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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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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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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上帝吧,他賜予我們食物。”

在南部的群山中,聖克萊門特像是碗底殘存下來的醬汁,它是最不起眼的,也是石頭最多的。嶙峋的怪石將“小花蛇”分割開,它們都是那種可以用來燒成石灰的特別石頭。

可是,在聖克萊門特,人們並不用它來燒石灰。在那裏,留下來的老人管它們叫“生石”,叫建著房子的地方為“生石堆”。

每一塊生石都是白色的,時間、陽光和風都只管把它們磨成粉末。

金德究竟是在哪裏被懷上的呢?實際上,弗裏西亞也記不清了。

她覺得應該是在那個煙熏繚繞的出租屋裏,而金德的父親卻覺得應該是在那個住過肺癆鬼的臥室裏。

那兩個房子都是亂七八糟的,詩人的母親寧願他是在老宅裏誕生的。

她還記得某個夏日的早晨,霧氣捆綁著後院裏聖徒像葡萄石的眼睛,那些霧蒙蒙的寶石裏反射出的是一種破碎的情緒。

那應該是金德的誕生地。

弗裏西亞當時沈浸在偉大的愛情裏,她的姐妹們一個計劃著前往修女辦的學校念書,一個被母親壓著做縫縫補補的活計。她耍了一個心眼,對母親說,她要去城市裏的圖書館。於是,她從錢夾裏得到一筆錢。

當天夜晚,她就離開了。

她最終得到了幸福嗎?

不完全。

她一直在懷疑與自信之間猶疑。我們應該知道,弗裏西亞身材高大,她的媽媽總是會說她“像個男人似的”。當姐妹萊麗莎練習古鋼琴的時候,弗裏西亞的指尖只能笨拙地點著琴鍵。

但是,她最終擺脫早先的那些想法,萊麗莎靈巧的天賦再也不能使她氣餒。離開那棟大房子,她的身體終於作為正常的身體而活著,而且她終於明白生活是怎樣美好。

她向拉姆齊祈求保證,但願這新生活不是虛偽的承諾,希望魔法師能夠維持長久的真實,將愛情的冒險變為生活的冒險。

這就是她為什麽滿懷期待地迎接懷孕這個事情。

拉姆齊為她變出一個魔術:她在其中看見自己、拉姆齊和他們的孩子,這美好的三人一直上升,升到滿天星鬥中,充盈整個宇宙。

但是,神秘人的責罰以及卡羅的追捕是這場冒險變得更加恐怖。他們失去工作,像老鼠一樣在英國亂竄。生活使兩個人都變得冷漠,但是,這一次,她的自信沒有在情人的冷漠中瓦解。

因為有一件事改變了她的意志:成為“母親”。

那具為情人而存在的身體進入一個嶄新的階段:它不再是為他人眼睛而存在,它為至今尚未有眼睛的某人而存在。身體的外表與吸引力變得不再重要,它通過子宮接觸著另一個身體。

即使是魔法師的眼睛,也只能抓住身體的表面,甚至魔法師對她而言也算不上什麽了。因為他已對她身體的偉大命運產生不了任何影響。她第一次感受到對另一個生命的支配,這種支配感令她享有前所未有的自尊。

這個越來越大的醜肚皮對於身體來說卻成為驕傲的蓄水池。

愛是一種充斥著支配與欲望的東西。

她還記得有一天,兒子望著窗外,對她突然說出的老外婆一樣的感慨:

“媽媽,生命就像是野草。”

很難說清,金德通過這句話究竟想表達什麽。那時候他距離死亡已經不遠了。可以肯定的是,他沒有看到隨處生長的小草那種微不足道卻極具生命力的特質,他只是想表達關於自己生活的模糊概念,覺得生命是一種憂傷而又徒勞的東西。

盡管他表達出來的和他的想法並不一致。

可是效果確實無與倫比的。

弗裏西亞啞口無言,輕撫他的頭發,雙眼濕潤地望著他。

金德在說出這句話後的第二年就死了。

愛也是一種善於妥協的東西。

“我不太理解您對我說這些的緣故。”我面對弗裏西亞說。

“這樣的事情永遠也不會發生在我身上,因為我既沒有母親,也沒有父親。當然,沒有雙親也是自由的首要條件。”

這只怪物沒有說話,而是用一種令人汗毛倒豎的溫柔情態望著我,就像已經我把當成她的兒子。

這個瘋子。

我只是從其他人與她自身的經歷碎片中拼湊她的性格,思考著最能夠直抵她內心的話。實際上,自由並不始於雙親被棄亦或者埋葬之處,而是始於他們不存在的地方。

在這裏,人來到世界卻不知是誰把他們帶過來的,人或許是由一個被扔進森林裏的蛋來到世間,或者被從天上啐到地面,全無感恩之心地踏入塵世。

那個地方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孤兒院。

“您應該慶幸您還有手臂——甚至比正常人還要多出兩只。這樣,您就可以自由地擁抱任何人,而不是像我的母親。你應該也見過她了。”我說:“正常的情況都應該是孩子掙脫母親的懷抱,但是在迪明迦的身上,她無法擁有手臂,自然就無法擁抱我。這樣的生理缺陷導致她永遠都在掙脫我的懷抱。”

