我們這個團體的敵人必然是另一個團體,而並非個人。”

“作為團體的敵人,那就是‘公敵’,因為任何與上述人類群體,尤其與整個國家的群體有關的東西,均會通過這種鬥爭關系而變得具有公眾性。廣義上講,站在這個法庭上審判的,乃是‘公敵’,而並非‘仇人’。”

“諸位,鄧布利多是我們每個個體的仇人嗎?鄧布利多先生的仇人是哪些人?他的仇人是我們嗎?”

我站在低處,見那些巫師交頭接耳,麻瓜們茫然地坐著。巫師們自然不願意被打成鄧布利多的仇人。要知道,他們能夠走到今天,自然是靠著左右逢源的本事。站隊對於這些老家夥而言還是太刺激了。

“信眾朋友們,相信諸位還蒙在鼓裏,不知道我代為申辯的是怎樣一位溫和的老人。鄧布利多先生是一位教師,一位老師又如何為站在這裏呢?”

“有人將他汙蔑為公敵,把他當成每位群眾的敵人,僅因為他是汙蔑者的敵人。先生們,經文上曾廣義地引用那句話——愛你們的仇敵,諸位在告解室也多次將此語脫口而出。但是,我相信諸位也明白,此處的仇敵並非指政治上的敵人,我也認同公敵需要接受審判。正如同我們的多次遠征。”

“對於公敵,基督徒與穆/斯/林歷經千年的鬥爭中,基督徒從未因為‘愛’而放棄歐洲,向撒拉遜或土耳其人投降。對於‘公敵’的審判是具有世俗意義的。只有在私人領域,去愛敵人,愛仇敵才有意義。”

“而汙蔑者摒棄這一美德,他們意圖玷汙法律與政治,在對立面代替我們去審判他自身的敵人。不愛、不信,這難道不是控告人的罪過嗎?”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康奈利·福吉不顧身邊人的反對,站起來朝我大喊:“你是想代替法律審判我嗎?”

“靠著這些連局勢都弄不清楚的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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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派麗可偷換了一系列概念,又用尖銳的“仇人”、“敵人”來使反對派感到不安。鄧布利多足夠強大,但是他表現得太沒有威脅性了,以至於許多人根本無法意識到與他對立會引來什麽。

但是她的目的並不是使鄧布利多脫罪,或者說,最終目的並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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