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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番外:癡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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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番外:癡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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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麗莎說,戰爭離我們已經變得格外遙遠。】

1985年12月1日,一位居住在遠方的夫人寄給我一封明信片,上面是某處廢墟。透過灰色、黑色與白色的對比,我從僅存的三扇拱門上看出細致的花紋,最中間的那扇門上有一個完好的十字架。

我猜它是鮮紅色的。

萊麗莎說那同樣是石頭做的,那扇門是她離開家時經過的最後一個地方。

“你不是住在倫敦嗎?”

“在很久之前,那是我以前居住過的一個家庭。”

她把我抱在膝蓋上,黑色的衣袖擦過我的臉,我聞到一種木料焚燒的氣味。

她說:“我的父親曾經告訴過我,世界自每一次誕生開始,但是他忘記了,世界也伴隨著每一次死亡而結束。”

我對於萊麗莎擁有父親這件事感到驚奇,因為這裏的所有人都沒有。先前,我以為艾裏奇是我們這裏最特殊的,因為他會時不時提到自己做軍官的父親。

但是艾裏奇本人是一個壞種,保姆們會在私底下罵他是個痞子,她們聚在一起的時候隱晦透露過艾裏奇的母親是個妓|女,我問過她們“妓|女”是什麽,然而她們沒有一個人願意回答我。

我大概明白那是一種不體面的工作。

大我兩歲的艾裏奇也羞於提及他的母親,不過他也會借著出去做工的時機偷偷跑去河道那邊。那裏種著一排柳樹,化工廠與我們隔著一條能夠供渡輪通過的河。煤塊與石油粘在早晚下班的工人身上,一些穿著怪異的女人會在夜晚靠著柳樹。

“因為他要去找媽媽。”一個更大的女孩和我說。

她是到了年紀就沒有讀書了,在河對岸的紡織廠工作。如今還住在這裏不過是因為年紀沒到,再加上孤兒院總比外面的房租便宜一些。

女工並不喜歡艾裏奇,當我在她面前表現出對此事的興趣時,她便詆毀道:“那個女人本來是想打掉他的,但是吧,她付不起流產的錢,就去找了老辦法,沒想到小孩居然還活著。”

本不應該活著的艾裏奇因為醫生的疏忽而得以誕生,但是沒有人要他。

或許還是有的。

那個站在柳樹下,臉上有一道疤的女人很可憐他。

“所以,你是艾裏奇的母親嗎?”

某次,我跑過去問那個女人。

我以為她會回答我“是”或者“ 不是”,但是她卻像是被人在肚子上打了一拳似的彎下腰,啐了我一口走開了。

後來,艾裏奇想打我。可惜他在撲過來的時候摔了一跤,臉撞在樓梯的尖角上,劃出一道傷口。他和那個女人在同一個位置上擁有了同樣的疤痕。

回憶到此為止,我撫摸明信片的邊角,磕磕巴巴地閱讀上面的文字:

我希望你還好,萊麗莎。冬天的時候快把我餓壞了,到處都是能夠埋葬我的雪堆。黑色的河水流過山底下的小鎮,許多......在那裏休息。有時候它們會在枯萎的蘆葦邊上撲騰,像牲口一樣。

河水帶著那些人的垃圾一路往下,人們過著按部就班的生活......我們的生活總得回到正軌,......怎麽樣了?前一陣子,園丁來找到我,他說自己老了,應該回去了。這裏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把她交給我吧。

萊麗莎安靜地看著我,用手指著幫助我閱讀。她的房間燒著爐子,炭塊在火焰裏燜成橙紅色,房間裏充斥著滾燙又幹燥的無形的東西。它們憑附在萊麗莎的手上,又通過她的手傳遞到我的後背。

我對著玻璃看了一眼,發現裏面有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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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12月x日,一位夫人給我寄了一條十分厚實的裙子,不過裙子的後腰有綁帶,我沒有辦法一個人系上。我去找了那個女工,她幫我把綁帶拆下來,縫了一條拉鏈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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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12月13日,一個大學生過來給我們上課,他說,所有的物體都會以同樣的速度下落。

為此,他把女工的剪子借走了,又拆掉黑板上方懸掛的那個刷了紅漆的木十字架。萊麗莎氣瘋了,但是她沒有能力趕走那個大學生。

“好吧,好吧。”他搖著頭,“以‘博愛眾生’的名義,所有的物體都以同樣的速度墜落。”

最終,我只是聽到木頭墜地的聲響,四周響起竊竊私語聲,孩子們驚奇地呼喊著。

當時我和萊麗莎並肩坐在火爐旁,她壓著我的腦袋,我們一起看著無煙煤吐露火苗。

“他說得可能沒錯,萬物都以同樣的速度墜落,但是仍有物體會在墜落之後飛升。”

時隔很久很久之後,我才得以猜測那是她對於大學生的詛咒。不過那時候他已經與女工戀愛了,因為還剪子的時候,他意識到女工是一個勤勞的好女孩。

“上帝會保佑你。”女工離開這裏的時候送給我一條黑色的裙子,是由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布料做成的。當我捧著它去向萊麗莎訴說我的驚訝時,她的臉上顯露出一種我無法理解的神色。

當我從萊麗莎的辦公室離開時,和女工一起的大學生突然喊住我:“那天你沒有看到結果吧?”

“跟我來,我帶你再看一遍。”

他們把我帶到後院的小房子上,給我看了剪子和十字架。隨後讓我走下樓梯。

當時萊麗莎距離我很遠,那是我一個人嘗試著觸摸冰冷的墻壁,它黏糊糊的,讓我內心滋生出一種被割裂的恐懼。

我感受到心臟亂跳,像是把一只鴿子關進去了。

我走出來,他叫我離房屋遠一些,以免下落的東西把我腦袋砸開花。從我的角度往上看,房子周圍枯萎的樹枝近乎達到天空的盡頭,或許那些交織的黑色線條上就生長著一個天堂。

“你站遠了嗎,伯德?”女工在窗戶邊尖叫著。

“站遠了。”我幾乎扯著嗓子喊。

“你看著點,看著點!”這是那個大學生。

他松開口袋,裏面是羽毛、剪子,以及被拆下來的十字架。

雖然周圍沒有一絲風,羽毛卻飛走了,直上雲霄,再也無法看見。

他們高興地在樓上喊叫:“你看到了什麽?看到了什麽?”

我看到了什麽?

十字架和剪子在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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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12月20日。一位黑色頭發的夫人在柵欄外看著我。我想走近,孤兒院的鈴聲突然響了。

那把我嚇了一跳,緊張得令人作嘔。

還好,過了一會,鈴聲停了。通過那位夫人黑色的眼睛,我的頭腦卻罕見地出現一副畫面,一只怪物,像一條巨大的蟒蛇,用身體纏繞我,並且開始擠壓。

我知道,蟒蛇是通過擠壓動物的內臟,使他們心臟破裂死亡。

我嚇壞了,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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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12月21日,有客人到訪,萊麗莎停了我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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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12月22日,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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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12月23日,女工要結婚了,長老會已經為她安排好諸多事宜,當然,我在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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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12月24日,窗戶外面好多烏鴉。河裏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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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12月25日。

......

......

夫人擁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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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1月1日,李爾王的朋友以為自己墜落懸崖,雖然懸崖並不存在。萊麗莎說從未有人拜訪過我,她對於孤兒院外的一切避而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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