我成功地見到弗裏西亞臉上轉瞬即逝的笑意。

“您能見到她嗎?幫我帶一句話吧,我希望能夠見她,就在最近。”

“當然,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她說。

弗裏西亞的離開帶走蠢蠢欲動的根系。那些白色的肢體開始萎縮,一點點退回帷幕後。它們吃掉那些非物質的東西,將一句孤零零的軀體留在地板上。

它很喜歡活著的生物,至少在捕捉與進食的時候會盡量使獵物保持清醒。

我仍未得知阿萊克托·卡羅在她最後的人生裏經歷了什麽。她的臉頰泛紅,整個人像是正在進行一場旁人無法探尋的美夢。

但是她已經死了,肺葉停止鼓動,肚皮也變得軟塌塌的。

我站在她的身體前,似乎又一次見到特裏勞妮的身影。

下方的戰鬥仍在繼續,神秘人似乎鐵了心要在這裏殺掉波特。那些魔咒擊碎噴泉邊一塊又一塊雕像,直到波特退無可退。

鄧布利多到底什麽時候才能來呢?

我拽起卡羅的屍|體,拖曳著一步一步走下臺階。一個死人與一個醉鬼一樣沈重,他們都是喪失主見與靈魂的東西。

黑頭發的女巫最先發現我,以及我手上拽著的那只蒼白手掌。

格蘭傑的尖叫聲似乎被緊緊卡在脖子裏,她的手死死抓住正準備沖上去攻擊貝拉特裏克斯的波特。她已經醒過來,我想,她已經足夠清醒,理解死亡與爭鬥密不可分。

“阿萊克托也失敗了。”我對貝拉特裏克斯說,“你們輸了。”

她盯著我的手掌,那雙眼珠近乎奪眶而出。接著,她轉了轉眼珠,擡起臉,“你是在讓我先殺你嗎,雜種?”

“你殺不了任何人,女士。”我將阿萊克托從陰影裏徹底拖出來,將她那張仍和活著一樣的臉暴露在燈光下。

“你知道她死於什麽嗎?”

不遠處的神秘人也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頭看向我這邊。

“噩夢,女士,她先是在做一場無法掙脫的夢,在夢境裏多重化身,最後溺斃在無邊無際的海洋裏。至於死亡的時間,也許是上午,也許是下午,當然,也有可能是夜晚。總歸是在一個天體懸掛的時刻,卡羅小姐被吃得一幹二凈。”

“你殺了她。”神秘人嘶啞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雖然我們現在並不是談論道德的好時機,但是我確實不是殺死她的兇手。我說過,她死於噩夢,至於元兇,就是您剛剛也在躲避的帷幕後的東西。他們在有目的地尋找獵物,噩夢就是誘餌。”

“或許,可憐的老小姐在日覆一日的牢獄折磨中孕育出一場足以令她恐懼的噩夢,就像孕育一個孩子。噩夢又在吸引那個東西,最終捕食她。”

“難道,那個東西剛剛沒有對您進行攻擊嗎?”我笑著對他說,“當然了,這只是我的猜測,一切的前提還是建立在您寄給我的書信裏的描述是真實可靠的基礎上。您對星相學家實話實說了嗎?星相學家說對了嗎?您也在孕育一個‘孩子’嗎?”

或許是我的比喻足夠有攻擊力,神秘人像是被惡心到,盯著我的方向沈默良久。

“很好。”他說,“你很聰明,派麗可,我很少見到你這樣聰明的年輕人。”

“或許我應該給你一個機會,給予你黑魔王最後的仁慈。”

對於“仁慈”這個詞,我和他都挑了挑眉毛。

“您何必自尋苦惱,長久的試探很顯然無法得到任何東西。大人,您應該知道,我們還是在鬥爭。做為一個平等的個體,戰鬥中的另一方,我還是想提醒您,無論是出於仁慈還是什麽其他的東西,游移不定的想法永遠都會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您最沈痛的一擊。”

神秘人臉上露出輕蔑的表情。我知道,這很難從一具皮包骨頭的臉上看出來,那是他那層皮膚下面的肌肉總有出乎意料的能力。

不過嘛,生活很快就將給予他的“仁慈”收回去了。他游移的態度給我拖延時間的機會。鄧布利多來到這裏。

下次我應該告訴他,遲到不是一個好習慣,尤其是當一個人年老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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